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蕪城(六) 輕咬了一下。
這句話讓青蘅卡頓了一下。
而後, 她強調:“我說的是‘可以喜歡’。”
他說:“那就是喜歡。”
青蘅對於這種無理取鬧的行為感到不滿。
正要反駁他,她忽然被拉過去,按著後腦勺壓進他的懷裡, 鼻尖碰到他的衣領底下,聞到一點帶著酒香氣的清冽的雪似的氣息。
“好吵,師妹。”埋在枕頭裡的洛子晚聲音依然帶著睏倦,“讓我再睡一會兒。”
“內閣會議要遲到啦。”青蘅湊過去在他耳邊喊。
“反正已經來不及了。”額頭抵進枕頭裡, 閉著眼睛的少年完全不在意,“師妹你也遲到了。你一個人趕過去被罰還不如和我一起缺席。”
青蘅覺得他說得似乎有道理。
“你明明也沒有喝那麼多酒。”
她往下挪, 鼻尖蹭著他的嘴角, 輕輕地嗅了嗅, 聞到自己喜歡的味道, “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就像醉倒了一樣。”
“因為被你親了。”他說。
“親你一下還有這種效果麼?”青蘅歪了歪頭, 有點詫異。
“以後你可以多嘗試。”因為埋在枕頭裡,他的聲音有點糊,也變得很好聽,有些像是粘人的語氣。
“我才不要。”青蘅輕哼了聲, 再往下挪, 趴在他身上觀察他。
散亂的衣領底下被她弄出來的傷口還沒好,線條清晰的胸口纏著一圈紗帶,那是之前在稷山受的傷。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她往下摸到他勁痩的腰腹,用力按了按, 聽見他悶哼一聲。
“你這裡的傷口怎麼回事?”青蘅問,“又裂開了。之前在稷山的時候還沒有。”
洛子晚腰腹上的傷口是舊傷,青蘅不是第一次看見了。
按照她的記憶推測, 這個位置的傷口應該是昨天從內閣回來之後才裂開的。他昨天回來的時候說很累,也許是出於這個原因。
“自己不小心弄的。”他聲音睏倦地回道。
青蘅才不相信他的鬼話,還想要繼續追問,忽地被整個抱住。
不知道是否是太困的緣故,埋在枕頭裡的少年迷迷糊糊地把她抱進懷裡,似乎無意識地鎖住她。
靠過來的呼吸在她的頰邊蹭了一下,彷彿是確認她的存在,他微微歪著腦袋,再次抵進枕頭裡,睡熟過去。
青蘅掙扎了一下,但是被鎖得太緊,除非用很大的力氣,否則沒辦法從他的懷裡出來。
遲疑片刻,她最後還是決定不把他吵醒。
或許是因為睏意很容易傳染,又或許是因為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氣過於好聞,她靠在他的懷裡漸漸地跟著困了,腦袋低著,睡著了。
午後的光線斜著灑落在堆疊的被子上,照著挨在一起兩隻小貓一樣睡覺的師兄妹。
直到篤篤的敲門聲響起在門外。
從睡夢之中醒來的青蘅推了推洛子晚,沒把他推醒,只好自己跑去開門。
在內閣會議上留意到這對師兄妹的缺席,回來的二師姐師風玲是來問他們兩個的情況的。
先敲了敲青蘅的房間,發現裡面沒人,師風玲再轉過來敲洛子晚的房間。
結果開門的人是青蘅。
剛睡醒的少女沒紮好的長髮亂亂地滑落,手揉著睏倦的眼睛,系在弟子服上的帛帶鬆鬆的,踩在木地板上拉開門,整個人像是沒睡醒的樣子。
她看到師風玲,迷糊地喊:“二師姐。”
師風玲抬頭看了一眼,確定自己沒敲錯房間,再回過頭望向開門的小師妹時,彎彎的眼睛輕輕眯起來,想明白了甚麼似的。
這位溫柔的師姐眼睛亮亮地問:“你們兩個睡一個房間啦?”
