了塵隔牆而望
“阿水,走,我們出去逛逛。”剛想躺下的水雲身就被跑進來的虞臨飛往外拉。
“二師姐,這要去哪裡逛。”被迫拉著走的水雲身,看著帶著自己七拐八拐,路過店鋪不也停下進去的虞臨飛終於忍不住發問。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虞臨飛一臉有好戲的表情,拉著水雲身繼續往前左拐右拐進小巷子。
這裡遠離了熱鬧的商鋪,顯得格外安靜,一棵大榕樹下正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虞臨飛和水雲身對視一眼,便同時默契地運轉起斂息術。
“你到底要怎樣。”沐點輕的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好看的秀眉輕輕蹙著,月白的衣裙站在榕樹下,隨微風飄落的樹葉彷彿在為她點綴。
“當初我救你的時候,你可是答應以身相許的,怎麼出來之後就翻臉不認人了。”素有浪蕩紈絝聲名的顧觀星,此時正一臉委屈巴巴地站在沐點輕身前,彎著腰讓自己抬頭看著眼前的女子。
“我……我可沒答應,再說當時是你自己要救的,我可沒讓你救。”沐點輕微微偏過頭去,不去看顧觀星溼漉漉的眼睛。
“你怎麼能用完人家就不要了,你要對我負責啊。”顧觀星拉起沐點輕的衣袖搖晃著。
水雲身被這一幕衝擊到她的三觀,素聞幻星閣閣主顧望垣是個古板嚴謹的老頭,沒想到他的兒子居然是這樣的性格。
那邊樹下,顧觀星還在扯著沐點輕的衣袖撒嬌耍賴,目光卻在不經意間落到水雲身兩人的藏身之處,嘴角淺淺勾起,把聲音放得更大了。
“就不說為了別的,就是這份救命之恩是不是也該對我負責,你好狠的心啊,就把我這樣拋下了,嗚嗚嗚。”
聽著顧觀星說到後面竟然開始帶哭腔的沐點輕一臉不可置信,震驚之餘恨不能伸手去捂他的嘴,又被他靈巧躲過,氣急敗壞地道:“你快住嘴,亂說甚麼啊。”
“那日在秘境,若不是我挺身而出,救你於水火,更是直接獻出我的初次助你修煉,你怎麼能說翻臉就翻臉,兩位小姨子快來啊,你們也來給我評評理。”
顧觀星大聲嚷著,似乎生怕有人聽不清,在“小姨子”三個字上更是落了重音。
水雲身、沐點輕和虞臨飛聽到這番話三人齊齊渾身一驚,沐點輕猛然四處檢視,臉色驚慌不已。
水雲身和虞臨飛見自己已被察覺,便從暗處的藏身之地走了出來。
“你怎麼發現我們的?”虞臨飛百思不得其解,畢竟斂息術可是合歡宗獨門絕技,除非相跨兩個大境界,否則都不會被發現才對。
想到此處,她打量起眼前吊兒郎當又滿臉委屈神色,彷彿被玩弄拋棄的小狗般的顧觀星,怎麼看也不像是隱藏了高階修為的樣子。
“自然是算出來的。”顧觀星整個人斜斜半靠在沐點輕的胳膊上,舉起一隻手做著掐指算卦,一副玩世不恭又混不吝的樣子。
“站好。”沐點輕把人從自己胳膊上推開了些,小聲訓了句,雖然她表面還是如往常般平靜,但是可以看到臉頰上已經染上薄紅,耳朵更是紅得發燙。
她不知道水雲身和虞臨飛來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只想趕緊把這個二世祖趕走。
“二位可要給我評評理啊。我……”顧觀星繼續跟沐點輕小動作不斷地拉扯著,嘴裡說著讓水雲身和虞臨飛幫忙評理,眼睛卻含著笑意一眨不眨地盯著沐點輕。
“評甚麼評,再敢跟著我,小心飛刀伺候,我們走。”沐點輕立刻出聲打斷他的話,亮出幾把閃著寒光的飛刀語氣含著威脅,轉身招呼水雲身她們跟上自己。
水雲身看了眼想跟上又被飛刀止住前路的顧觀星露出一臉無奈的苦笑又帶著一抹無可奈何的寵溺,轉身跟上大師姐的步伐。
“大師姐,你們這是甚麼情況?”等離開有段距離後,水雲身實在難壓內心的好奇小心翼翼掩飾自己八卦的內心,悄悄觀察著沐點輕的臉色詢問道。
“沒有關係。”沐點輕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怎麼會沒有關係,剛才那個顧觀星還說你要對他負責……”虞臨飛心直口快直接說出剛才偷聽到的內容,還沒說完就被沐點輕一把捂住嘴只能發出嗚嗚聲。
“大師姐,我們這也是關心你,你也不想師父她老人家操心吧?”水雲身不動聲色地拉開與她們的距離,故意提起師父來。
要知道師父她可是全合歡宗最大嘴巴的人,甚麼事情要是被她知道,不出幾個時辰便所有人都知道了。
“這點小事我自會解決,不勞師、父、操、心。”沐點輕在最後幾個字上加重了音調,眼眸微眯威脅的意味十足。
水雲身和虞臨飛從小就在沐點輕的陰影下生活,頓時一股從心升起的壓制感襲來,只能訕訕地乾笑兩聲。
三人回到駐地的小院便分開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水雲身一進屋立刻就開啟了禁制不讓外界打擾自己。
盤腿在蒲團上坐下,閉目凝神就開始修煉,這時一直在髮髻上的月影耐不住性子飛了出來。
“主人主人,一直假裝不能動憋死我了,不是明天就要開始大比了,現在還修煉也太刻苦了。”
“大比在及,不能放過每個能修煉的時間,畢竟還有仇沒報。”水雲身聲音雖輕,但是透出十分的認真。
月影總覺得主人沒必要這麼拼,身為合歡宗宗主的親傳小弟子,上面有對她寵愛有加的師父師姐,不明白為甚麼主人總是如此拼命。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月影想出去逛逛的心思怎麼也壓不下,也為了不打擾水雲身修煉便詢問道。
“主人,我可不可以出去看看呀,我不亂跑,就在這附近。好不好嘛主人~”
看著在自己面前一晃一晃的月影,水雲身也是拿它沒辦法,畢竟以它的性子拘了它這麼久怕是已經忍不住了,只能叮囑道。
“萬事小心,不要讓別人發現你,不許出合歡宗的駐地知道嗎?”
