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雪樓(十二) 這樣喜歡。
話音落下的那個剎那, 青蘅忽而靠近過去親吻洛子晚的嘴唇。
他手指扯動著的靈力絲線在那一剎那潰散掉。
窗外,無數扭曲的、黑色的、形狀詭異的妖物一寸寸爬上來,覆蓋在窗臺上的鬼影重重疊疊, 交纏、勾連,群魔亂舞。
床邊地板上的師兄妹親吻得混亂而糾纏不清。
沿著微張開的唇縫探進去,極深,過了一會兒, 被反過來吻住,她被扣住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縫間, 呼吸在深吻間變得深重模糊, 眸光漸漸地渙散。
解開情蠱之後第一次做這樣親密的事, 起初還有一些不熟練。她後腦勺被扣著, 微抬著臉和他接吻, 腰抵著床板, 一隻手揉抓著他胸口的衣襟。
散亂的髮辮上青色綢帶掉落在地板上,從窗臺外灑落進來的月光淌了一地。
重重疊疊的妖物鬼影曳動,陰影覆蓋下來,只有他們所在的那個地方半明半暗, 像是無間地獄裡光芒跌墜下來的一小塊, 介於明與暗、人與魔之間的方寸之地。
親著親著,意識迷迷糊糊間,青蘅感覺到對面的洛子晚扣著她手指的那隻手鬆開,往下移,勾了下她下面潮溼的地方, 在她呼吸急促亂掉的那個瞬間,他偏過頭又沿著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吻進去。
“師兄,”被親得嗓音含糊, 分開一息,換氣,她說話的聲音帶著喘息,喊他。
“這些天你一直像那樣陪著我睡覺麼?”她滿含著喘息的聲音問,半睜著眸光迷離的眼睛,任由對面的少年無聲地往下吻在她的頰側、鎖骨和頸間。
“像那樣……”
深夜裡的妖物一寸寸佔領窗臺邊緣。
“一整夜不睡覺地守在我身邊……”
“離開負雪樓時,爆破符爆炸那一刻,你替我擋了一下。”一邊被親吻著,她被吻得模糊的嗓音一邊說著話。
“在雲州執行任務傷得很重的時候,每天也一定會趕回來陪我……”
“為甚麼要對我做這些事呢?”她囈語似的喃喃的聲音問。
手指勾著她下面的動作停頓了一下,洛子晚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停了一會兒,他忽而輕聲開口:
“你玩那隻靈傀的時候,我可以感覺到。”
“儘管只留了一縷元神在那上面,但是在雲州的時候依然能夠感知到你對我做的事……”
“你偷親過我的眼睛。”他輕聲說著,“還有嘴唇。”
“你還摸過我。”
“你對我做那些事的時候……”他微微帶著喘息的乾淨聲音呢喃,“在雲州的我快要被折磨瘋了。”
每次隔著一整個傳送陣的距離,她半歪著腦袋去親吻眼睫底下眼神空洞無神的靈傀,另一邊在雲州的少年撐著浸著血的劍,背抵著樹幹或者洞xue壁上,壓抑剋制著自己,微垂著頭閉著眼無聲地喘息。
“為甚麼呢,師妹。”
“為甚麼對靈傀做這樣的事。”
他低喃著問:“為甚麼不對我做這些呢,師妹。”
“你更喜歡那隻靈傀麼。”他接著聲音極輕地問,咬字極好聽,“它比我更好玩麼?”
“你這樣讓我很想把那隻靈傀殺掉。”垂下眼的少年彷彿自顧自的語調輕輕講著。
“再不做點甚麼的話,”他輕聲自語,“我會瘋掉。”
沒來得及回答任何一個字,她溼潤的眼睫眨動一下,被扣住手腕拉過去的青蘅忽然被他吻住。
稍低著頭的少年碎雪似的清冽氣息帶有一種強制性的意味,由於身上受著許多傷而混著一點細微的血腥氣,他的掌心捧著她微向上仰起的臉頰,指腹無聲壓抵在她的唇瓣上令她張開口。
“師妹,你只是喜歡玩我麼。”
往深處親吻她的某一刻,分開一剎,呼吸很輕和亂,依然極為剋制,他含著喘息呢喃般說話的清澈嗓音輕得彷彿鬼魅夜間的囈語。
“你明明根本不喜歡我……”
“哪怕連我死掉了你也不會感覺到絲毫難過……”
碰到她的動作幾乎帶有一種剋制到極致的痛感。
“可是,師妹……”
洛子晚微微喘息著問:“為甚麼要對我做那樣的事呢。”
這一次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吻住的人是他。
單薄的膝蓋頂在他的腰腹上,按抵著對面的少年在床板上,她稍稍抬著臉頰去親吻他,再沿著唇角往下吻到喉結和鎖骨。
忽然再次被輕輕掰著下巴吻住,整個人被墊著軟倒在地板上,被他的手指弄得戰慄起來,身體哪一處都被吻得溼漉漉,像是雨水打溼了的花瓣。
