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遇刺
第211章 遇刺沈曼這胎懷得辛苦,吃甚麼吐甚麼,不到一個月整個人瘦了一圈。
太醫來了幾趟,都只說是孕中女子的正常反應,讓好生靜養。
太醫和有經驗的嬤嬤看來都正常的事,落在太子李璋這個初為人父的人眼中,卻是滿滿的心疼和不放心。
重陽將至,因愛妻孕期辛苦,從不信鬼神之說的儲君殿下竟也有了前往樂遊原登高為妻子及其腹中骨肉祈福的念頭。
樂遊原是長安世家貴族重陽節時都喜歡的去處。
因連日在家做針線,明玥許久不得出門。
如今得知太子殿下要率領群臣登高祈福,不免也有了湊趣之心。
晚間臨睡前她跟謝翎提了這事,謝翎恰好也在同行之列,沒多想便應了,“樂遊原地勢開闊,時下秋高氣爽,正是適合踏青的好時節,出門散散心也好。”
明玥就又發現了謝翎身上的另一個優點——大氣。
不像別家丈夫,恨不得將妻子鎖在家裡不給出門。
轉眼到了九月初九。
樂遊原上秋意正濃,山路兩旁擺滿了賣茱萸囊的小攤,絳紅色的囊袋裡裝著茱萸、菊花,遠遠就能聞到清苦的藥香。
此乃重陽的習俗,佩戴茱萸,辟邪消災。
各家女眷手腕上、衣襟上都繫著這麼個小囊,連沈明玥的披風扣上也別了一枚,是今日出門前謝翎親自為她系的。
山腳下的空地上,還有小販支著攤子煮菊花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壺中翻滾,香氣混著秋風漫開來,引得不少公子駐足。
按老規矩,登高前得飲一杯菊花酒,寓意祛災祈福。
眾人手裡都捧著小巧的瓷杯,淺酌慢飲,倒也添了幾分雅趣。
沈明玥跟在謝翎身側,拾級而上,手裡緊緊攥著一枚平安符,是她方才在山神廟裡親手求的。
希望姑姑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無病無災,健康長成。
謝翎攥住她的手,“說起來,姑姑成親比我們晚,孩子倒要生在我們前頭。”
沈明玥愣了愣,隨即也笑了:“你不覺得這輩分有點怪嗎?你我都這麼大了,姑姑肚子裡的,可是我們的表弟或表妹。”
沈明玥正說著,前面的李璋恰好回過頭來,聽見了後半句,“嫌輩分吃虧了?”
他凝著謝翎,語氣戲謔:“說起來,你好像還沒正經叫過我一聲姑父吧?”
謝翎有些不自在,“你我相差不過幾歲,非要佔這個便宜?”
“那可不,”李璋不依不饒,“論規矩,你就得叫。快,叫一聲聽聽。”
謝翎索性轉過頭,假裝沒聽見。
沈明玥推了推他的胳膊:“快叫啊,別讓太子殿下等急了。”
“要叫你叫。”謝翎低聲回了句,惹得周圍的人都笑了起來。
謝瀅捂著嘴笑:“大哥這是害羞了?”
李璋見他實在彆扭,也不再逗他,“罷了罷了,看在明玥的面子上,饒你這一回。”
“不過說真的,雲川,你們也該努努力,等我這孩子生下來,正好有個伴。”
沈明玥的臉頰微微發燙,偷偷看了謝翎一眼,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她忙轉過頭,去看山上的風景,心口怦怦直跳。
一行人說說笑笑,漸漸走到了山頂的祈福臺。
李璋走上前,接過道士遞來的香,拜了三拜。
沈明玥轉頭看向謝翎,見他也正望著自己,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兩炷香,遞了一炷給她。
沈明玥接過香,跟著他走到香爐前,閉上眼。
風從山頂吹過,帶著茱萸和菊花的香氣,將眾人的祈願輕輕送往遠方。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陡些,衣袂被秋風拂得獵獵作響。
沈明玥正跟謝瀅賞景說話,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有刺客!”
