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桂花
第106章 桂花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將要落盡，前院清水閣傳來動靜。
沈明玥換了衣裳從裡間出來，坐在次間的榻上打絡子，等謝翎回來，就可用飯。
忽地，門口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
聽起來不像是謝翎的。
沈明玥抬眼望去，就見硯書和硯鳴一前一後，小心翼翼抱著兩盆半人高的金桂往這邊來。
那桂花生得極好，墨綠的葉片間，已然綴了星星點點的嫩黃花瓣，風一吹，甜膩的香氣便漫了整個屋子。
“這是做甚麼？”沈明玥望著這一幕，有點摸不著頭腦。
硯書擦了汗，躬身回道：“回夫人的話，是家主下值後親自在花坊挑的，吩咐小的們送到後院。”
沈明玥愣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兩盆金桂。
盆是官窯的冰裂紋瓷盆，一看便價值不菲；桂花的品相更是上佳，枝葉舒展，花瓣打理得錯落有致。
“家主喜歡桂花？”
他有些納悶，平日裡沒注意到他還有這樣的怡情雅興。
硯書訕笑。
他也想知道，家主以前最不耐煩花花草草，這次見鬼居然花好幾百兩買兩盆花。
說話間，買桂花的人已閒庭信步而來。
來人一身玄色錦袍，墨髮鬆鬆用一根玉簪挽著，眉眼閒適，盡顯風流。
沈明玥率先開口，“你怎麼忽然買花？”
男人的目光掠過兩盆金桂，“後院有些空曠，缺少點人氣，多些花木點綴也好。”
他頓了頓，聲音淡了幾分，“這桂花品種極好，也嬌貴，要精心侍養才活得長久；我見你似乎對種花養花頗有心得，不如一道交給你照料？”
沈明玥愣了愣。
她還以為這傢伙終於在疲於公務之餘有了點閒情雅緻，敢情是給她找的差事。
“修剪花枝，澆灌鬆土，侍弄花草的事最是靜心養性，家主固然政務繁忙，可案牘勞形到底對身子不好，也該適時忙裡偷閒一番才是。”
這話落到謝翎耳中，沒得衍生出點別的意味。
他一時竟不知她是真的想讓他在繁忙之餘偷得一縷閒暇養身，還是單純不願幫他想出的藉口。
“我不會弄這些東西，你不是想在延壽坊那家鋪子做鮮花盆景的生意，多練練手沒壞處。”
他不許她拒絕，他就是要她親力親為。
沈明玥不排斥養花，但是她不喜歡他這麼強勢霸道替她安排。
自從想明白不圖謝翎的感情後，沈明玥對他的態度鬆懈了不少，語氣間沒有從前那麼恭敬。
無所求，自然也就無所畏懼。
“你沒時間養那你買來做甚麼？”
“你養。”
“你能養蘭花，為甚麼不能養桂花？”
“……”
沈明玥腦子忽然有點轉不動。
他這個語氣真的不太對勁。
”我養蘭花是因為喜歡，不可以嗎？”
“那桂花為甚麼就不能養？”
“……桂花是你買回來的，那不該是你自己喜歡、自己要養嗎？”
“我只想看，沒時間養。”
“那你買來做甚麼？沒得糟蹋了好花。”
謝翎：“……”
這女人膽子是越來越大，都敢這麼和他說話了。
“我就託你養兩盆花，你至於不情不願？”
沈明玥覺得自己要被他繞進去了，“我，我……”
“那兩盆蘭花你不是養得挺起勁，天天澆水鬆土，跟侍弄孩子似的。”
沈明玥覺得這男人簡直不可理喻，她養蘭花又礙著他甚麼事了。
“你今天是不是就是看我不順眼存心找我的不是？怎麼我養個花還有錯了？”
謝翎有點抹不開臉，嘴上卻不肯饒人，“你沒錯那你就一視同仁一起養。”
“……”
晚飯前莫名其妙吵了一架，把院裡伺候的丫鬟們嚇得不輕；林媽媽差點都要出去喊人了。
沈明玥本來以為她自己心態改變後，她和謝翎能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他在外掙前程權勢，她在後院管家賺錢。
但現在事實好像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樣。
謝翎是個得理不饒人的，她更是沒理都不饒人，暴露本性後，他們倆有事沒事都要掐兩句。
日子突然就變得“水深火熱”。
晚飯擺好，又是與眾不同的豐盛菜色。
謝翎也猜到了甚麼，“酒樓又出新菜了？”
“嗯。”沈明玥看都沒看他一眼。
謝翎各樣嚐了一口，覺得都很不錯。
看了眼對面的人，忽然狀似漫不經心道：“我方才讓人去沈家傳話，明日午時將明宇接來。”
沈明玥緩緩抬頭，眼底的錯愕幾乎要溢位來。
每個字她都認識，怎麼連在一起，她就聽不懂了。
“接，接明宇做甚麼？”
謝翎這才抬眸看她，眉峰微挑，語氣理所當然，“他不是想習武？習武需要有馬場，有箭靶、有刀槍棍棒，國公府的演武場正合適。”
沈明玥愣住。
糖衣炮彈？
這是不是想讓她拿人的手軟、以後再也沒底氣和他吵了？
好奸詐的一招。
謝翎覺得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夫妻倆面面相覷，眼睛不約而同眯了起來。
“……”
吵歸吵鬧歸鬧，弟弟能得償所願。
沈明玥打心底裡是感激謝翎。
心裡莫名還真有點發虛，翌日到了午時，她親手做了兩道菜，著人送去戶部的公廨。
謝翎一吃就知道是她親手做的。
色香味俱全，三菜一湯。
按說是好事，心裡卻莫名高興不起來。
他覺得他和沈明玥之間好像進入了一種很怪異的狀態。
沈明玥現在對他好似奉行“無為而治”。
他戳，她就動一下；
他不管，她就能當他當空氣。
謝翎不知道其他的夫妻是不是這個樣子，但他依稀記得，沈明玥剛嫁給他的時候不是。
難道之前的柔情似水、殷勤周到都是裝出來的？
因為到了陌生環境不得不偽裝自己以求安全的本能。
而一旦熟悉了環境、有了祖母給她撐腰，就甚麼都不怕，暴露真面目了？
謝翎愈發覺得自己八成是猜中了。
這麼一想。
他覺得所有事都說得通、都合理了！
暴露本性也好，他也不想成日和一個披著一張假皮的女子相處。
謝翎心裡剛說服自己這不是甚麼壞事，可眼睛掃過面前的菜餚，心裡忽然又複雜起來。
甚麼都是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