由對彼此的慾望而連結起來的關係,無法帶來任何確定性與安全感。
但是卻如此令人著迷,執迷不悟,流連不返,像是癮君子。
絕對不可以承認的是某一瞬間的心動和在意,可是她很想親他,很想很想。
而在這個妖物橫生、搖搖欲墜的深夜裡,她忽然湊近過來親吻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變得甚麼都不在意了,哪怕被她折磨至瘋魔都沒有關係。
有甚麼關係呢。
她只是想要玩他也足夠了。
只想要把他擁有的一切全部給她,從身體到靈魂,任憑她親手毀掉,心甘情願。
……這樣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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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之後,漏進來的月光透過爬滿妖物的窗紗,細細閃閃,流淌了遍地,地板上都是一格一格盈滿的光影。
衣袍散亂,解開的衣帶掉落在床邊,停下來的時候,抵在床板邊的青蘅手指扯了下低著頭靠過來的洛子晚的衣角。
停下來之後,她半閉著的眼睛裡溼潤的眸光還是散著的,臉頰潮紅,額頭埋在他的胸口,手指扯著他的衣角,讓他負責往窗外看。
停下來的原因,是他們同時聽見了結界外的動靜。
窗臺上無數爬上來的妖物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造成的動靜越來越大,其中幾隻體型龐大的妖物反覆撞擊結界,猶如撞擊木門,發出一聲接一聲“砰砰”的悶響。
緊接著,在某個剎那間,結界發出了一聲極清脆的“咔嚓”聲。
坐在地板上的洛子晚在那個瞬間捂住青蘅的後腦勺把她擋在裡面。
一道裂縫出現在結界上。
緊接著是無數道裂縫。轉瞬之間,原本穩定不動的結界猶如一片片玻璃四分五裂,噼裡啪啦飛濺開去的結界碎片之中,鋪天蓋地的妖物湧了進來。
與此同時,無數道劍氣從擋著懷裡女孩的少年身側升起,結成一道形狀如同牆面的劍陣,密密麻麻如蜂群撞擊上來的妖物發出劇烈的“砰砰”聲響。
被絞殺進劍陣裡的妖物的鮮血潑濺在黑夜裡猶如畫卷上大片濺開的紅梅。
就在洛子晚結成劍陣的同一時刻,被他按進懷裡的青蘅手指握了一下,劍柄滑落入她的掌心,纏繞的靈力氣流無聲躍動在劍刃上。
“給我半盞茶時間。”她說。
身側的洛子晚手指抓握住一縷操縱著劍氣的靈力絲線。
兩個人在同一刻開始行動。
聚攏密集如鐵桶的妖物蜂擁著衝撞而來,站在房間裡的洛子晚用一道劍陣擋住。提著劍的青蘅踩著他開出的一條路飛快地曲折前進,穿過四面八方撲來的妖物,手裡同時捏著一張符紙以極快的速度掐訣。
無數撞上來的妖物在劍陣裡攪碎成片,帶著血液擦過臉頰,操縱著劍陣的少年一隻手握著靈力絲線,另一隻手提了一下劍,劃出的劍刃帶起平切開去的氣流。
趁著他劍氣切出的那個瞬間,握著劍的青蘅在鋪天蓋地的妖物群裡兩次折身,踩在窗臺上,把手裡準備好的符紙拍在破裂的結界上。
只在幾息之內,攜著靈力的符紙上亮起光芒,從其中流轉的靈力絲線將結界上的裂痕全部修補。
結界合上。
從外面撞上來的妖物被盡數攔截在結界外,裡面的妖物在同一時刻被劍陣斬殺,紛紛亂亂的屍骸和著鮮血墜落在地板上。
踩在窗臺上的青蘅回過身,散著的青色髮辮在風裡翻飛。
“不到半盞茶時間。”站在房間裡操縱著劍陣的少年聲音懶散地評價,“師妹你設結界的速度又快了。”
房間裡遍地都是妖物的殘骸。青蘅從窗臺上跳下來,踩在屍骸裡走過去,穿過他的劍陣時劍氣在她面前自動開啟。
她站在洛子晚的面前抬起腦袋,讓他給自己把散掉的髮辮紮好,一邊伸出手去碰了碰濺在他臉頰一側的妖物的血,用指腹擦掉。
窗外被攔住的妖物還在“砰砰”地撞擊結界。
“剛才為了替我擋住妖物,你漏了幾隻妖物到你那裡。”青蘅晃了晃腦袋,抱怨道,“好差勁啊,師兄。”
面前替她扎頭髮的少年清冽的聲線用著熟悉的嘲諷語調反駁:“那是因為師妹你為了加快設結界的速度沒有使用劍氣防禦。”
“倘若是在宗門實習課上,”他乾淨好聽的嗓音指出,“要扣一個學分。”
“你要被扣三個。”青蘅不滿道。
