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番外——本書完結
日常番外——本書完結天剛亮透，窗紙上就映出兩個小小的影子，一左一右扒著窗欞，像兩隻偷瞄動靜的小松鼠。
“爹還沒醒！”男孩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正是衛國公府的小世子謝芝衍。
其眉眼像極了爹爹謝翎，此刻正踮著腳往屋裡瞅。
“噓——”妹妹謝毓杳拽了拽哥哥的衣角，小臉粉嘟嘟的，眼睛像沈明玥，圓溜溜的，“娘說要輕點兒。”
兩人正嘀咕著，裡屋傳來動靜。
謝翎先醒了，側頭看身邊的沈明玥還在睡，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剛碰到她的發，就聽見窗欞“吱呀”響了一聲。
“進來吧。”他揚聲，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
門“呼”地被推開，兩個小糰子像炮彈似的衝進來，直奔床榻。
芝衍撲到謝翎懷裡，毓杳卻繞到另一邊，小心翼翼地爬到沈明玥身邊，小手輕輕拍著她的臉：“娘，太陽曬屁股啦。”
沈明玥被鬧醒，笑著睜眼，一把將女兒撈進懷裡：“娘困，再睡會兒嘛。”
“不要！”毓杳在她懷裡蹭了蹭，鼻尖頂著她的下巴，“今日說好要去放紙鳶的！”
謝翎早被兒子纏得沒了睡意，芝衍正揪著他的鬍鬚，奶聲奶氣地問：“爹，你的鬍子為甚麼不長長？像隔壁王爺爺那樣，能編小辮兒。”
“胡鬧。”謝翎捏了捏兒子的臉，“再鬧，紙鳶就不放了。”
芝衍偷偷衝妹妹擠了擠眼，惹得毓杳“咯咯”笑起來。
早飯時。
芝衍不愛吃青菜，不斷往一旁撇，被謝翎一眼逮住，筷子敲了敲他的碗：“嚥下去。”
小傢伙垮著臉，看了看爹嚴肅的臉，又看了看娘含笑的眼，苦著臉把青菜嚼得咯吱響。
毓杳乖，小口小口喝著粥，手上拿著一個菜餡兒的包子。
飯後，謝翎拿著兩個紙鳶，沈明玥提著食盒，一家四口往後院的湖邊去。
春日的風暖融融的，吹得人心裡發癢。
芝衍拉著爹教他放鳶，線軸在手裡轉得飛快，喊著“要飛更高”；
毓杳黏著娘，坐在草地上看哥哥跑，手裡還捏著塊剛從食盒裡拿的糕點，時不時塞給沈明玥一口。
“娘，你看哥哥！”毓杳忽然指著天空，那裡的老鷹鳶飛得老高，幾乎要融進雲裡。
沈明玥抬頭，正撞見謝翎回頭看她，。他朝她招招手，沈明玥走過去，被他順勢攬在懷裡。
“你看這兩個，”他下巴朝孩子們的方向揚了揚，“一個像你，一個像我。”
芝衍聽見了，跑回來嚷嚷：“我像爹！最厲害！”
毓杳也不甘示弱，抱住沈明玥的腿：“我像娘！娘最好看！”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來，最後竟滾在草地上扭作一團。
謝翎和沈明玥站在一旁看著，誰也沒去勸。
日頭偏西時，孩子們累得睡著了，芝衍靠在謝翎肩頭，毓杳窩在沈明玥懷裡，小嘴還微微張著，像是在做甚麼甜美的夢。
謝翎接過沈明玥懷裡的女兒，讓她也靠在自己另一邊。
“累了吧？”他問，聲音放得很輕。
沈明玥搖搖頭，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尖劃過他掌心的薄繭，那是握刀、握筆、也握過她的手。
“這樣真好。”她輕聲說。
風拂過河灘，帶著青草的氣息。
遠處的紙鳶線鬆了，老鷹鳶和蝴蝶鳶纏在一起，慢慢往下落，像兩隻結伴歸巢的鳥。
……
清晨的演武場，謝翎一身勁裝，手裡拿著柄木製長劍，對面站著扎著馬步的謝芝衍。
小傢伙才七歲，腿抖得像篩糠，小臉憋得通紅，嘴裡嘟囔著：“爹，我腿快斷了……”
謝翎面無表情地用劍鞘敲了敲他的膝蓋：“才一炷香就撐不住？當年你爹我三歲就站樁了。”
芝衍偷偷翻了個白眼，趁他轉身撿劍穗的功夫，偷偷把腳往外挪了挪，剛想喘口氣，就聽身後冷冷一句：“挪到天邊去也要重新紮。”
嚇得他趕緊把腳收回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是爹，練武好辛苦，我想跟妹妹去摘果子……”
“摘果子能擋住野狗嗎？”謝翎挑眉，忽然出劍，木劍帶著風聲擦著他耳邊掠過，“將來遇到壞人，你是想躲在妹妹身後，還是護著她？”
芝衍猛地一怔，想起上次妹妹被隔壁小胖推搡，自己卻只會哭，臉“騰”地紅了，咬著牙把腰桿挺得筆直：“我要護著妹妹！”
接下來的扎馬步硬是撐了兩炷香，結束時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哼哼，卻不忘抬頭邀功：“爹，我比剛才久！”
謝翎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給他塊桂花糕：“算你識相。”
第二日學出拳，芝衍學著父親的樣子揮拳，胳膊卻軟得像麵條，還沒打到靶子就自己先絆倒了，摔了個四腳朝天。
謝翎剛想訓他，就見小傢伙骨碌爬起來，拍了拍灰，咧著嘴笑：“爹，你剛才笑了！”
“胡說。”謝翎轉身去擺木樁。
芝衍追上去，抱著他的腿晃：“爹爹再笑一個嘛！我把最好的糖給你！”
