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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026-03-23 作者:三道

第19章

江晉則熱情地把陸燕謙請進家門。

外頭寒天冰地,一進到室內,陸燕謙頓感被暖意盈盈包裹了起來。幫傭接過他脫下的大衣,他點了點頭,“有勞。”

原先亦步亦趨跟著哥哥的江稚真先一步快走到廚房跟秀琴阿姨說客人已到,可以上菜了。

陸燕謙抵達客廳,微微地怔了一下,因為他未料到江詠正和楊玉如也在。小輩間的口角,竟也驚動了長輩出面。這二位在海雲市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他們作陪款待充其量只是集團高管的陸燕謙,這其中對江稚真的重視程度不言而喻。

陸燕謙朝二位禮節性地頷首,“董事長,楊女士。”

幾人寒暄了幾句,江晉則問道:“稚真呢,跑哪裡去了?”

躲在甘琪身後觀察局勢的江稚真冒出一顆腦袋,“我看你們說得正歡,就沒好意思叫你們吃飯。”

甘琪音色如水,“飯菜都上齊了,邊吃邊說吧。”

這廂幾人前後入了座,六人的位置,兩對夫妻肯定是挨一塊兒的。江稚真沒法,只好坐到了陸燕謙身旁,隔著一臂的不遠不近的距離。

江晉則率先發起了話頭,但並未一開始就提及江稚真和陸燕謙的矛盾。他轉動著轉盤,把黃魚轉到陸燕謙位子前,說道:“下午才到的,嘗一嘗。”

清蒸的野生黃花魚肉色嫩黃,肉質鮮美,入口綿綿化開,有市無價。江董事長愛這一口,閒暇時海釣要是能鉤上這麼一大條得跟魚友顯擺好幾天。

“謝謝。”陸燕謙用公筷夾了一筷子,眉心極快地蹙了一下,繼而將鮮嫩的魚肉嚥下去,笑著道,“很鮮。”

江稚真離他最近,又時不時偷窺他一眼,敏銳地發現了他的表情變化,當場拆穿道:“你要是不喜歡吃就不要吃啊。”

陸燕謙扭頭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江稚真,眉目微動。

江晉則卻以為江稚真又在找碴,“小乖。”

江稚真嘟囔道:“本來就是嘛......”

不過他也不確定自己的判斷是對是錯,抿著唇沒再辯駁。

江詠正一開口就是生意經。陸燕謙對答如流,態度謙和有禮,他頻頻點頭對這個言之有物的年輕人表示認可。

“現在是新時代了,不比我們以前,酒香也怕巷子深吶,要是不順應時代發展,遲早也是要被淘汰的。”

江詠正雖然保守,卻不是個固步自封的商人,在早些年直播電商剛興起還不被看好時,他是頭一批吃螃蟹的實體企業家。他雖然不懂那些新鮮的事物,但對於能幹的大兒子提出的各種大膽嘗試,他都樂意讓之放手一搏。

江詠正越聊越起勁,恨不得把自己這些年的光榮歲月都掰開了細細地講一講,人老了就是這樣,太容易憶往昔,聊到激動時油光滿面,彷彿也回到了年富力強之際,要狠狠地大展拳腳一番。

陸燕謙和江晉則皆面帶微笑安靜聽著。

眼見丈夫要把餐桌談成了辦公桌,楊玉如挖苦道:“江董事長這是要吃飯吶還是要開會吶,要不要小乖上去幫你把電腦拿下來?”

江稚真開團秒跟,“爸爸就是這樣,說起工作來沒完沒了。”

江詠正被妻子和兒子這麼一打趣,這才哎呀哎呀地說些“我多言了”之類的話。

陸燕謙知道江稚真的家庭氛圍好,卻是第一次真真實實地感受到江稚真到底是在甚麼樣的一個溫馨的環境里長大。

不喜歡的食物可以不吃,不喜歡的事情可以用撒嬌的方式提出來,不喜歡的人也在家人的陪同下變得沒那麼面目可憎吧——江稚真是陸燕謙父母去世後唯一一個發現他討厭魚類的人。

飯局快到尾聲,江稚真還是拉不下面子就自己的失言和陸燕謙道歉,家裡人也不逼他,耐心地等待他自己開口。

飯後,江詠正按慣例到外頭去散步,楊玉如沒跟著丈夫去,留下來招待客人陸燕謙。江稚真扭捏地挨著她坐,微撅著嘴看江晉則給陸燕謙介紹屋子的佈局。

兩人走到展示櫃前,其中左上角的一本在側邊印刻了“江稚真成長日記”的相簿吸引了陸燕謙的注意力。

“要看看嗎?”江晉則問著直接把厚重的相簿抽了出來。

江稚真一見回到沙發的哥哥手裡的東西,險些跳起來,“拿這個幹甚麼呀?”

他要去奪,被眼笑眉舒的楊玉如按下了,“我也好久沒翻了,一起看看。”

江晉則把相簿放在茶几上,那相簿的封面是江稚真幼兒園時期拍的證件照:粉雕玉琢的小人穿著打了黑色蝴蝶結領帶的白色西裝,假裝大人做出嚴肅的模樣。

陸燕謙打量著江稚真,在心裡想,他是等比例長大。

隨著相簿的一頁頁翻開,江稚真的成長歲月一幕幕在陸燕謙眼底鋪陳開來。

八個月大的江稚真開始萌牙了,咯咯笑的時候露出上下四顆小小的乳牙和柔軟的牙床。

他抓著心愛的毛絨玩具往嘴裡塞,他學會爬、學會走路,他牙牙學語第一次叫媽媽爸爸和哥哥,他吃不到奶瓶皺著鼻子大哭,小小的手心和小小的腳丫,烏黑柔軟的胎髮抓得亂糟糟......