“好的,主人,你放心我肯定不亂跑。”話音都沒落完月影就往外飛了出去不見蹤影。
水雲身無奈地搖了搖頭,重新靜下心來繼續修煉,她要抓緊一切時間和機會,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報上輩子的仇。
圍剿她合歡宗的那些勢力,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尤其是林含雨他們。
另一邊出去隨便亂逛的月影不知不覺來到了駐地邊緣,正打算換個方向的它突然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也顧不得水雲身叮囑它不要出駐地。
躍出牆外就看見肩頭臥著沙珀的了塵正專注地望著駐地裡的一個方向。
“沙珀!我就知道是你!”月影飛到沙珀面前開心地一閃一閃的。
了塵原本出神的眼裡被月影的光芒映出了驚喜的神采,立刻出聲詢問:“她也來了嗎?”
“誰?主人嗎?主人在屋裡修煉,讓我自己來外面逛逛。”月影還在繞著身形迷你的沙珀轉圈,不甚在意地回答。
在聽到月影的回答後,了塵眼裡剛剛升起的亮光頓時又暗淡下去,他循著因果線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只是這裡是合歡宗駐地他不方便進去。
明知道見不到她,卻也在這裡站了許久,猛然間看見月影還以為世間真有這般緣分,想到此了塵的眼眸微垂叫人看不清神色。
但是周身的寂寥的氣息確實怎麼也忽視不了,連正沉浸在舊友重逢的喜悅中的月影和沙珀都察覺到一絲不對。
“我說,佛子你這一副死了人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月影覺得莫名其妙直接問道。
聽到月影的問話,了塵一向平靜的臉都差點繃不住,紅暈也從耳朵爬上臉頰,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抬手放在唇邊,了塵輕咳一聲掩飾尷尬,目光飄忽對著月影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月影最近過的怎麼樣?”
“我嗎?很好呀,跟著主人吃香的喝辣的,還痛打了……妖獸,好多妖獸。”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月影來了一個大轉彎無形的舌頭都快要打結。
“天色已晚,你也早點回去,免得她擔心你不能專注修煉,我們也回去了。”了塵看著在夜色下散發著光暈的月影,就像天邊月墜入塵世,透過這抹光似乎看到了另一個人。
“好吧,我出來確實也有一會了,這就回去。沙珀,明天見。”月影雖然還有些未盡興,但是想到主人每次修煉時那可怖的慘狀又想盡快回去。
沙珀也抬起小爪子,人性化地跟月影告別。
了塵目送月影回到合歡宗駐地,再看不見它發光的身影后,才轉身離去。
獨自一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了塵的手不由自主的撫上胸口,手掌處隔著衣袍傳來心臟砰砰的跳動感。
自從那次在彌香城外分別,了塵每日有大半時間都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隻狐貍香囊,還被三師兄了緣調笑了好久,他也說不清為甚麼。
從第一眼看到那個人,彷彿就無法忽視她的存在,他自小由至純的菩提樹孕育而出,心思最是不染雜塵。
直到六年前,發生的那件事情,讓他一直平靜的生活被打破,強烈的不安和混亂差點將他淹沒。
是師父出手救了他,但是他知道自己終究是不同了。
這段時間以來他越來越認不清自己的內心,六年前的混亂感彷彿要重現,令他感到擔憂和害怕,怕自己再次陷入無法挽回的地步。
想到此,了塵眼眸裡暗淡下來,從心底升起一陣無力感。
月影回到水雲身的屋子外,毫無阻攔地穿過設定的禁制回到屋內。
一進去月影就看到已經成血人的水雲身,它的心都揪了起來,但是它知道它不能出聲,會打擾到主人的修煉。
雖然每次修煉的成果都很顯著,但是它實在是心疼主人每次修煉都要經歷這麼痛苦的過程。
默默飛到一邊,忍著心疼守著水雲身替她護法。
水雲身正用靈力牽引著丹田處儲存的氣團遊走全身,而本不屬於自身的靈力在經脈中游走自是疼痛難耐,尤其是雷劫時捕捉的天雷之力。
每一次全身撕裂後就是更強韌的經脈和更堅硬的身體,水雲身對這樣的修煉很滿意,雖然過程苦了點,但是上輩子甚麼苦沒吃過。
現在這種修煉之苦,在她眼裡都是甜,因為她清晰得感受到自己的修為在增長,只要她再強上一分,對自己和在乎的人就多一分的保障。
眼見天色見亮,水雲身給自己施了一個清潔術,頓時覺得渾身清爽,原本被血層層侵染的粘膩感也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