這個問題讓青蘅微晃了一下腦袋,突然之間反應過來。
“沒有。”她立刻解釋道,“小師兄睡過頭,我過來喊他起床的。”
然後她小聲反駁:“沒有和他一起睡覺。”
“怪不得你們兩個都沒去內閣會議。”師風玲眯著眼睛笑一下。
一把黑而長的直髮晃過來,她指節叩了叩青蘅的腦袋頂,“長老會又要罰你們擦地板了。”
“我都快要擦半輩子地板了。”青蘅小聲嘟囔。
“內閣會議上講了幾件重要的事,你們沒去,我過來和你們說一聲。”師風玲說,“其中一件是關於你小師兄的。”
“他還沒醒。”青蘅回過頭往房間裡看了一眼床上埋在枕頭裡的少年。
“等一會兒轉告他就好了。”師風玲說,“長老會下了令派他去一趟春蕪城。”
“去追查邪祟的來源嗎?”青蘅問。
“差不多。”師風玲遞給她一個弟子牌,“任務內容封存在裡面。”
“另外還有一件事。”
手指撥動了一下,開啟一個把外界遮蔽的小型結界,師風玲把聲音壓低一些,“有關岐山派的。”
“我們確認岐山派的人花了長達數十年的時間在仙門各家培養叛徒。”她低聲道,“仙門會議後各門派決定進行清查,排除行動將會持續很久。”
“我有一份相關的卷宗要提交給內閣。”青蘅說,抬起手點了一下,把擱在房間裡的卷宗遞給師風玲,“內容是我整理的相關線索。”
大部分材料都是從之前審問白黎蘇的口供裡提取出來的,不過青蘅沒提這位昔日好友的名字,因為之後還需要從她那裡持續獲取重要的線索。
“我接了一道外派令,即刻出發去一趟稷山。”師風玲繼續說,“仙門會議決定把止戈之約臨時從學宮轉移到蓬萊。”
“為了避免被岐山派的人察覺,這件事只有很少的幾個人知道。”
她撥了一下耳邊的長髮,“內閣會議提名了幾個護送弟子人選,其中包括你。”
青蘅眨一下眼睛:“我以為我會和小師兄一起被派去春蕪城。”
“和你小師兄去春蕪城也可以哦。”
師風玲眼睛彎彎的,很期待的樣子,“和我一起去稷山還是和你小師兄一起,兩個任務裡讓你選一個,你會選哪個?”
青蘅歪了一下腦袋。
她心裡確定自己更想要和師姐一起去稷山,並且一點也不想要和最討厭的小師兄在一起。
只不過因為和洛子晚中了情蠱,分開太久的話,萬一情蠱發作的時候不在一起,就會變得很麻煩。
她悶聲說:“我選小師兄。”
沒有被選中的師風玲反而露出非常高興的神情,眼睛眯眯的簇起來,亮晶晶的好似小星星。
“好啦。”師風玲摸了摸小師妹的腦袋,“你們兩個記得儘快出發。”
“最後一件事。”
轉身離開之前,師風玲回過頭,“出現了這麼多邪祟,春蕪城恐怕已經不是我當年熟悉的樣子了。”
“不過倘若遇到危險,或許報我的名字依然有用。”她笑眯眯的,“你們去的時候可以試試看哦。”
“師姐你以前在春蕪城到底是甚麼樣子的?”青蘅好奇地睜大眼睛。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師風玲彎著眼睛。
說完,一把黑而直的長髮晃啊晃,她輕哼著歌飄飄悠悠地走了。
站在門口的青蘅歪頭看了她的背影一會兒,抓著那個作為外派令的弟子牌轉身,去吵房間裡埋在床上的洛子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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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傢伙吵醒的過程很麻煩。
明明在旁邊的是從小最討厭他的師妹,隨時可能對他做出各種各樣的壞事,抵進枕頭裡的少年微側著頭睡熟的模樣幾乎看起來很安心,似乎完全不介意她趁他睡著的時候對他使壞。
青蘅覺得他在別的情況下絕對不可能這樣睡覺,並且認為他能在她身邊安心睡著是一件很過分的事。
“怎麼可以。”她小聲咕噥著抱怨,“我們可是絕對要擊敗對方的宿敵,怎麼可以就這樣在對方身邊睡覺。”
嘗試了很多種辦法都沒有把洛子晚吵醒,青蘅對此越來越感到不滿,轉來轉去,沒紮好的辮子在旁邊晃,有點像被氣到炸毛的樣子。
旋即,她湊近一些,對著床上的少年,低下頭,輕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額頭抵在枕頭裡的少年眼睫緩慢地眨動一下。
“你親我幹甚麼?”剛才的動作弄得他醒了。
“是咬你。”她生氣道。
然後她把弟子牌遞過去:“出任務。”
任務要求出發的時間很緊張。
青蘅花了很多時間才吵醒洛子晚,沒來得及收拾自己的東西,被他拉過來按在地板上坐著紮好辮子,摁著腦袋扣上一頂斗笠,急匆匆出發了。
“都怪你。”青蘅向他指出,“我都沒來得及裝好芥子袋,常用的各類符紙沒有帶夠。”
“等下去拿一把符紙就好。”洛子晚說,“聽說畫符閣那邊剛做出來一批。”
於是這對師兄妹打劫似的從畫符閣拿走了一大批符紙。
兩個人離開的時候,洛子晚頭也不抬地給目瞪口呆的值守符修弟子寫欠條,青蘅歪著腦袋乖巧燦爛地笑一下,並且把欠的符紙數量全部扣在了洛子晚名下。
而後,他們前往位於蓬萊三方山中心的傳送陣。
以往出任務很少用到傳送陣。而春蕪城所處的雲州境很遠,這一次必須使用傳送的方式前往。
傳送陣的光芒亮起來的時候,對面的少年把雙手抓著斗笠的青蘅拉過來,手掌捂著她的腦袋,這樣一來在傳送的過程中不容易頭暈。
而後,他彷彿想到甚麼,忽然問:“距離下次情蠱發作還有多久?”
青蘅掰著手指算了算,“還有半個月。”
然後她抬起頭,以為這和任務有關,“怎麼了?”
他歪了一下頭,回答說:“好像有點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