楊玉如如數家珍,每張照片的來歷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張,鬧著要晉則抱,不肯抱他就要哭鼻子......”

江稚真被家人揭底,十分難為情地扭過頭當作看不到、聽不到。

陸燕謙臉上有自己都沒察覺的淡淡笑容,像是也切身體會到怎麼樣把江稚真養了一遍,心底有一塊堅硬的地方被水泡發過似的輕柔綿軟。

“這張,去幼兒園報道,我給他打扮成小姑娘,沒人看得出來他是個小男孩......”

江稚真兩頰唰的紅成蘋果,嚷道:“媽媽!”

他撲過去猛地把相簿給闔上。

但陸燕謙還是先看到了照片:五歲的江稚真戴著蓬鬆的長卷栗色假髮,穿著粉藍相間的甜美洛麗塔,白蕾絲中長襪,綁帶小皮鞋,懵懵懂懂地被一群喜歡他的小朋友圍在正中央。

他似乎天生就是焦點,走到哪兒都受歡迎。因為年紀尚小性別不明顯,任誰見了都會覺得是個被家人當成公主寵愛的漂亮小女孩。說不定會有男孩子對他一見鍾情,說些“長大我一定要娶你”的娃娃話。

陸燕謙垂下眼睛無聲輕笑。

江稚真搶過相簿不肯給他們再翻,見到陸燕謙的笑容更是臉紅得像春日粉桃。這個陸燕謙肯定在心裡嘲笑他吧!

“後面還有小乖掉下來的乳牙呢。”楊玉如感慨道,“時間過得真快,小小的一隻,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

江稚真生怕他們再講,抱著相簿往樓上跑,要找個地方好好地藏起來。

他一走,楊玉如對陸燕謙輕聲嘆道:“稚真小時候體弱多病,家裡人擔心得不得了,後來對他百依百順,要甚麼給甚麼,可能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在為人處事上不夠穩妥,但請你相信我,他沒有壞心眼。”

一個母親,為了孩子嘔心瀝血,沒有誰比她更希望江稚真能成長為一個善良的人。

陸燕謙感受到了女人深厚的感情,微微頷首道:“我明白的。”

他起身作別,江晉則把江稚真喊下樓,一起送他出去。

江稚真還是微垂著腦袋悶聲不響,等陸燕謙人到大門外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道:“哥哥,我想和陸燕謙單獨說會話。”

江晉則欣慰地看他一眼,給他們談話的空間。

江稚真抿著唇站在陸燕謙面前,靜冷的月光下,他的臉蛋和鼻尖被風吹得有點兒紅,一對黑曜石般水潤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轉來轉去,時而看自己的手,時而盯著鞋尖,就是不肯看陸燕謙。

“很冷。”陸燕謙體恤他穿得少,“要是沒甚麼想說的,就回去吧。”

江稚真仰起面,“我有要說的。”

陸燕謙笑笑,“那你說吧。”

江稚真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氣,一鼓作氣道:“今晚其實是我要請你吃飯,但你別以為這樣就是代表我跟你投降,我告訴你,雖然我誤會是你跟我哥哥告的狀,但我真的沒有想要欺負你表弟,這件事你也有誤會我啊,而且你還把張世初的代言攪黃了,所以我們扯平。還有,還有......”

“還有甚麼?”

“還有,我不是有意跟你那樣講。”江稚真把頭低下去,聲音含在嗓子眼裡,弱得風一吹就散,但很真心,“陸燕謙,對不起......”

陸燕謙側了下耳朵,“甚麼,我沒聽清。”

江稚真知道他是故意的,乾脆扯開嗓子嚷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嘛!”

陸燕謙這下滿意了吧?江稚真偷偷打量陸燕謙的神色,發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眼裡有很難言的東西。

這是甚麼意思,陸燕謙到底要不要原諒他?

江稚真圓圓的眼睛對著陸燕謙眨呀眨,半晌,陸燕謙沒頭沒尾地道:“江稚真,你很幸運。”

他羨慕江稚真。是的,不是嫉妒,是羨慕——也許陸燕謙早就該意識到這一點。他羨慕江稚真有疼他的哥哥嫂嫂,愛他的爸爸媽媽,羨慕江稚真有一個美滿的家,有一個健全的人格。

所以在江稚真屢次工作出錯的時候,他還是遵守著那個本就不合理的三月之約。陸燕謙是否有在藉著江稚真的人生試圖窺探自己人生的另一種走向?

江稚真茫茫然的,見陸燕謙開啟車門,下意識地抓了下陸燕謙的手攔住他。

好暖,有一點很奇怪的、麻麻的感覺從指尖傳來。江稚真困惑於這種觸感,就像是有一條透明的線把他們倆的手繞在了一塊,產生了某種不知名的略帶緊繃的聯絡。

他陡然把手抽了回去,那種感覺消失了。江稚真又試探性地戳了陸燕謙的手背一下。

“怎麼?”

江稚真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吶吶地說:“你的手好暖和呀。”

陸燕謙疑心江稚真凍傻了才會對他說這麼曖昧的話,他把被江稚真碰到的手往回收,“你還有要說的嗎?”

“三個月還沒有到,我明天會去上班的。”江稚真暫且忽略那怪異的觸覺,認真地講。

陸燕謙坐進駕駛座裡,音色跟風一樣清冽,“別遲到。”

他接受江稚真的道歉,翻篇。

江稚真對著陸燕謙揚長而去的車尾抬高下巴,想就讓陸燕謙得意這麼一晚吧,總有一天,他要讓高傲自大的陸燕謙對他刮目相看,心服口服地跟他說一句“江稚真,我輸給你了”。

【作者有話說】

大冬天寫得我心裡暖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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