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頭一次聽到人話
第112章 頭一次聽到人話月底這日，是林若音的生辰。
念及林若音和離歸家不久，林夫人有心低調，並不曾設宴大辦，只擺了幾桌酒席自家熱鬧，請了女兒要好的幾位閨中密友。
謝涓就在邀請之列。
可她覺得一個人無趣，就想拉謝清和自己同去。
謝清往日都給這個二姐姐一些薄面，這次卻拒絕地堅定。
“二姐姐可別為難我，我母親和大哥哥的關係本就不好，你覺得林家會歡迎我嗎？我做甚去自討沒臉。”
謝涓才琢磨過來這一層，訕笑：“哪就那麼嚴重，再說，長輩的事，按說也是牽扯不到我們的。”
謝清擺擺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還是不去了，省得到時候讓人轟出去難看。”
謝涓也沒甚麼耐心，謝清拿定主意不去，她就讓丫鬟準備好衣裙釵環，翌日漂漂亮亮地出門赴宴。
林若音大小姐脾氣，交好的也就那麼幾個人，溫鴛，宋湘，舅家的兩個表姐，趙盈盈和趙佩佩。
加上謝涓，一共五人，圍著林若音正好坐了一桌。
林夫人的孃家式微，日子過得艱難，趙盈盈和趙佩佩姐妹倆此番過來，正是投奔寄居。
都知道林若音的大小姐脾氣，席間自然是極盡奉承討好。
林若音也樂在其中，享受這樣的眾星捧月。
其他四人一句接著一句，話說的比唱得還好聽；謝涓只顧自己吃喝。
她是國公府千金，門第不輸林若音甚麼，才不會做自降身價的事。
林若依自然那也明白這點，她今日邀請謝涓，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涓妹妹，你家瀅妹妹的婚事是不是定下來的，聽說定的是武昌侯賀家的世子？”
謝涓：“正是，祖母命人挑了臘月的好日子。”
“瀅妹妹真是好福氣，庶女出身，卻有幸養在老太太膝下，得有這樣好的一門親事，這比其他人家的嫡女也不差甚麼了。”
趙盈盈得了表妹的暗示，跟著附和道：“聽說你們府上現在是那位新夫人管家，她與瀅妹妹似乎交情很不錯的樣子，這樣一來，想必瀅妹妹的嫁妝，你家新夫人必定會添置不少，哎呀，可真是好命哦。”
謝涓聽著不覺握緊了手心的帕子。
林若音嘆了口氣，一副體貼大姐姐的語氣：“這也就罷了，涓妹妹，你是不是打你家那位新嫂子進門沒給過人傢什麼好臉色？”
謝涓梗著脖子不以為然道：“我就是看不上她而已，話裡話外說兩句，又沒怎麼著她。”
“哎呦，我的傻妹妹，你這話放在以前也就算了，現在人家可是你們國公府後宅的當家主母，大事小情都是她手拿把掐，你說她要是和你記仇，將來你出嫁的時候，壓箱底的嫁妝上多一筆少一筆，不都是她說了算？”
謝涓：“她敢？祖母還在呢，我爹孃又不是不喘氣了，她敢虧待我，我大哥也不會依她！”
溫鴛不贊成道：“就算嫁妝上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不含糊，可婚後你若是在婆家和人置氣受了委屈，你一個從人家進門就沒給過好臉的，你覺得她會在衛國公那吹甚麼枕邊風？”
謝涓頓時有些無話可說。
“好妹妹，你這可是一開始就把自己的路給堵死了；就算你現在去給人家服軟示好那也肯定是沒戲了，誰也不是傻子，誰不知道你是因為甚麼？”
謝涓被說得心裡忽然也開始發虛。
她之前從來沒想那麼多，就仗著父母和祖母，行事隨心所欲，有恃無恐。
如今……
林若音見狀，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初步達成。
溫鴛和宋湘二人心領神會，坐到謝涓身旁，開始旁敲側擊。
謝涓沒聽幾句就騰地站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若音，“你，你，你怎麼？”
