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賞賜
第32章 賞賜晌午這頓吃得不順心,沒到下值的時辰,腸胃就開始示威不滿。
謝翎第一次罵自己矯情。
在軍營歷練那幾年,硬得跟石頭似的粗麵餅都啃過,這會熱湯熱菜居然還挑起來。
沈明玥也沒那麼小氣,回府後就讓小廚房將包子熱一下,當晚飯。
甚麼東西都是新鮮的時候最好吃,放久了就沒那個味道。
天越來越熱,大廚房那邊的差事也越來越不好做。
天一熱,人的胃口就不好,各房主子對吃食愈發挑剔,幾乎人人都要額外點菜,不吃份例上的那些油膩膩的東西。
廚房的份例都是固定的,多出來的菜原本都是下人們自己的油水,點菜的主子一多,就不好佔便宜了。
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廚房的人都不喜歡夏天。
沈明玥出門一趟也出了不少汗,沐浴乾淨換好衣衫出來,正好看到廚房送來了份例飯菜。
小廚房的包子也熱好了。
謝翎奔忙一日,回來看到桌子上的晚飯,不滿之情頓時爬上臉頰。
如果沒有吃過沈明玥的手藝,他大概也沒有意識到,大廚房的那幫傢伙居然那麼無能和敷衍。
沈明玥看出他的不悅,腦中電光火石間浮現出一個念頭。
謝翎沒想到滿桌菜餚,唯一可入口的居然是不起眼的包子。
一旁伺候的小丫鬟說話他才知道,原來那是她在孃家帶來的。
沈明玥笑著解釋:“我娘做的,她手藝好,我從小到大都喜歡吃,今日難得回去,她做了許多讓我帶了些回來。”
謝翎瞭然,點頭:“岳母手藝很好。”
沈明玥笑笑,沒指望他能說太多。
……
沈修身為敬賢皇后祭禮的負責官員,自接旨日起,幾乎日日守在太常寺,忙得腳不沾地。
朝堂上人人都知這是份好差事,而這樣做好了就會龍顏大悅的差事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五品官身上,不少官員暗自詫異。
豔羨者有之,揣測者有之,心生嫉妒者亦有之。
甚至有位禮部的同僚因氣不過暗中使絆子,想在禮器上動手腳。
可沈修憑一己之力從進士走到今日,也不是吃素的,凡事親力親為,防範得銅牆鐵壁一般。
心術不正之人本就做賊心虛,初次試探無果,就生了退意;又想到沈修有個做監察御史的兒子,還有個貴為國公爺的女婿,說甚麼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四月廿十,即敬賢皇后祭禮當日,永昌帝目光所及,莊嚴肅穆,恭聲凝氣,當即甚是欣慰;
沈修將永昌帝悼念敬賢皇后的詩集整編成冊,與敬賢皇后早年的墨寶拓印裝訂在一處,私下孝敬給永昌帝。
永昌帝拿到詩冊後,沉默良久。
沈修跪地告罪。
永昌帝親自將人扶起來,“你告甚麼罪,你做得很好,朕當要賞你才是。”
“這些年,朕一直不敢觸碰皇后的舊物,唯恐睹物思人、悲從中來;想來近些年自己年紀也大了,知道夫妻重逢的日子不遠,就也不怕了。”
沈修:“陛下春秋鼎盛……”
永昌帝抬手,“別說甚麼千歲萬歲,都是人,誰又不是老王八託生,哪有不老不死的?”
帝王指著西北方向,“那兒,是朕給自己選的百年之後的歸處,不料,她卻先一步躺了進去……”
天命之年的帝王忽然哽咽,許久說不出話。
悲傷至極,便是無言。
沈修:“陛下……”
帝王悲傷,不過一瞬,永昌帝旋即又恢復了那不茍言笑的模樣。
“沈修,你有這樣做事的才能,怎麼人到中年還是個員外郎?“
沈修頷首道:“陛下謬讚,臣草莽寒門,能至今日,得見天顏,已是皇恩浩蕩上天庇護。”
他不能或是不便說的話,永昌帝心裡門清。
得,也是個圓滑的泥鰍。
可沈修的圓滑只為自保,這讓永昌帝甚是欣慰,不由也多說了兩句。
“沈卿乃寒門出身?”
“回陛下,家父乃隆慶十二年的秀才,傾盡餘生之力,倒也積攢了微薄家資,供臣讀書識字,考取功名。”
“那你膝下可有正當年的兒子?”
