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稚真昨晚睡得有點壞,從被窩裡被撈起來的時候忍不住朝喊他起床的哥哥江晉則鬧小脾氣。他大學畢業有三個月了,前些天家裡人輪番上陣勸無所事事的他到公司上班,說是勸,其實用哄字更貼切。
江媽媽快四十歲才懷的二胎,那會兒江晉則已經上小四,全家人都很期待這個小小新生命的到來。等到江稚真呱呱墜地,更是如珠如寶地捧在手心裡,生怕他吃一絲絲的苦、受一點點的委屈。
生在有錢有愛家庭的江稚真人生本該一帆風順,然而大約是老天看他太幸福忍不住給他添點堵,他的氣運似乎總是差那麼一小截。
每個重要的考試都失常發揮,大晴天出門被烏雲相中淋一腦袋雨,寫論文的時候倒翻咖啡導致筆電宕機重要資料缺失,跟朋友打保齡球被十四磅的球砸中大腳趾……
諸如此類倒黴的小事數不勝數,每天都在江稚真的日常上演。
前年他心血來潮想跟朋友創業,媽媽楊玉如非常支援他的事業心,給了他兩百萬的啟動基金。
不到一個月,投資的產業血虧,錢全搭進去了不說,要不是那會兒他哥留了個心眼,他還險些跟一個臭名昭著的國際詐騙團伙搭上關係——江氏集團旗下企業眾多,江稚真年輕單純,很容易被一些心懷不軌的人盯上,好在懸崖勒馬,沒有釀成大禍。
因為擔心江稚真照顧不好自己,他大學是在國內讀的。高考的成績達不到錄取線,江爸爸動用人脈和鈔能力讓他順利入讀海雲市某知名高校。
江稚真四年大學生活雖然過得多姿多彩,但多次面臨掛科的風險,畢業時也出現了一些小小差錯,幸好最終還是拿到了畢業證書。
如果以上的事情還不能夠佐證江稚真運氣不佳,那麼接下來這一件也許可以說明他確實在某些方面比一般人要不好彩。
十八歲那年拿到駕照後,江稚真興致勃勃地駕著愛車上路,接連三天跟別人的車擦碰。這似乎是上天對他的警告或者提醒,可江稚真並沒當回事,意外就這麼發生了。
他的車差點跟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正面碰上,若不是他及時打轉方向盤,等待他的就是被碾成肉泥的悲慘下場。車頭重重撞到了路邊的護欄,撞擊力太大,彈出的安全氣囊保護住了他,但江稚真依舊有輕微腦震盪,在醫院住了好幾天。
出院後他不信邪,不顧家人的阻攔再次驅車外出,結果可想而知,又是一次小規模追尾。從那之後,父母兄長明令禁止他開車,平時出門都給他配備司機,再不濟就打專車。
江稚真也很愛惜生命,儘管享受方向盤操縱在自己手裡的自由感覺,但這幾年來再不曾坐過駕駛座。
好不容易做個瘋狂飆車的夢,還沒過足賽車手的癮呢,就聽見自家哥哥讓他不準再睡懶覺的話語在耳邊來回響。
江稚真捏著被角,腦袋都沒露,只晨起時有點黏膩沙啞的嗓音悶悶地隔著被子往外傳,“我困嘛,再睡一會會,就一會會兒......”
江晉則向來拿這個小他有十歲的弟弟沒辦法,好聲好氣道:“不行,再不起床就來不及了,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嗎,怎麼又耍賴皮?”
江稚真是同意到江氏集團旗下的新潤食品公司上班,可他沒想到還不到八點就要強迫他開機。
他的作息習慣不是很好,昨晚熬夜打遊戲快到三點才睡著,根本休息不夠,只好企圖透過撒嬌來達到目的。
他還是講,“不要不要,我下午再去......”