林若音風輕雲淡笑了下，“涓妹妹，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和沈氏誰對你有利你心知肚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要是你，必得為自己日後出嫁留一條後路；要知道，女子婚後在婆家的處境全看孃家的實力，和孃家重視與否。”
“我知道你有父母，還有老夫人；可你想想，老夫人能給你撐多久的腰呢？二老爺二夫人既不是掌權者又不是族長和宗婦，到時候又有多硬的腰板給你兜底呢？”
溫鴛小聲道：“是啊，涓涓，這事對你可一點壞處也沒有，聽說你家現在那個嫂子只對謝瀅和謝涵好，這不就明擺著，現在都不把你放在眼裡，難道你還指望你嫁人後能依靠她？”
謝涓深深地呼了口氣，“你們想怎麼樣？”
這是開竅了？
林若音心中一喜，“你莫要擔心，我不會讓你做甚麼喪盡天良的事，說白了，表哥和她也沒情比金堅到那個份上。”
“但我需要你……必要之時助我一臂之力！”
……
老夫人壽宴當日。
一早，老夫人焚香沐浴，在府中擺了香案以備聖人口諭；辰時末，御前的太監帶著浩浩蕩蕩的賞賜來了。
老夫人乃是一品國公誥命夫人，論起尊榮輩分，皇后都要給其三份薄面；永昌帝顧及謝翎之父的薄面，賞賜格外豐厚，甚至不少舶來品。
幾個姑娘們看著那些新鮮玩意都是兩眼放光，已經在盤算著事後怎麼和老夫人撒嬌討要一個了。
沈明玥一早天剛亮就起了。
先去廚房盯著今日新鮮的魚鮮牛羊肉搬進庫房，還有新鮮的菜蔬瓜果。
老夫人壽宴分三日宴請，頭一日最為重要，賓客都是皇親貴胄和世家貴族，那是一點錯處都不能有，否則傳揚出去就是貽笑大方。
沈明玥頭一次操持這樣的場面，府裡不少和她不對付的等著看她出醜鬧笑話。
殊不知沈明玥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府裡的下人最是拜高踩低，可如今掌家鑰匙在她手中，下人的發賣大權在她手裡，根本沒人敢在她手底生事。
後院女眷來到花廳，只看到四下張燈結綵，薰香宜人，丫鬟們屏聲凝氣，恭肅嚴整。
巳時剛到，已有交好的親友陸續盈門；
謝翎和沈明玥作為當家的家主和主母，自該親自到廳外恭迎應酬貴客。
謝翎這幾日瘋一陣好一陣，沈明玥都快看不透這個男人了，好在關鍵時刻這男人從來不掉鏈子。
他一襲竹青色錦袍，腰背筆直如松，即便臉上含笑，也自有攝人威儀；沈明玥稍後半步跟在他身側，步履平穩，溫婉淺笑。
兩人行至廳外，已有懷敏郡主及其郡馬迎面而來；後面跟著一位縣主、一位縣君。
“衛國公，多日不見，國公爺人逢喜事，紅光滿面啊。”
謝翎以弱冠之齡及侍郎之位，可謂前無古人，加上又有陛下跟前養了數年的情分，說其是當朝第一人也不為過。
“郡馬客氣，諸位今日大駕光臨，實乃令寒舍蓬蓽生輝。”
沈明玥隨之斂祍一禮，笑容溫煦得體。
懷敏郡主頓時有些看直了眼，她一向喜歡和美人來往。
“衛國公，這便是你先頭著急忙慌娶得新婚妻子？你小子好大的福氣，娶到這樣的美嬌娘。”
謝翎：“……”
郡馬對自家妻子不時地“口不擇言”早已見怪不怪。
懷敏郡主拉過沈明玥的手，細細打量半晌，又湊近細看。
“嘖嘖嘖，可惜我不是個男人，否則準保把人搶過來。”
郡馬：“……”
謝翎：“……”
沈明玥也被這位過分熱情的郡主逗笑，“郡主謬讚，臣婦久聞郡主曾一身紅衣駕桃花馬，明亮京城，今日得見，只覺當真名不虛傳，郡主當真不遜男兒之英氣。”
這話可真是誇進了郡主心坎。
懷敏郡主拍了拍她的手背，“怪不得能讓寶宸阿姐讚不絕口，謝夫人，你這張小嘴很厲害啊。”
垂花門處又傳來管家的唱和，又有貴客而來。
此處不是閒話的時刻。
郡馬領著郡主等先告坐而去。
懷敏戀戀不捨，定要沈明玥答應一會和她同桌而坐才罷休。
謝翎意味深長瞥了她一眼。
沈明玥敏銳捕捉到，睨回去，“做甚麼”？
“你倒是……討人喜歡。”
沈明玥半分也不謙虛，”嫁給您大半年了，頭一次聽到一句人話。”
謝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