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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青蓮之地(七) 更加深。

青蓮之地(七) 更加深。

起初只是試著喂藥。

過了一小會兒, 青蘅讓咬碎的丹藥化在洛子晚口中,她一點一點給他喂進去,等到他閉著眼慢慢地把化掉的藥吞進去, 然後,無法剋制地、更加深地吻了進去。

這一次是單方面的吻。她在親吻他。

以一種自己最喜歡的方式,她坐在床邊,手撐在被子上, 彎下身觸碰睡熟的洛子晚,輕輕啄吻他的唇瓣, 撬開齒關, 抵住舌頭, 試著攪動, 而後往裡面深入地探進去。

這是一個混著草藥氣味的深吻。昏睡之中的少年沒有反應, 陽光下低覆著的眼睫安靜, 而她俯下身很深地親吻他,彷彿對待屬於自己的珍視的玩物。

從一開始她就想要做這件事了。

就像那時候在深夜的茶樓裡偷親靈傀,她喜歡在他沒有意識的時候對他做些親密和過分的事。

青蘅取藥回來進門的時候,陽光照在躺在床上的洛子晚身上, 睡亂的被子底下露出傷口, 以及骨釘灼傷和鎖鏈穿過的痕跡,發著低燒的狀態加上傷得很重,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微弱,而她看著他安安靜靜閉著眼瞼陷在被子裡幾近死去的模樣。

她卻……

想要親。

好似要用這種方式使他留下來。

又似乎只是想要。

每一次他受傷對她來說都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她想要在他重傷半昏迷的時候親吻他。

就像他說的那樣, 她的喜歡裡有一種很殘忍的東西。他們彼此都是。他們喜歡親吻和擁抱,也喜歡互相折磨,喜歡到想要殺死對方碾碎進身體裡, 同時卻會在對方真的受傷的時候體會到心疼與難過。

混合著的這些複雜情緒使得這個吻變得很特別。

很深地吻了一會兒之後,她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一下,驚起撲飛的蝴蝶一樣,感覺到自己被人回應。

陷在被子裡的少年依然意識混沌模糊,在被她親吻之後漸漸地醒來,無意識地回應著她的嘴唇與舌頭。那個深入的吻變得粘稠,他們舌尖相抵著接吻,彼此糾纏,交換氣息,沉迷在其中,產生些許微醺的醉意。

快要陷進去的那一刻,青蘅半閉著的眼瞼眨了一下,趁著洛子晚完全醒來之前和他分開,就像是偷吃食物怕被人發現的鬼鬼祟祟的小貓。

“我剛才在給你喂藥……”她開口,說到一半,被人扣住手腕拉到面前。

“你剛才在親我。”洛子晚輕聲確認道。

他嗓音裡還含著剛睡醒時的惺忪。殘留在他們氣息裡的草藥氣味使得兩個人連呼吸都相似,靠近時混在一起,彼此吸引,幾乎想要再做點甚麼。

青蘅卻在洛子晚再次說話之前,伸手摸到他有些燙的額頭,說:“你發燒了。”

她的手掌移下去,覆在他的眼瞼上。

那雙接近失明的眼睛還沒好,依然不太能看見東西,但是表現得不明顯。被她的手掌輕輕蓋住的時候,他輕輕閉了一下眼,似乎在感覺她觸控時的溫度,彷彿那種溫度有治傷的作用。

鬆開的手往下滑,青蘅摸到他身上的那些傷口,被貫穿碎掉過的骨骼,胸骨處的箭傷,腕骨上殘留的洞穿的釘痕。那些灼傷的痕跡被止血帶纏著,他安靜地低垂著眼,在她碰到時抬起手反握住她的手,兩個人的手指交疊相扣在一起。

“疼麼?”青蘅忽然問。

“還好。”洛子晚隨口答。

青蘅拉了一下他的手,使得他坐起來,她自己在床邊傾身過去,低著頭,給他換藥和重新包紮。

陽光灑落的小築內變得靜悄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洛子晚很快再次困了,微垂著頭靠在她身上,呼吸變得更加輕而淺。挨近他的青蘅垂下的睫毛陰影投在他的眼瞼下方,像一對停在他那裡的蝴蝶。

“這種程度的傷都沒有死。”一邊給他包紮著,青蘅一邊嘟嘟囔囔,“怪不得那位化神境鬼修那麼想要得到你的劍骨。”

對於修仙者來說,只要還剩下一線生機,碎過一遍的骨骼都可以修復,彌補好的心臟也有機會再次跳動,這個少年身上最棘手的傷口其實是那一處箭傷。滲透在其間的鬼氣不斷吞噬著他的生命。絲絲縷縷的鬼氣蔓延上來,那雙接近失明的眼睛彷彿蒙上灰色霧氣,導致他的眼睛一直沒好。