正鬧著，手裡的糖掉在地上，被路過的小毓杳養得黃狗叼走了。
他愣了愣，忽然“哇”地哭了。
謝翎彎腰把他撈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他的眼淚：“哭甚麼？拳沒練好可以再練，糖沒了爹給你買一匣子。”
芝衍抽泣著問：“那我能像爹一樣厲害嗎？”
“只要你肯練。”謝翎抬手，“就像這樣，出拳要穩，出腿要快。”
芝衍似懂非懂，攥緊小拳頭，對著空氣比劃。
謝翎看著他蹦蹦跳跳練拳的樣子，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笑聲，回頭見沈明玥抱著毓杳站在廊下，手裡還拿著個食盒。
“我給你們做了點心，歇一會再練。”
芝衍看見妹妹，立刻舉著拳頭跑過去：“妹妹你看！我會打拳了！”
結果腳下一滑，差點撞到妹妹，被謝翎眼疾手快拎了回來，惹得毓杳咯咯直笑。
笨蛋哥哥。
沈明玥剛把食盒放在石桌上，芝衍就像只小炮彈似的衝過來，鼻尖在盒子上嗅了嗅：“娘，是桂花糕嗎？”
“鼻子倒靈。”她笑著開啟盒蓋，取出一塊遞過去，又給湊過來的毓杳也塞了一塊。
兩個小糰子吃著糕點，腮幫子鼓鼓的。
謝翎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沈明玥身上。
沈明玥被他看得耳尖發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拿起一塊桂花糕，轉身塞進他嘴裡。
“爹爹羞羞！要孃親喂！”毓杳拍著小手喊，芝衍也跟著起鬨，繞著兩人轉圈：“羞羞羞！爹爹撒嬌！”
謝翎伸手揉了揉兩個小傢伙的臉頰，語氣坦然得很：“爹爹和孃親認識的時候，你們還在雲彩裡睡大覺呢”
“不信！”芝衍皺著小鼻子，“爹爹騙人，我又不會飛，怎麼在雲彩裡！”
毓杳似懂非懂，拉著哥哥的手往木樁那邊跑：“不理爹爹了，我們去玩！”
兩個小糰子轉眼就沒了影。
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只剩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謝翎忽然伸手，將沈明玥攬進懷裡，低頭在她耳邊輕語：“他們倆怎麼那麼能鬧騰。”
芝衍小時候特別乖，他還以為會是個文靜的，沒想到越大越能瘋。
“鬧騰點也沒甚麼不好，皮實。”
他嗯了一聲，下巴抵在她發頂。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影。
……
光陰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一年一度的上元節。
上元節的長安街，燈火如晝。
謝翎穿著石青色錦袍，身邊的兒子芝衍跟他穿得一個顏色，小臉上滿是興奮，手裡舉著盞鯉魚花燈，魚鰭上的流蘇隨著他的跑動輕輕晃動。
沈明玥則和女兒毓杳穿著水紅色襦裙，毓杳的牡丹花燈做得十分精緻，花瓣上還綴著細碎的金箔，被燈光一照，晃得人眼暈。
“爹！你看那個燈謎！”芝衍指著一盞走馬燈，上面寫著“小時穿黑衣，大時穿綠袍，水裡過日子，岸上來睡覺”。
謝翎唸完燈謎，芝衍跳著喊：“是青蛙！！”
守燈的老者笑著遞給他一塊麥芽糖，小傢伙舉著糖，得意地衝妹妹揚了揚下巴。
毓杳被不遠處的糖畫攤勾住了腳步，巴巴地望著轉盤上的各式造型。
但這不是賣的，而是彩頭。
謝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想要？”
毓杳用力點頭，小辮子上的紅絨球跟著晃動。
謝翎拿起轉盤旁的木箭，瞄準中心的紅點，手腕輕抖，木箭穩穩落在紅心。
攤主讚了聲“好功夫”，麻利地舀起熔化的糖稀，手腕翻飛，一隻展翅的鸞鳥很快成形，翅尾舒展，栩栩如生。
毓杳捧著這精緻的糖畫，都不捨得吃了。
煙花忽然在夜空炸開，五顏六色的光映亮了整條街。
芝衍拉著妹妹的手，指著天上的煙花喊：“妹妹快看，像牡丹！”
謝翎攬著沈明玥的肩，毓杳被擠得往他懷裡靠了靠，芝衍則騎在他肩頭，手裡的鯉魚燈舉得高高的。
“爹，娘，你們第一次見面也在燈會嗎？”芝衍忽然問，嘴裡還嚼著麥芽糖。
謝翎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漾著笑：“是啊。”
“那爹是怎麼追到孃的？”毓杳仰著小臉問，鳳凰糖畫的一角已經化了，沾在嘴角。
“你娘被壞人欺負，爹爹救了她。”謝翎故意逗她。
“才不是！”沈明玥笑著打斷他，“孃親當時戴著面紗，你爹根本沒看到我的臉。”
“娘為甚麼要戴面紗？”
“當然是因為娘長得好看，不想隨便被人看。”毓杳不假思索：“我長大了也要帶買面紗。”
芝衍笑得前仰後合，直到把毓杳給笑惱了。
煙花還在繼續，一盞盞花燈在他們身後流動，像一條璀璨的河。
謝翎低頭吻了吻妻子的額間，明玥笑著拉過不安分要四處亂跑的兒子。
石青色的父子，水紅色的母女，手裡的花燈亮著暖光，天上的煙花落著餘暉。
共同期許著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