“我已經提前跟燕謙打過招呼,今天早上你就得出現在他辦公室,不能讓人家久等。”江晉則喊他的乳名,“小乖,我要掀被子了。”
等一等又能怎麼樣?他哥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江稚真不高興地從被子裡鑽出一張悶得微紅的臉蛋,睡得亂糟糟的頭髮一根根往上翹,皺著鼻子道:“你非要這樣嗎?”
江晉則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江稚真就扯開嗓子喊媽媽。
楊玉如正在開放餐廳用早餐,聽見江稚真叫她,連忙放下刀叉就往房間裡走。
江稚真一見最大的靠山抵達,狠狠地告了江晉則一狀,“哥哥不讓我睡覺!”
江晉則手一攤,“媽,你也支援我讓小乖去公司,可別臨陣倒戈。”
楊玉如儘管寵愛小兒子到了溺愛的地步,可教育方面她也很有一套心得,承諾過的事情就要做到不是嗎?
她坐下來握住江稚真的手柔聲說:“小乖,這回媽媽可不能幫你,你就聽哥哥一次,先到公司去看看,要是累了就早點回家補覺,晚上我讓阿姨給你做你喜歡的菜。”
江稚真一聽連楊玉如都不站在他這邊,嘴巴一撅不情願地說:“好吧。”
千哄萬哄哄得江稚真起床,他洗漱穿戴磨磨蹭蹭半個多小時,等他吃過早飯早就過了打卡的時間,遲到是板上釘釘了。
江爸爸江詠正去參加一個經濟論壇,這幾日不在家,否則江稚真不敢這麼造次。他慢吞吞喝著現磨的豆漿,阿姨向他推銷熱騰騰的白糖糕,江稚真吃了兩口,覺得有點膩,又去拿脆脆香香的小油條。
江晉則在客廳說話,江稚真豎著耳朵聽了會,聽那語氣應該是和他的大嫂在影片聊天。
江稚真的大嫂甘琪是本地銀行行長的千金,跟江晉則高中就看對眼了,門當戶對青梅竹馬,婚後搬出去另安小家,至今兩人還是蜜裡調油的狀態,有時候膩歪得看得人牙酸。
江稚真眼睛轉了轉,擦乾淨嘴巴踮著腳走過去,撲到哥哥肩膀上對螢幕上溫婉的女人笑,“琪姐早上好呀。”
甘琪也是看著江稚真長大的,江稚真覺得叫姐姐更顯親暱,就沒改口喊大嫂。
江晉則轉頭問他,“吃飽了?”
江稚真其實還想再拖延一會兒,可江晉則已經跟甘琪話別,他也就沒理由再蘑菇,只好乖乖地跟楊玉如說拜拜,坐哥哥的車去公司。
路上發小趙嘉明給他發資訊,問他下午要不要打高爾夫。
江稚真故意發語音給江晉則聽到,“我給我哥哥抓去上班啦。”
趙嘉明大學時期就借家裡的勢開了家娛樂公司,也算有一番作為,但還成日帶著江稚真瞎玩。他一貫很向著江稚真,聽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江稚真要去吃工作的苦,配合著為他抱不平。
兩人嘀嘀咕咕聊了一路,快到公司樓下,江稚真才意猶未盡地結束小抱怨,轉而問他哥,“那個叫陸甚麼的,你把他說得那麼厲害,一個月給他開多少工資啊?”
江晉則跟他賣關子,“工作上燕謙是你的上司,不要打探他的隱私。”
江稚真不以為意。他隱約記得陸燕謙是頂尖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前段時間由江晉則的朋友引薦,他哥把人挖過來到市場企劃部當總監,薪資開得必然不會少。
聽他哥對陸燕謙的評價,很是賞識對方,因此才會把他安排給陸燕謙當助理。
江稚真倒是有點好奇這個能讓他哥讚不絕口的陸燕謙到底是何方神聖了。
懷揣著這樣一種探究的心情,哈欠連天的江稚真跟著江晉則直達十三層的市場企劃部。
大領導一到場,所有員工皆不敢懈怠。江稚真跟在哥哥後頭,接受眾多目光的洗禮。他來過集團大樓幾回,但大多數時候直奔頂層找爸爸或哥哥,大家只知道他是江家二公子,對他並不是很瞭解。
江稚真還是困,強打精神到了辦公室門口,金屬大門左上角掛著的黃銅牌子印刻著職位和名稱。他瞄了一眼,小小聲念道:“市場總監,陸燕謙......”
