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看來是個拿不出手的
第126章 看來是個拿不出手的謝翎本來頭就疼,和她說完這些,更疼了。
不過是氣得。
大過年的,他不和她計較!
那天晚上吵過一次,沈明玥也沒功夫搭理他,眼下年節,府上人情往來的打點尚且不說,品蘭居的生意異常火爆。
長安權貴雲集,最不缺的就是有錢人和搜尋好物件獻上討好的人。
金銀財寶流於俗套;古玩字畫也不出彩;
而世家高門那些當家人,甭管肚子裡多少墨水,都好攀附文雅。
其次,即便是送禮,也沒有人真捨得出太大的血;金銀財寶的上限太高,送多了自己心裡彆扭,送少了對方心裡難受。
古玩字畫同理。
而鮮花盆景則不同了,有心意,又雅緻有趣,價格高昂不至於拿不出手。
品蘭居的夥計們這兩日吃飯都得輪流來,忙得腳不沾地。
羅聞也發話,店裡賺得越多,過年給大夥包得紅包也就越大。
出來做事,都是為錢;此話一出,誰不踴躍。
沈明玥就成了在家數錢的那個。
聽說品蘭居忙碌,她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她沾表哥的光開的分店,還讓表哥出頭幫她打理。
這個人情,有點欠大了。
當然,這話她不敢當著羅聞的面說,怕被敲腦袋訓斥說和他見外。
二十九那日,朱雀大街所有的店鋪都迎來了客人爆滿。
沈明玥忙完府上的事,早早地吃過午飯,親手做了幾個菜讓林媽媽裝好給品蘭居送去。
好巧不巧,主僕二人出了小廚房,和謝翎迎面撞上。
“這是甚麼?”
林媽媽不可能睜眼說瞎話,實話實說。
謝翎笑了下,不達眼底,目光直勾勾看向林媽媽身後的人,“這麼冷的天,親自做飯 真是體貼。”
“那當然,畢竟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兄妹感情能好到甚麼地步,家主你不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現在是沒法和我好好說話了嗎?”
“誰先開始的?”
“我,但你覺得我看到這個場景我心裡應該高興嗎?”
沈明玥:“有甚麼可不高興的,表哥將他分店在長安的生意全部讓給我、還親自坐診幫我打點鋪子,這樣的財神爺表哥,換誰不都得供著。”
最近兩人見面就掐,謝翎這會不想和她吵,再這麼吵下去,日子真就沒法過了。
……
沈明宇在謝府寄居習學數月,得老夫人多般憐愛。
沈家的家教不允許沈明宇將老夫人對他的好視作理所當然。
為表謝意,羅氏帶著沈明宇,備齊禮數,前來請安。
長了一歲的沈明宇個子抽長了不少,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些,俊朗的五官越發清晰。
老夫人笑道:“可惜我家沒有合適的女郎,否則準保現在近水樓臺先得月。”
羅氏樂了,“老夫人說笑了,孩子還小,誰知道長大甚麼樣呢。”
老夫人:“哥哥和姐姐都在上頭,弟弟差得了?”
老夫人命人從自己的私庫裡取了一件狐裘,賞給沈明宇。
上好的狐裘價值千金,羅氏怎麼都不肯佔這個便宜。
老夫人板著臉,“我喜歡阿宇這孩子,親家母若是再推讓,可就是在和我見外,我就要惱了!”
羅氏沒法子。
忽有前院清水閣的小廝一路跑來,手中還抱著一長型的匣子,“老夫人,親家夫人,家主讓奴才將此物贈給沈小公子,說是他給的年禮。”
沈明宇搖頭道:“無功不受祿,我在府上叨擾多日已算打擾,若再收禮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幫我謝過國公爺,只說我有老夫人的賞已然夠了,若再多,受之有愧,心中難安。”
小廝笑道:“小公子不妨開啟瞧瞧是甚麼呢?”
沈明宇笑道:“國公爺出手,必定是好東西,只我這個人不貪心,不能要的,再好的東西我也不要。”
小廝笑不出來。
老夫人心下一緊。
臨別之際,聽聞謝翎恰好回來,沈明宇依禮前去拜別。
並說明自己從歐冶處已然學成,往後自己勤勉演練即可,並對這幾個月的叨擾致謝。
話裡話外,撇得很清楚,和他那個姐姐一樣,不想欠甚麼人情。
謝翎偏不讓他們如願。
“那怎麼行?習武最忌諱中途廢止,歐冶待你如獲至寶,若這會說不給他來,他沒準要覺得我小氣不捨得那些銀兩費用。”
沈明宇:“我會自己在家勤勉練習的,多謝您費心,歐師傅那,我自會和他交代。”
沈家的人,都很倔。
謝翎發現自己拿沈家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除夕家宴當日,府上稍有些冷清。
老夫人眼前最疼愛的大姑娘嫁了出去,這對一手把謝瀅從小帶到大的人來說,沒點傷感不捨是不可能的。
好在蔣氏嘴皮子厲害,一通俏皮話逗笑老夫人。
老夫人有了笑臉,看著另外三位如花似玉的孫女,心下忽然想到另一事。
“玥娘,你大哥的婚事,也定下來了?”
