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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稷山(十三) 秘境。

2026-03-23 作者:文成三百斤

稷山(十三) 秘境。

此時此刻的學宮裡依然熱鬧非凡。

浮生鏡開啟後, 入試弟子們陸續進入秘境,計分牌上的分數開始產生變化。等到所有參與試煉的弟子都進入後,橫徑八寸的鏡面翻轉過來, 在半空中投出一張巨大的鏡面投影,投射出秘境裡的情形。

底下的人群發出一片譁然之聲。

起初是鋒利的劍光劃破黑色的霧氣,緊接著出現紅色的血霧,天空漆黑一片不見星月, 遠處傳來厚重的擊鼓聲,咚、咚、咚, 一聲又一聲, 極沉而重, 如同壓城的潮水, 也沉甸甸地壓在人的心上。

隨著鼓聲的響起, 遍野亮起攻城的劍氣與符籙, 劃過的半邊天空倏地刺目如同白晝。鋪天蓋地的箴言籠成一座大陣,無數道靈力在飛濺的火星子中相撞,高牆破碎,城頭濺血的戰旗獵獵, 紛飛的箭矢如同撲天的流火。

其中一支半人高的攻城箭“砰”一聲砸在畫面上, 嚇得人群裡離得近的一名修士往後一仰,手裡的瓜都掉了。

“那是甚麼?”有人瞳孔震動地問。

“浮玉城之戰。”

人群裡一名通曉仙門史的儒修低聲回答,“近兩百年前的最後一場仙門之戰,戰況最慘烈的地方就是浮玉城……據說那一場守城之戰隕落了七個化神境修士。”

“沒想到居然開出了這樣的秘境。”

旁邊一人喃喃道,“這種曾經戰死過修士的秘境, 裡面集聚的惡靈恐怕不少,怕是金丹期的修士都難存活。我看今年開秘境的蘇翎大師兄要回去拿柚子葉沐浴去去晦氣了……”

“別說這些掃興的!”

另一名平時愛在茶館裡說書賺私房錢的修士搖了搖手裡的扇子,“那可是浮玉城之戰!仙門之戰最重要的轉折之戰!守城的各大世家修士奮不顧死、於月黑風高之夜出城奇襲、跋涉八百里繞後夾擊、最終全殲敵人的浮玉城之戰!浮玉城一戰結束後, 戰況就此發生轉機!”

這名說書先生越講越興奮,惹得周圍的人紛紛湊近,聽著他一拍扇子,一抖大袖,說道:“且說那一夜風雨大作……”

另一邊的小巷裡,收完了賭注、抱著銅鑼的布衣修士正在往另一個方向走。

浮生鏡開啟後一炷香時間,賭局差不多就要停止下注了。這名設賭局的布衣修士抱著賭盤在學館底下圍觀的人群裡兜轉了一圈,收到了大筆的仙銖作為賭注,此刻正一邊數著錢一邊找個地方休息,等出了結果再去收盤。

走著走著,這名布衣修士望見在小巷裡的還有個穿白衣服的少年。

此時學宮裡大部分人都在學館底下看浮生鏡投影,但是靠在小巷裡的少年彷彿沒甚麼興趣。他倚靠在小巷的牆邊,微低著頭,黑色的額髮垂著,手指輕抵著額角,似乎在用一個傳音訣,和甚麼人說著話。

布衣修士當然不想打擾人家說話,加快腳步準備走過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倚靠在牆邊的少年側了一下身,避讓開一下,稍偏過頭,恰好看見了布衣修士手裡那個賭盤。

“等一下。”

他手指壓著傳音的同心契,對那邊的人說了句話,而後側過臉,問:“這個是今日的賭盤麼?”

“是啊是啊。”

開賭局的布衣修士立刻點點頭,既然對方先開了口,順勢變得話癆起來,很樂意地聊起了天,“道友你可別說,今日下注的人可實在太多了,有人動輒就是幾千仙銖入局……”

布衣修士嘮嘮叨叨地講起賭局,倚靠在牆邊的少年側著頭聽了一會兒,問:“下注的人最多的是哪個仙門?”

“那當然是雷州東方氏!”布衣修士晃了晃賭盤,裡面的仙銖叮叮噹噹地響起來,“萬眾矚目的雷州,賭他們的人當然最多!不過這樣一來賠率比較低就是了……”

“賭蓬萊的人多嗎?”倚靠在牆邊的少年似乎有些好奇起來。

“不多也不少吧。”布衣修士用手撥動了一下賭盤上的計數陣法,算了算,“大約排在中間偏上的位置……”

“現在還可以下注麼?”倚靠在牆邊的少年忽然問。

“呃,倒是還可以……”布衣修士抬頭望了望遠處浮在空中的巨大浮生鏡投影,“秘境開啟後一炷香內停止下注,距離現在也只差一小會兒了……”

他話還沒說完,“嗒”一聲,倚靠在牆邊的少年欠身,在賭盤上放了一枚四面通透的靈玉。

“手上沒有現錢,用這個下注吧。青州產的玉髓。”他偏了下頭,想了想,“大約也值個幾萬仙銖的樣子?”

