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國公夫人來了
第123章 國公夫人來了臘月的長安,滴水成冰,春景堂裡燒有地龍,得以溫暖如春。
硯書從外面走進來,被熱氣一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林媽媽給他倒了杯熱茶,讓他暖身子。
硯書就喜歡來這,不管是夫人還是夫人身邊的人,都叫人覺得暖洋洋的。
硯書說完事情,又多嘴道:“夫人,奴才和你保證,家主這次全都是因為太傅病重,太醫吩咐,這幾日親近的人最好不要離身,絕對沒有別的緣故。”
沈明玥坐在羅漢床,溫暖如春的屋內燻得她臉頰如春日的桃花,只是那張美人面這會瞧得並不如何開懷。
聽到硯書的闡明和解釋,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是小氣計較的人,也自認早不會為謝翎吃那些莫須有的乾醋。
可這一刻她忽然發現,她好像高估了自己。
聽到謝翎因要照顧太傅而需暫時寄住林家的訊息,她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著,酸意先漫了上來,傳到舌尖,便只剩下苦澀。
她不是不知道林家對謝翎的重要性,將心比心,她自己也有從小到大都可以放縱撒嬌的舅父,骨肉至親,性命垂危的關頭,誰也不可能視若無睹無動於衷。
可,可就一定要住在那裡嗎?
這是最讓她忌憚、心裡不舒服的一點;兩府之間隔得不算遠,他便是每日清晨去、入夜歸她也沒二話,如此也絕對算孝心虔誠;為何就非要住在那裡?
他難道不知道,他這般行為,若是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會傳來怎樣難聽的流言蜚語?
這些話會中傷他,也不會放過她。
他到底是不知道,還是不在乎?
硯書察覺到房中的不尋常的安靜,也感受到上首來自夫人的那道不怎麼友好的視線,心裡叫苦不疊、
不過這麼一想,夫人不高興,這不正說明心裡在乎家主?
硯書忽然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糟。
“夫,夫人,您可有話需要小的替您捎給家主?”
沈明玥抬目,視線緩緩與他相交,“年下正是官衙最為忙碌的時候,戶部要務又最是繁忙,家主關心舅父,也要讓他照顧好自己的身子。”
就算林太傅發病是偶然,但以林夫人和林若音母女倆的性格,謝翎都住到府上了,她們二人不可能沒點小九九。
她和謝翎如何鬧騰不愉快,都是關上門自己家的事。
家醜不外揚,她不可能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乘虛而入的機會。
硯書聞言心下滾燙,多好的夫人啊。
“夫人放心,奴才保準看好家主,絕對不給那些小妖精近身的機會!”
沈明玥:“……”
硯書提著衣物返回林府,謝翎正在抱廈的躺椅上小憩。
“家主,衣裳都取來了,都是夫人親自拾掇的。”
謝翎眼睫微動,沒睜眼,淡淡嗯了聲。
硯書猶豫片刻,又道:“夫人特意囑咐奴才傳話,說年下官衙忙碌,戶部差事又最是繁瑣,讓家主您照顧舅老爺,也千萬顧好自己的身子。”
謝翎猛地睜開眼,看向硯書的目光滿是意味不明的深沉,“這話到底是她說的?還是你小子添油加醋聽途說?”
硯書心裡咯噔一下。
“當,當然不是!奴才不敢,千真萬確都是夫人所言,一字不差!”