但是那副天生劍骨自然而然地可以與吞噬生機的鬼氣對抗。

很早以前在月老廟秘境裡,洛子晚受過類似的傷。那個時候二師姐對青蘅說過,小師兄情況特殊,實際上指的是青蓮家的孩子天生的劍骨,數百年來司掌刑名的這一脈不會畏懼鬼物。

完成包紮以後,青蘅稍側過臉,看見微垂著頭的洛子晚耳後一個很淺的記號。那是一個類似劍痕的記號,只有在失去生命跡象的時候才會變得鮮明,大部分情況下幾乎察覺不到。

“這個就是青蓮家司刑的記號麼?”青蘅用手指碰了碰,問。

犯著困的洛子晚“嗯”了聲。過了一會兒,他低聲答:“世代執掌刑名的青蓮家在仙門之中地位極高,但當年家主說,這一支血脈,其實是詛咒。”

“執行天罰的家族,本身也是天罰的物件。”他輕聲說,“聽說那是因為上古神明時代這一族被天道判了刑,要世代以代天道行刑贖罪。”

青蘅眸光低下來,知道他這樣說的意思,這世上總是存在各種各樣職責不同的仙門世族,遵循著各式各樣的規則存世。然而她嘟囔道:“可是你又沒有罪,也不是你的錯。”

片刻後,她問:“你以後還要繼續執行那樣的任務麼?”

他再次“嗯”了聲,垂著眼,輕聲答:“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青蘅忽然更加不高興。

她側過臉,注視一會兒他耳後的記號,忽地抬頭,親吻那一處。她的唇瓣在他的耳後留下印記,就像邪惡的小貓按下溫柔的爪印。

旋即,她歪著臉頰,道:“那你執行完任務以後心情不好可以找我打架。”

“不許總是弄傷你自己。”她命令道,爾後,大聲強調:“反正我打架一定可以打得過你。”

“明明小時候大多數都是你沒打贏。”洛子晚偏頭,指出,“從小到大你一直找我打架。”

“那個時候我可討厭你了。”青蘅咬牙切齒,“當然是討厭你才會找你打架。”

“現在還是很討厭你。”她繼續說,語調忽然輕下來一點,低聲咕噥道:“不過也有一點喜歡。”

“喂,師兄。”她忽而靠近,盯著洛子晚,說:“從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討厭你了。”

“我也是。”他說。

“每次看見你在宗門裡裝成光風霽月一塵不染的樣子,”青蘅貼近洛子晚的鼻尖,很輕的咬字的聲音說,“我就很想戳開,想知道里面是甚麼樣子。”

“然後……”

她貼在他的唇畔低語:“很想親手毀掉。”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很討厭你。”他同樣貼著她的唇瓣,輕聲回答,“後來每次你找我打架我都真的很想殺掉你。”

“可是有時候也……”

他垂著眸,輕聲道:“有點喜歡。”

“十五歲的那一年,執行了兩年任務,回來的那天很累……”洛子晚想了一下。

“那天宗門裡下了點雪,”青蘅回憶道,“你那個時候在擦劍……”

“然後看見你擠在人群裡,很快樂的樣子,抬起頭來笑,喊了我一句師兄,”他歪一下頭,“是裝的。”

“那個時候,”他回憶一下,“就想戳破。”

十四五歲年紀很小的師兄妹,相遇的第一天認出彼此的偽裝,就想要戳破對方,哪怕暴露自己,就像互相討厭的小孩子想要戳破對方手上的肥皂泡泡,帶著惡意。

“那個時候對我來說,甚麼事情都很無聊。”洛子晚想了一會兒說,“但是有一件事不無聊。”

他說:“我喜歡看你生氣。”

“師妹你每天都那麼努力,怎麼可以有像你這樣的人呢。”貼近她唇瓣的少年輕聲說著,“那個時候我很討厭你那麼努力……”

“討厭你身上那種生機和鮮活。”他忽而輕輕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微低下頭,黑色的碎髮掃過她的鼻尖,蠱惑似的語調,“好吸引人啊師妹。”

那雙乾淨好看的眼眸猶如沾血的黑曜石,他輕輕咬字的聲音極好聽:

“想殺掉。”

“小時候你差點真的殺掉我那次之後我就恨上你了,師兄。”她微微仰著臉頰,湊近他的鼻尖悄聲說,“那一次我也差點殺掉你。”

“可是你知道我最恨你的時候是甚麼時候嗎?”她湊得更近,忽而聲音更輕,自問自答地說,“你死掉的那一刻。”

