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伏擊
第220章 伏擊出發前一晚，春景堂的燭火在窗紙上投下兩人依偎的影子。
沈明玥指尖劃過謝翎剛換上的甲冑邊緣，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微顫。
“押送糧草？”
謝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甲冑縫隙傳過來。“嗯，守著糧草，在後方，安全得很。”
沈明玥點點頭，從袖中取出個小巧的平安符，紅繩繫著，邊角繡著細密的雲紋。“這是我求的，你帶在身上。”
謝翎接過，握緊了塞進衣襟，貼著心口的位置。“等我回來。”
他低頭，視線落在她微顫的睫毛上，忽然俯身，輕輕捧住她的臉頰。
燭火跳了跳，映得他眼底的光格外亮。
沈明玥看著他一身鐵甲，肩甲的寒光映著他挺直的脊樑，平日裡溫文的眉眼染上幾分銳色，竟比朝堂上穿官袍時更多了幾分意氣。
她忽然就釋然了。
不管是文臣還是武將，不管是在朝堂還是在前線，他終究是他。
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回來，走哪條路，又有甚麼關係？
……
大軍開拔前，謝翎押著第一批糧草啟程。
長長的糧隊蜿蜒在官道上，像一條土黃色的長龍。
他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頭，一身玄色甲冑，腰間佩著長劍，眉宇間帶著股肅殺之氣。
糧草是大軍的命脈，誰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行至雁門關外的峽谷時，天已擦黑。
兩側山壁陡峭，風從谷口灌進來，帶著嗚咽般的聲響。
謝翎勒住馬韁，心裡隱隱發沉。
這地方太適合埋伏了。
“加快速度，儘快穿過峽谷！”他揚聲下令，同時示意親兵加強戒備。
話音剛落，兩側山頭上忽然滾下無數巨石，砸得糧車“哐當”作響，瞬間堵住了前後的去路。
緊接著，黑壓壓的匈奴兵從山石後湧出來，手裡的彎刀在暮色中閃著寒光，嗷嗷叫著撲了過來。
“護好糧草！”謝翎拔劍出鞘，劍光一閃，迎面劈倒第一個衝上來的匈奴兵。
他身後的親兵也立刻拔刀迎戰，與匈奴兵廝殺在一處。
匈奴兵顯然是有備而來，人數足有他們的三倍，且個個兇悍異常。
謝翎一邊指揮士兵結成防禦陣型，護住糧車，一邊親身上陣搏殺。
匈奴兵像潮水般湧上來，殺退一批又來一批。
謝翎左臂不慎被劃了一刀，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他反手一劍刺穿了偷襲者的咽喉。
“大人！左側快守不住了！”親兵嘶吼著喊道。
謝翎眼角餘光瞥見幾個匈奴兵正試圖點燃糧車，心頭一急，不顧身上的傷口，提劍衝了過去。
劍光如龍，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將那幾個匈奴兵斬於劍下。
激戰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峽谷裡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謝翎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握著劍的手都在發顫，卻依舊穩穩地站在糧車前，目光冷冽地盯著殘餘的匈奴兵。
“撤！”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剩下的匈奴兵見討不到好，終於潰散而逃。
謝翎這才鬆了口氣，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從馬上栽下來，被親兵一把扶住。
“大人！您受傷了！”
他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先清點傷亡，修補糧車，連夜趕路，務必儘快與大軍匯合。”
兩日後，糧隊終於抵達大軍營地。
謝翎剛翻身下馬，就被人引著去見永昌帝。
大帳內，永昌帝正與鎮國公等人議事，見他渾身帶傷地走進來，頓時皺起眉頭：“怎麼回事？”
謝翎單膝跪地，將峽谷遇襲之事簡略說了一遍。
“豈有此理！”永昌帝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看來是前些年打輕了，沒讓他們記住疼！傳令下去，明日全線進攻，朕要在前線給他們點厲害瞧瞧！”
“陛下息怒。”鎮國公連忙勸道，“眼下先讓衛國公治傷要緊。”
永昌帝這才緩過神，見謝翎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忙對帳外喊道：“傳軍醫！”
軍醫很快趕來，小心翼翼地剪開謝翎的衣袖，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傷口很深，皮肉外翻著，看著觸目驚心。
“伏擊的匈奴兵有多少？”永昌帝坐在一旁，沉聲問道。
謝翎忍著疼，據實回答。
鎮國公吃了一驚。
帳內眾人都露出詫異之色。
以少勝多本就不易，何況對方還是兇悍的匈奴親衛。
永昌帝看著謝翎，眼神複雜：“你帶著這點人，就把他們給剿滅了？”
謝翎低下頭，語氣謙虛：“他們急於得手，陣型散亂，末將只是佔了些地利，加上弟兄們拼死抵抗，運氣好罷了。”
永昌帝沒再追問，只是看著他包紮好的傷口，緩緩道：“你父親當年在戰場上，也總說自己運氣好。”
謝翎在營中養了兩日傷，左臂的傷口漸漸消腫，已能活動自如。
這日正與糧官核對賬目，忽聽帳外傳來兩個親兵的閒聊，說甚麼“沈家小少爺年紀輕輕倒挺勇”。
他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頭：“你們說誰？”
親兵嚇了一跳，訥訥道：“……就是沈司諫大人的弟弟，他在鎮遠將軍麾下當小兵，前幾日還跟著斥候隊出去過呢。”
謝翎手裡的賬本“啪”地掉在桌上，一股火氣直衝頭頂。
他顧不上披外袍，攥著傷臂就往鎮遠將軍的營帳衝。
遠遠就看見操練場上，一個挺拔修長的身影穿小兵甲冑，正跟著隊伍揮槍，在一眾小兵中，其長槍揮舞遒勁有力，身軀也健壯得有些突出。
謝翎大步走過去，一把薅住他的後領，像拎小雞似的把人拽了出來帶到自己營帳。
“你姐知道嗎？”他指著沈明宇問道。
沈明宇被拽得一個趔趄，站穩後眨了眨眼，一臉坦然：“現在……應該知道了吧。”
“你敢瞞著她？”謝翎氣笑了，“誰幫你進來的？”
“我爹和我大哥啊。”沈明宇理直氣壯，挺了挺單薄的胸膛，“姐夫你放心，我早跟老兵學了基本的劈刺，不會打無準備之仗，更不會拿自己性命開玩笑。這對我來說是機會。”
謝翎眉心突突直跳，指著他的鼻子：“你才多大？你父親怎麼敢讓你冒這個險？岳母和你姐知道了，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是我自己求的！”沈明宇也倔起來，脖子一梗，“我求了好幾天，大哥才鬆口的。姐夫，你相信我，我不是那種有勇無謀、只知道逞匹夫之勇的人！”
謝翎被他氣笑了，又覺得心疼，“這事我怎麼不知道？你姐也被矇在鼓裡，岳父他們是故意瞞著的？”
沈明宇眼神閃爍了一下，心虛地低下頭：“姐夫，這事……等咱們打贏了仗，凱旋迴京城，我再慢慢給你們交代，我親自去給我姐賠罪還不行嗎？但現在……咱們先打仗，成不？”
謝翎看著他眼裡的執拗，又看了看遠處操練計程車兵，大軍早已開拔，孤身返程比留在營裡更危險。
他狠狠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火氣消了些，只剩下無奈。
“歸隊。”他鬆開手，聲音沉得像石頭，“跟緊老兵，不許往前衝，不許逞能，但凡敢不聽話，我現在就把你捆進糧車！”
沈明宇眼睛一亮，連忙立正：“謝謝姐夫！我保證聽話！”
謝翎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溜煙跑著歸隊，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