反正你又不可能去對峙,硯書頗有些有恃無恐。
謝翎勾起一抹冷笑,竭力忽略掉心口的那些淤堵彆扭。
也是,還想著借他的勢呢,當然得做足賢妻良母的表面功夫。
……
翌日,淮陰侯家的阮夫人與女兒阮玉華登門,專程來探望林太傅。
兩家本是至交,走動向來頻繁。
林夫人心頭壓著事,見了阮夫人更是沒了避諱,拉著人到偏廳低語。
阮夫人目光沉沉,“你的心思,我豈會不知?誰不曉得衛國公最信任依賴的便是你家老爺。眼下你家老爺病重,正是緊要關頭,你若還抓不住時機給你女兒籌謀一番,那可真就白白浪費了。”
林夫人眼眶又泛紅幾分,“別提了!昨兒晚上我軟磨硬泡,好話歹話說盡,半句準話也不肯給我。我家老爺和音音如今都躺在榻上人事不知,我是一刻都離不得人。”
阮夫人眉頭微蹙,“依我看,衛國公怕是對那個沈氏,已然動了心。”
“怎麼可能!”林夫人當即反駁,“我這個外甥我最瞭解,受他那個無情無義的父親影響,打小對男女之事就不上心,甚至避之如猛虎。別看外頭人傳他和音音青梅竹馬天作之合,也別看我在外頭常誇他對音音上心,實則我心裡清楚,他對音音,也不過是盡兄長本分,半分男女之情我都沒瞧出來。音音陪他十多年都沒能焐熱他的心,一個沈氏何德何能?”
“這話你可別說得太早。”阮夫人連連搖頭,“感情這事最是沒章法,誰能說得準?再者,你承不承認,那沈氏就是長了一副拔尖的好皮囊?但凡男人,誰能逃過美色二字?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媳婦,日日在他跟前晃悠,眉眼身段樣樣出挑,他一個血氣方剛的國公爺,能撐得住幾分?”
這話如驚雷炸在林夫人心頭。
她猛地一怔,先前的篤定瞬間沒了大半底氣,“會是這樣嗎?我一直以為,他只是不願做不仁不義之事,不想背上背信棄義的罪名,才遲遲不肯鬆口……”
阮夫人嗤笑一聲,“衛國公行事何時前怕狼後怕虎過?他若真想與那沈氏撇清關係,莫說是和離,便是休妻又有誰能攔得住?有陛下那般寵信護著,誰敢對他置喙半句?”
林夫人渾身如被潑了盆冷水,“音音這兩日全靠我哄著,我說她表哥很快便會和旁人分開,她身體才稍稍好轉。這要是……,音音她可怎麼撐得住啊!”
阮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沉聲道:“我看啊。他拿不定主意,那這惡人,便得由你來做。”
“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和離書,未必非要出自衛國公之手。”阮夫人語氣意味深長。
“這,這能行嗎?萬一雲川知道和我翻臉怎麼辦?”
阮夫人不以為然,“你和太傅打小怎麼對他的,說是當親生兒子也不為過吧,甚至我覺得太傅對他比若晨還好呢,他要是因為一個女人就和舅父舅母鬧,傳出去,一個不孝的罪名扣上就夠他喝一壺,他眼下再風光,也永遠不缺想把他拉下馬的人。”
偏是怕甚麼來甚麼,就在這時,裡間忽又亂作一團。
林夫人被丫鬟叫去,細問周圍的人才知原委。
林太傅方才清醒了片刻,林若音掙湊到榻前,不知低語了句甚麼,父女倆一言不合便嗆聲起來。
林若音看到林夫人,陡然放聲大哭,尖利著嗓子喊:“娘騙我!你根本就是在哄我!”
哭聲刺耳,驚得榻上林太傅劇烈咳嗽了一番,氣息瞬間急促。
好在徐太醫尚在府中待命,立刻取來金針施針,片刻才穩住太傅脈象。
太醫收針時眉頭擰成疙瘩,“夫人!我再三叮囑,太傅眼下病情兇險,最忌動怒擾神,一絲半分都經不起!再這般折騰,便是神仙來了也難醫啊!”
林夫人滿臉愧色,轉頭看向哭鬧不休的女兒,拽著她的手腕往外拖:“你瘋了!想害死你爹不成!”