沈明玥彎了彎嘴角,“祖母您是想問汝陽侯千金那事吧?”
汝陽侯家的千金和右司諫沈大人的事,最近這段時日在世家圈裡傳得人盡皆知。
然出人意料的,沈明軒沈大人並不接侯府的茬。
具體緣由,有說是汝陽侯世子眼高於頂言語冒犯了沈大人;也有說是沈大人另有心儀姑娘,不願辜負佳人,還有說是沈大人無心兒女情長。
眾說紛紜,怎麼掰扯的都有。
老夫人久居後院都有所耳聞,也著實好奇。
沈明玥搖頭道:“大哥心中如何想的,我也不知;只是凡事都講究一個緣分,想來是無緣吧。”
眼下無外人,老夫人低聲對沈明玥說了句,“其實不結親也好,汝陽侯那人過於清高,世子也是個繡花枕頭;他家裡,也只有宋尋一個好孩子支應門庭。”
沈家就不一樣了,沈明軒擺明了前程無量,他多得是錦繡春閨的名門姝女可以選擇。
沈明玥腦中浮現起宋璉那張蠻橫的臉龐,覺得祖母的話似乎頗有道理。
國公府有除夕夜守歲的習俗,老夫人年紀大,是守不動了,可各方年輕的主子都還堅持。
也不聚在一起,各自在各自的院裡。
這樣也自在。
沈明玥在孃家的時候也有守歲的習慣,對這個倒是能適應。
小廚房給主子們備了甜酒,還有幾碟乾果茶點。
從花廳的家宴回來,謝翎和沈明玥換了身乾淨的家常衣裳,各佔一邊坐在了東次間的羅漢床上。
耳邊是外頭還未停歇的煙花爆竹聲,隔著窗戶,隱約可見五顏六色的火光閃耀天空。
沈明玥給自己倒了杯酒,是桃花釀。
入口柔和,甜甜的,很好喝。
她完全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謝翎覺得沒意思,又不喜歡喝那甜酒,讓硯書給他另拿了一壺劍南春。
沈明玥去年這個時候在家,和母親一起剪窗花,和大哥阿宇一起猜祖父出的謎語,守歲的時辰過得眨眼快;
而現在,只覺得無比漫長。
“這個歲是一定要守嗎?”她喝下第四杯酒,說出了今晚主動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謝翎看著她,垂眸 :“守吧,一年就這一次,新舊交替,達旦不寐。”
沈明玥想到甚麼,忽然笑道:“我姑姑也喜歡守歲,說甚麼除夕夜守歲,就可和心儀之人長長久久……”
不待謝翎反應,她又自己接話道:“這話一聽就是唬人的,我們家誰也沒少守,該不長久的還是不長久。”
謝翎有點不懂。
她說的是年輕守寡的沈曼,還是她自己。
她和誰不長久?
抬手給她倒了一杯劍南春,“嚐嚐這個?”
沈明玥面露警惕,“你想做甚麼?”
謝翎氣笑了,“灌醉你,殺人越貨!”
沈明玥給了他個白眼。
她現在是和溫柔一點不沾邊了。
謝翎覺得挺好。
他甚至覺得和她吵架鬥嘴都挺有意思。
反正吃虧的都是他。
謝翎不知道她酒量的深淺,斟酌著給她倒,後來索性不管;
清醒時不好、或聞不出來的話,醉後沒準可以。
等到她一側臉頰開始泛紅,連著耳根那都一片,謝翎就知道她已經有了些醉意。
支著腦袋,一晃一晃的。
謝翎湊過去,她卻敏銳地察覺到不對抬眼瞪了過來。
她眼底紅紅的,盈著一層似有若無的水光。
波光瀲灩,很動人。
謝翎怔住,“你是哭了?”
她吵架的時候小嘴叭叭的,甚至還敢扔杯盞砸他。
怎麼喝兩杯酒還哭上了?
觸景生情、借酒消愁八個字突然鑽進謝翎腦中。
“沈明玥?”出口的瞬間,謝翎恍惚,這是不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稱呼她。
明玥;
玥,寶珠也。
事實上,她好似也的確是家人捧在手心的寶珠。
被點名的人悠悠然看過來,“幹甚麼?”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醉後的人腦筋不怎麼轉彎,聞言睜大眼睛看向他,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謝翎被她這反應擊得三魂沒了七魄。
“誰告訴你的?”沈明玥腦子暈乎乎的,但下意識裡,覺得這事是絕不能讓他知道的。
“……我猜的。”
“那你挺厲害。”
“能說說嗎?”
沈明玥還有點理智,“不說。”
“看來是個拿不出手的。”他語氣的惡劣讓他自己都意外。
沈明玥下意識嗆道:“你才拿不出手!”
不對,這到底在罵誰。
謝翎手裡握著酒杯,緩緩飲盡杯中酒。
沈明玥抱著酒壺醉眼朦朧,小聲嘟囔了句,“……要是能那麼容易不喜歡就好了。”
謝翎指尖僵在半空,喉間又幹又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