話音未落,兩側的密林裡已湧出黑壓壓的人影,全是黑衣蒙面人,手裡的長劍在陽光下閃著森冷的光,像一群蟄伏的毒蛇,瞬間撲到近前。
“保護太子殿下!”護衛統領嘶吼著拔刀,但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人數遠超隨行的護衛,眨眼間就殺到了跟前。
謝翎幾乎是本能地將沈明玥拽到身後,反手抽出腰間長劍。
他動作快得像風,手腕翻轉間,已挑落了兩名刺客的兵器,可更多的黑衣人湧上來,劍招狠戾,招招往要害招呼。
起初謝翎還想著留活口,可交手兩招便知對方是死士。
明知不敵也死戰不退,傷口噴著血還往前撲,根本沒有留手的餘地。
謝翎眼神一凜,再出手時毫不留情,劍光閃過,又一名刺客捂著咽喉倒下,鮮血濺在他的醬紫色衣袍上,像開了朵淒厲的花。
太子李璋反應極快,接過侍衛遞來的長槍,槍尖一抖便挑飛了兩人。
他槍法沉穩,帶著沙場歷練出的狠勁,槍影翻飛間,黑衣人的屍體在他身前堆起一片。
謝翎一腳踹開近身的刺客,長劍橫掃。
“留活口!”他忽然對李璋大喝一聲。
這些人身手不弱,配合默契,絕非凡俗之輩,定是背後有人指使,留個活口才能查出底細。
李璋槍法一頓,隨即會意,槍尖轉向,故意挑斷了一名刺客的手腕。
可那刺客竟咬碎了牙裡的毒藥,嘴角溢位黑血,轉眼就沒了氣息。
“是死士!”李璋低罵一聲,槍勢更猛。
眾人本是來登高散心,誰也沒料到會遇刺,隨身帶的侍衛本就不多,此刻被潮水般的黑衣人分割包圍,漸漸有些支撐不住。顧玄護著謝瀅,肩上已添了道傷口,宋尋也被三名刺客纏住,分身乏術。
沈明玥被謝翎牢牢護在身後,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她看著那些倒下的侍衛,看著飛濺的鮮血,手腳冰涼,死死咬著唇沒出聲。
謝翎騰出一隻手將她往山石後推了推,硯書和硯鳴立刻將主母護在身後。
謝翎孤身一人迎向更多的刺客。
劍光如龍,帶著破空之聲揮出,次次見血。
可黑衣人的數量實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湧上來一批,彷彿無窮無盡。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謝翎餘光瞥見有侍衛被砍倒,心頭一沉。
登高祈福乃是彰顯誠心一事,不宜大擺排場;所以此行的禁衛軍和錦衣衛大部分留在了山下。
這幫刺客敢在此下手,顯然也是料到了這一點。
他正思忖著,忽然眼角瞥見一道寒光直刺李璋。
竟是有刺客繞過防線,繞到了太子身後!
“小心!”謝翎嘶吼一聲,不顧一切地撲過去,長劍後發先至,堪堪擋在太子身前。
可這千鈞之際,謝翎肋下卻被劃了一刀,劇痛瞬間傳來,血順著衣袍往下淌。
“雲川!”李璋失聲驚道。
謝翎像沒感覺到疼,反手一劍刺穿了那刺客的胸膛。
就在此刻,救兵終至。
山下的禁衛軍和錦衣衛聞訊飛步而來。黑衣刺客見先機已失,企圖撤退。
飛魚服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林間,錦衣衛們動作迅猛,刀光劍影間專挑刺客的關節下手,既狠辣又留了餘地。
顧玄長劍翻飛,一邊指揮一邊喝道:“留活口!一個都別讓跑了!”
禁衛軍則列成方陣,長槍如林,將殘餘刺客團團圍住,斷了他們的退路。
原本囂張的黑衣人見勢不妙,紛紛想往密林裡鑽,卻被錦衣衛像抓兔子似的一一攔下,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在一起,漸漸壓過了刺客的氣焰。
沈明玥早已顧不上週遭的混亂,跌跌撞撞撲到謝翎身邊。
他正靠在山石上,肋下的衣袍已被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順著石塊往下淌,觸目驚心。
“你受傷了……”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臉色白得像紙,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
謝翎抬起沒沾血的那隻手,想替她擦眼淚,卻被她一把攥住。
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一點小傷,不礙事。”
“還說不礙事!”沈明玥的眼淚掉得更兇,“流了這麼多血……”
“太醫!太醫在哪?”太子揚聲大喊。
隨行的太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跪在地上就想解謝翎的衣袍。
沈明玥連忙讓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
謝翎被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得有些無奈,反手握緊她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真沒事,我心裡有數,皮外傷而已。”
他的掌心溫熱,帶著熟悉的力量感,沈明玥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卻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太醫小心翼翼地剪開衣袍,傷口比想象中深,皮肉外翻著,還在滲血。
“國公爺放心,傷口雖深,好在沒傷及內臟,老臣這就為您處理。”
藥粉撒在傷口上,謝翎悶哼了一聲,額角滲出細汗,握著沈明玥的手卻沒松。
沈明玥看著他緊抿的唇,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哽咽道:“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他抬眼看她,眼底帶著點笑意,聲音沙啞:“嗯,那你別哭。”
自從知道她曾因為自己哭了一夜,他就暗暗發誓,再不讓她流一滴眼淚的。
不曾想,還是沒有做到。
明玥只是一瞬慌了神,此刻穩住後,忙不疊幫襯太醫為謝翎上藥並裹上繃帶。
傷口簡單包紮好,明玥瞧著他臉色蒼白的模樣,不禁又掉下淚來。
胡太醫:“夫人不必擔心,下官以性命擔保,國公爺當真只是皮外傷。”
“流這麼多血,就算是皮外傷也疼啊。”
胡太醫笑道:“有夫人心疼著,國公爺就算疼,只怕也甘之如飴。”
明玥覺得這老太醫怎的如此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