“去歲秋闈的探花郎,正是犬子。”
永昌帝怔愣片刻,去年的探花郎,時間比較近,永昌帝眯著眼回憶一番,腦中浮現了一些舊時的記憶。
他親自點的探花郎,自然記得;那才氣,便是狀元也做得;可惜前三甲其他兩人年歲都有點大,只他一個人做得了探花郎。
永昌帝想到甚麼,看向沈修的眼神忽地多了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御前的內侍恭恭敬敬送沈修從紫宸殿出來,“沈大人,陛下的賞賜,雜家著人給您送回府上。”
御前的人都是人精,甚麼人甚麼時候巴結,這群人最是會見風使舵。
沈修:“如此就有勞公公。”
“沈大人客氣。”
沈修此次差事辦到永昌帝心坎,帝王出手闊氣,黃金百兩,綾羅綢緞若干,另還有兩匣珠寶首飾並一些古人字畫。
御前的人送到和平坊,沈宅的人早得知訊息,羅氏和沈曼備好了茶水和打賞的銀錢。
幾個小太監說著吉祥話,恭恭敬敬地將東西送到,喝了茶後,收下羅氏塞的荷包,又說了好些道喜的話才不急不慢離去。
左鄰右舍見此情形,都當是沈家要發達了;畢竟女兒高嫁,一家子和豪門沾親帶故扯上了關係,還能不互相拉扯拉扯。
一時間,也不管平日走動頻繁還是疏遠、關係是好是壞,都滿臉殷切地和羅氏攀談起來。
其中不乏平時看不上沈家的嘴臉,羅氏不想給丈夫樹敵,耐著性子都以禮相待。
等到把人都打發走,羅氏和沈曼臉都要笑僵了。
可等家門關上,看到金燦燦的那些好東西,姑嫂倆又繃不住笑了。
沈曼:“大嫂,咱們得趁熱打鐵,抓緊時間把玥玥提到的酒樓辦起來。”
帝王賞賜的金銀珠寶再多,也會坐吃山空,得有賺錢的產業,家族才能慢慢興旺。
羅氏:“我都記著呢,這兩日也四處打聽了,平康坊,長樂坊,還有西市,都有一處酒樓鋪子要賃出去,三家的位置和鋪子瞧著都是極好。”
沈曼皺著小臉:“平康坊有些不好,那裡多是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
玥玥想辦的,肯定是正經酒樓,肯定不能和那些東西扯上關係。
羅氏點頭:“我也想到了這點,先把平康坊的這個給排除,這個租金也最貴;照我說,最合適的,當屬長樂坊這間。”
“和玥玥商量商量?”
“我打發人去傳話了,明日應該就有訊息傳來。”
姑嫂倆將賞賜的好東西一一歸類放好,那些上好的綾羅綢緞看得羅氏眼都花了。
挑出一匹柳綠色和一匹鵝黃色的,對沈曼道:“這兩匹的花色襯你,晚上量好尺寸,嫂子給你做兩身新衣裳。”
大哥當差的賞賜,沈曼哪裡好意思。
“開春的時候做的那幾身衣裳我還沒穿遍呢,嫂子您留著吧,我不用。”
羅氏板著臉,“我說給你就是給你,你如今花一樣的年紀,就該穿這些鮮嫩的顏色才好看。”
沈曼低著頭,難為情道:“嫂子別取笑我了。”
羅氏嘆了口氣,拉過小姑子的手。
在羅氏眼裡,二十二歲的小姑子臉蛋和十四五歲的姑娘一樣的嫩,滑溜溜的,摸起來像塊上好的美玉;更不用說那細柳彎彎的眉,豔麗嬌豔的唇。
緋紅色的窄袖褙子,白色的百褶裙,花一樣嫩生生水靈靈的人。
“小曼,你別自己胡思亂想,更不要看低自己,你模樣好,性情也好,前頭那個傢伙是他沒福氣,不是你的罪過,休要再信那些人背後嚼舌根的無稽之談。”
“左街胡家的憨頭兒子天天來我們家門前轉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衝你來的。你和嫂子說實話,想沒想過再嫁人。”
沈曼從不妄自菲薄,她知道自己長得好,可就因為好,她才要對婚事更加謹慎。
尤其是對她這個寡居的年輕姑娘。
女人長得好,是福氣;
可若是沒有能護住這份美貌的實力,美色就會引來禍事。
胡家大哥太憨,這樣的男人護不住她。
她不牴觸再嫁,可若是再嫁,她一定得嫁一個讓她覺得安心、能護得住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