洛子晚微微怔了一下。

“你怎麼可以……”青蘅很輕地咬著牙在他唇畔邊念著,每一個字都斷得清晰,彷彿帶上那種恨意,“沒有得到我的允許……就這樣死掉呢。”

“如果你那個時候真的死了,”她輕聲說,“我會恨你一輩子,師兄。”

“如果你真的恨我一輩子,”他手掌輕輕託著她的臉頰更加向上,“我會很高興。”

“不過還是這樣更好。”他彷彿勾引的聲音含著稍許呼吸氣流,無聲地啄吻她的唇瓣,“我可以糾纏你一輩子,師妹。”

“你說如果沒有情蠱我們會在一起麼?”青蘅輕咬了一下他的唇角問。

“我不知道。”微垂著眼的洛子晚輕聲回答,“不過從秘境裡雷劫下你親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對你有感覺了。”

“師妹,我喜歡你。”他微低著頭更深地觸碰她,沿著她的頸側往下,弄得她眸光變得朦朧溼潤,“好想毀掉。更想佔有。”

“但是沒辦法……”

吻亂的衣袍滑落下來,她微仰著被他托住腰,勾著他的脖子,聽見他碎雪似的聲線輕喃著說:

“……只好被你佔有。”

陽光從窗外如流水灑了一地。竹簍裡的一支沾水的竹葉搖搖晃晃,傾倒滾落在床邊,衣袂交疊重合在一處。

-

青蘅和洛子晚暫居的小築外再次傳來訊息是在幾日之後。

陽光如瀑。午後拉著洛子晚從藥池裡出來,青蘅坐在他床邊,用一個紅泥小爐煨著藥。床上微側著頭的少年在睡覺。因為身上的傷還沒好,他大部分情況下都不會醒。

門從外面被敲了幾下。

陣修弟子傅時青抱了一個畫著陣法的卷軸匆匆忙忙跑進來,極為緊張地跳著腳轉了一圈,一副欲言又止又欲言但是又止住的樣子。

“你可以直接說的。”青蘅用一截木棍戳了一下小火爐,回過頭來,歪頭道。

“你們所在的位置被人發現了。”傅時青只好開口,“我本來在傳送陣法弄好之前不想打擾你們養傷……”

“按理說這個地方不可能被任何人發現。”他緊張地跳來跳去,“可是不知道他們用了甚麼辦法……此時府邸外突然密密麻麻都是青蓮家派來抓你們的人,我們家主正在和他們交涉。”

“不過你們放心!”傅時青大力拍胸脯,“我已經和家主說明了情況。我們青州傅氏即便是他們青蓮家的下家,但是也有自己的原則,絕不會把你們出賣交給他們!”

“可是你們到底是怎麼被他們發現的呢?”他咕噥著又不解道。

青蘅在這一刻想起之前逃亡時他們一直甩不掉的追殺者,漸漸意識到甚麼。

“應該是這個。”靠在床邊的洛子晚忽然說,他和她想到了同樣的事。他剛醒,低著頭咳了一聲,手指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那處箭傷,仍在蔓延的鬼氣滲透出來。

“那支箭上附著有化神境的鬼氣,我暫時處理不掉。”他輕聲道,“敵人應該是用了甚麼辦法追蹤到這裡。只要我還活著,不管在哪裡他們都能找到。”

“既然被他們發現了,我們得離開這裡。”青蘅低聲自語道。

“你們現在出去就是被抓住!”傅時青立刻搖頭,“外面全是他們的人!整座青州境內都不安全!”

“那就離開青州境。”青蘅說,轉頭看傅時青,“傳送陣法怎麼樣了?”

“還是不行。”傅時青把畫有陣法的卷軸鋪在地上,“青蓮家的人把青州境內的對外聯絡全部割斷了,儘管有新畫好的陣法,也必須有外界的人設法先以符術傳進來,接上另一頭才能使陣法生效。”

“一定要外界的人先以符術傳進來嗎?”青蘅問。

“只能如此。”傅時青苦著臉道,“我問了家主,那道隔絕外界的術法太強大了,家主也沒有別的辦法。”

說話間,小築外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震得小築內牆面簌簌落灰。聽起來兩方的交涉並不順利,青蓮家分家主的人準備動手強闖進來。

“師妹你可以把我交出去。”坐在床邊的洛子晚側了側頭,他垂著眼睛,手指劃出一抹劍氣,聲音隨意地說,“你一個人先設法離開青州境。在你回來找我之前我不會死的。”

“你可以把我們兩個人一起交出去。”青蘅轉過頭對傅時青說。

“那怎麼可以……!”傅時青立刻震聲道,“我們青州傅氏家的人最講義氣——”

“我想到一個辦法。”青蘅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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