江晉則已經在敲門了,須臾,裡頭傳來一道如同寒冬臘月嚼了一把雪的清冽音色,“請進。”
江稚真算是個聲控,閒來無事會在語音廳刷禮物,但自從見到某個所謂極品青年音的主播的真容後,深知這類聲音爆豬頭肉的機率極高。
因而他一聽見陸燕謙的音質眼前馬上浮現了一個肥頭大耳的油膩形象,再想到要跟這樣一個人同處,不禁頭皮發麻。
江晉則把門開啟,江稚真心想,要是真如他所料,他鐵定立刻轉身就跑。
“燕謙,這就是我跟你說的稚真,我弟弟。”
江稚真一進屋,抬頭看,正好迎面跟陸燕謙的視線撞上了。
他一怔,不僅因為陸燕謙不但不是他猜測的那樣,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陸燕謙的西裝外套搭在衣架上,只穿一件挺括修身的襯衫,肩寬腿長,往那兒一站把平平無奇的辦公室襯托成了五光十色的秀場。面部線條稜角分明,眉目舒展,眼尾恰好地往上揚,高挺的鼻骨下是緊抿的薄唇。
非要吹毛求疵的話,他冷著一張臉的樣子半點親和力都無,顯出一種不近人情的冷厲和正經,十分符合江稚真對某類高智精英男的刻板印象。
陸燕謙也在看他,轉瞬即逝的一眼,看不出甚麼情緒。
江晉則接著道:“稚真被家裡人寵壞了,有時候喜歡使小性子,但我既然把他交給你帶,你把他當普通的實習生就好,事情沒做好你照樣批評,不用搞特殊。”
江稚真聽哥哥在生人面前拆他的臺,輕輕把嘴一撅,瞪著他哥。
陸燕謙這才露出一絲笑意,“那報到第一天就遲到,是不是也能批評呢?”
他的語氣半是認真半是玩笑,想來江稚真的沒有時間觀念未能給他們的初次見面帶來一些美好的記憶。
江稚真本來因為早起就心情糟糕,給他這麼一揶揄,更是氣惱,正想嗆他幾句,被自家哥哥先截了話頭,“那是當然,你是他的直系領導,對不對你說了算。不過稚真很重視這次見面,今天是我在路上耽擱了,我的問題。”
江晉則還是很維護弟弟的,江稚真還沒炸起來的毛被他三兩句話撫順。
他又把江稚真往前一拉,跟家長跟老師介紹小孩似的,用輕鬆的口氣道:“正式認識一下吧。”
江稚真很給他哥面子,含混地喊了聲,“陸總監。”
陸燕謙也不知道有沒有相信江晉則明顯攬責的說辭,頷首,把手一抬說:“那是你的工位。我已經把資料文件放在桌面,這兩天你先熟悉一下工作內容。”
江稚真哦的一聲。
江晉則把人領到桌位,壓低聲音鼓勵道:“好好幹,有不會的讓燕謙教你。”
江稚真知道他哥忙,今天特地起早到家裡接他,又被他耽誤一上午,肯定堆積了不少公務,也沒再鬧了,拉長尾調講:“知道啦。”
算是個好的開頭吧。
江晉則拍拍他的肩膀,和陸燕謙說了些甚麼就離開。
江稚真一隻手杵著下巴,瞄一眼回到辦公桌的陸燕謙,隨手翻了翻桌面堆成小山的資料,再點開電腦裡的文件瀏覽起來。
他是想認真學一學,可是大量的文字和資料在他眼前越來越花,簡直萬花筒一樣旋轉。
江稚真腦袋一頓一頓的,沒忍住枕在陸燕謙費時費力整理好的文件上酣睡過去,有睡得很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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