林若音這兩日愈發渾渾噩噩,此刻更是胡攪蠻纏,淚水糊了滿臉,哽咽嘶吼:“娘騙我!爹爹根本不願幫我,表哥也根本不想和那個沈氏和離,是不是?他心裡就是不要我,對不對!”
“胡說甚麼!”林夫人捂住她的嘴,“休得胡言!娘沒騙你,你表哥他……”
母女倆拉扯吵鬧間,早有林太傅身邊的長侍叫來謝翎與林若晨。
謝翎這兩日守在舅父榻前,晝夜操勞,本就心力憔悴,眼下進來看清眼前亂象,沉喝一聲:“夠了!你們是存心不想讓舅父活命,要逼死他才甘心是嗎?”
他聲線冷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林若音渾身一顫,淚眼婆娑望著他,“表哥……我不相信,我們認識十幾年,從小一起長大,你和沈氏才成親幾個月啊,你真要為了她不要我嗎?表哥,我會死的呀!”
“閉嘴!”林夫人心驚肉跳,慌忙捂住女兒的嘴,將人推給林若晨,“若晨!快,帶好你妹妹,別讓她再胡鬧!我去給你父親喂藥!”
等林夫人喂完藥,剛歇口氣,林若音便如孩童般黏過來,攥著她的衣袖不肯鬆手。
林夫人耐著性子柔聲哄勸半晌,總算將女兒哄睡。
林若晨緊隨其後進來,看著母親鬢邊又添的白髮,滿心憂戚:“母親,你連日操勞,也得顧著自己身子。”
林夫人緩緩搖頭,腳步踉蹌著走上前,聲音沙啞:“雲川,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你也看到了,你表妹如今全然聽不進道理,唯有順著她心意才行,否則他們父女倆但凡一碰面說話,一個瘋魔哭鬧,一個便氣息翻湧要昏厥,這日子真的沒法熬了。”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小廝步履匆匆的腳步聲,“稟夫人、國公爺,國公夫人來了!”
一室死寂,眾人俱是詫異至失聲。
林夫人臉色驟變,“你說誰?”
小廝喘著粗氣,重複道:“是國公夫人!她說來探望老爺病情,還說國公爺多日未歸,寒冬臘月怕國公爺受凍,特意送了厚衣裳過來!”
謝翎心頭猛地一跳。
這又是唱哪出?
話音未落,對面甬道已傳來清晰腳步聲,跟著便有丫鬟打起棉簾。
沈明玥披著一身桃粉色狐氅,領口絨毛蓬鬆柔軟,襯得她一張明豔臉龐愈發小巧精緻,鬢邊海棠步搖隨步履輕晃,添了幾分靈動風情,周身氣度從容。
林夫人心下暗諷,這般絕色,也難怪外甥不捨得撒手。
謝翎目光緊繃,姿態高昂,面上冷沉無波。
沈明玥款步上前,對著林夫人盈盈一禮,語笑嫣然:“舅母容諒,我聽聞舅父臥病在床,身為外甥媳婦,自當前來探望,冒昧登門,還望舅母莫怪。”
林夫人臉色難看,心裡恨得牙癢,還要維持體面,乾笑著擺手:“哪裡哪裡,你有心了。”
沈明玥轉頭示意身後丫鬟,笑意溫婉:“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皆是些滋補藥材,還有部分是家中祖母叮囑我帶來的,天寒路滑,她老人家不便親來。”
丫鬟們當即上前,呈上上等人參、靈芝等物,件件皆是珍品。
林夫人捏著客套話,忍氣吞聲道:“有勞破費了。”
應酬完眾人,沈明玥才悠悠看向謝翎。
自謝瀅婚事那日她推開他,兩人已有三四日沒有說上話。
她這人很講理,那種時候推開他,這個驕傲的男人心裡有氣,覺得自尊受損她都可以理解。
換做她,主動想抱他親他的時候被他那樣兇巴巴地推開,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搭理這個男人。
說起來,自己進門這許久,他竟半分眼神都沒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