剛才還在並肩作戰的師兄妹差點為了沒甚麼意義的問題吵起來,下一刻,“砰”一聲巨響,天花板塌下來,嘩啦啦的碎屑掉了一地。
正在吵架的師兄妹同時眨了下眼。
跟著天花板一起落地的是二師姐師風玲。
手裡握著一段系在劍上的綢緞,甩開時,一瞬掠起的劍氣穿出結界將外面“砰砰”撞擊窗臺的妖物釘住,師風玲輕輕巧巧地踩在倒塌的天花板上回過頭。
“茶樓被妖物圍攻了。”師風玲用著輕輕幽幽的語氣說,“結界出現了大量缺口。負責茶樓事務的弟子決定立刻開始轉移。”
“你們兩個負責殿後。”
一邊對青蘅和洛子晚說話時,她握在手裡的綢緞繞一下,飛回來的劍滑入掌心,“在剩下的弟子全部轉移離開之前,儘量別讓這裡的妖物追過去,最好能夠堅持到日出時分。”
留下這道命令後,她提著劍轉身離開。
“要怎麼讓這裡的妖物追不過去?”站在原地的青蘅望著那些爬滿結界的妖物,問。
“看來只有一個辦法。”身邊的洛子晚頭也不抬地答,手指無聲劃出一道劍氣。
“那就是把它們關進來。”青蘅握著劍柄的手腕轉了轉,換上輕快的語氣接著他的話回答。
不久前由她修補好的結界上無數道細密的裂痕“嗡嗡”地亮起光芒,撲向結界的妖物們如同密整合陣的烏雲蜂擁而來。
與此同時,站在房間裡的少年身側再次升起劍氣結成的陣。
“動手。”手指勾著靈力絲線的少年輕聲說。
結界上的裂痕在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全部炸開。
妖物的數量太多,一時之間殺不完,要使得妖物無法追上轉移離開的弟子,他們想到的辦法是把茶樓外所有的妖物吸引進來關在結界之內。
原本攔截著妖物們入內的結界變成了阻止它們出去的囚牢。
從裂開的缺口處撞進結界的妖物們就像紛湧而來的黑壓壓的風暴,衝擊著茶樓從內部一層接一層地塌陷,飛沙走石,狂風湧動。
確認撲湧進來的妖物全部聚集在茶樓底部之後,握著一疊符紙的青蘅以最快的速度掐訣重新關上結界,站在她身邊操縱著劍陣的洛子晚以無數道絞殺的劍氣抵擋著朝他們衝來的妖物。
一個足以籠罩整座茶樓的無比龐大的結界覆蓋下來。
這對師兄妹把數不清的妖物和他們自己一起關在了結界裡。
以自身作為誘餌吸引著妖物們撞進來之後,留下在結界裡的師兄妹就變成了無數妖物的獵物。
接下來是近乎持續一整夜的戰鬥。
到最後遍地都是妖物的殘骸,擋在外面的劍陣與牆面之間僅剩一個狹小的空間,劍陣外是黑壓壓無邊無際湧來的妖物。
劍陣裡的兩個人微微喘著氣,背抵著牆面,靠在一起,身上帶著傷,臉頰上濺著血。
一線極亮的月光從茶樓上方的縫隙裡照下來。
“讓我想起之前在月老廟秘境裡的時候……”
手抓握著劍柄,用靈力撐著結界的青蘅累得歪倒在洛子晚身上,聽見他再次操縱著劍陣擋住妖物時低著頭咳了一聲,她把手指挪過去按壓了一下他單薄的腕骨,往他紊亂的靈脈裡傳遞進去一股靈力。
“不會死在這裡了吧。”她埋怨的聲音喃喃地說。
“應該不至於。”他說。
從茶樓上方的狹窄縫隙裡照下來的一線月光細細彎彎。
身邊的少年呼吸很輕,之前在雲州的時候受過很多傷,此時大部分的元神和靈力仍然分給了那邊執行任務的靈傀,剩下的靈力全部用來支撐著抵擋妖物的劍陣,他體力幾乎有些透支,沾著血的眼睫低垂著,眸光有一點渙散和模糊。
“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呢。”青蘅嘟嘟囔囔的聲音說,“也還有很多問題想問你。”
“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說著說著,她把腦袋歪過去靠在他的胸口上,用餘光注視著照在地上那一線細細彎彎的月光,隔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劍陣外紛紛亂亂的妖魔鬼怪還在撞上來。
而後,她輕聲問:“你喜歡我麼。”
背抵在牆邊,垂著眼的少年安靜了一會兒。
額髮底下垂著的眼眸底映著那一片極淺的月光,微屈著的手指勾連的靈力絲線操縱著劍陣,指節極輕而緩慢地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輕聲應了個“嗯”。
作者有話說:小師兄的靈傀有點像給師妹玩的共感娃娃來著
過年啦!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