這個少年低著頭又笑一聲,“還好沒被發現。不然這點東西也要被搶走去買糖人。”

而後他說:“賭蓬萊。”

一下子收到這麼大一筆賭注,布衣修士張大了嘴巴,而比他嘴巴張得更大的是賭盤上的青銅大口。

那張靈力形成的大口十分興奮地一口吞掉了這枚靈玉,裝滿仙銖的口袋發出丁零當啷的仙銖碰撞聲,計數的靈力手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緊接著,賭盤上代表各家下注情況的資料迅速變換,象徵著蓬萊宗的那一角數目蹭蹭蹭地漲,以一個驚人的速度,漲到了最高。

這名設賭局的布衣修士再抬起頭時,倚靠在牆邊的少年已經走了。

剛才在賭盤上的數目瘋漲到最高點的時候,轉動的銅軸捲起的風吹起少年的額髮,露出底下那雙帶著點細碎笑意的眼睛,他垂著眼,輕笑了一下,說:

“我賭她天榜第一。”

-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裡,青蘅極快地眨動一下眼,令自己保持清醒。

這裡是古戰場。四面八方都是氣息恐怖、身形巨大的惡靈,遍地堆著戰死者的屍骸,踏著屍骸的惡靈遊蕩而過,踩在鋪著鮮血與骸骨之上發出吱嘎的聲響。

她藏身在一棵巨木下一人高的撲靈草後,手裡握著劍柄,盡力隱匿住自己的靈力氣息。

機會只有一次。

她在落地的瞬間就被秘境裡的惡靈纏上了。

進入這個秘境後,她很快確定了這裡的景象是當年的浮玉城戰場,她落地的地方在城外,到處是遊蕩的惡靈。斬殺惡靈可以獲得分數,但是對於如何才能闖出這個秘境,她暫時還沒有找到答案。

秘境裡的一切都與當年那場浮玉城之戰別無二致。

撲飛的流矢,紛亂的靈力流,漫卷如燃燒的箴言,籠罩城池的龐大如山嶽的陣法,濃重的血腥氣和霧氣使得視野變得模糊,而遊蕩的惡靈隨時會對人產生生命威脅。

因為只想靠自己的力量闖秘境,青蘅禁止洛子晚那個混蛋對任何事提出建議,因此他也沒提過甚麼建議,只在她每一次斬殺惡靈的時候點評一下她的動作,他乾淨帶著點不客氣的說話聲音透過同心契傳過來。

她幾乎可以想象這個令人討厭的少年倚靠在牆邊,歪著頭懶懶地指出她的拔劍的動作不夠快的可惡模樣。

這種一邊斬殺惡靈還要一邊被人指指點點的感覺很糟糕。尤其當在她耳邊說話的人還是最討厭的人,他甚麼也不用做,只用清清閒閒地看著,而她得奮力地闖秘境,這種感覺就格外糟糕。

於是在又一次惹她生氣的時候,青蘅勒令洛子晚閉嘴。沒想到他真的安靜下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回來。

同心契裡一片寂靜,沒有了聲音。青蘅有點不習慣,但是讓對方閉嘴的是自己,她不可能主動去問他還在不在,於是也不再搭理他,專心地對付惡靈,一路從落地的位置移動到了城牆附近。

而此刻的她正在同時被四隻相當於元嬰境的惡靈圍住。

青蘅自己也是元嬰境,斬殺同級別的惡靈對她來說並不困難,但是同時斬殺四隻還是有相當的難度。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一旦失敗遭到反攻,從一擊必殺變成持久戰的話,對她的體力維持很不利。

畢竟之後還不知道會碰到怎樣的危險。

手裡握緊劍柄,在草叢後隱匿著自己,正在尋找一擊必殺機會的時候,青蘅感覺到牽連著同心契的靈識輕動了一下,耳邊傳來少年很輕的呼吸聲,他連線上了同心契。

“你幹甚麼去了?”她透過同心契問。

“辦了點事。”洛子晚說。

隔著一道彼此連線的同心契,可以聽見他漫不經心地回答時,呼吸的輕微的氣流聲,他似乎剛剛忙了甚麼,有一點累,輕輕喘著氣。

“甚麼事?”青蘅問。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帶著一點敷衍地說完,那邊的洛子晚又提醒她,“注意惡靈。它們離你更近了。”

“我知道。”青蘅在識海里不悅地哼一聲,“不用你提醒。”

識海里安靜下來。那邊的人輕聲笑了一下,不再說話了。

秘境裡的景象如天地毀滅的末日場面。頭頂上方密佈的箴言如蛛網般爬滿半邊天空,遠方鋪天的劍氣與符籙在對抗之中產生轟鳴。

天幕上時不時有靈力帶起的流矢劃破充斥血腥氣的黑霧,地面在遊蕩的龐大惡靈的踐踏下震動,戰鼓聲仍一聲又一聲撞響,轟隆隆猶如滾動的山石。

而青蘅開始在心裡倒計時。

三。

凝聚靈力的雙手握劍,周身無聲地浮起劍氣。

二。

卷著血腥氣的風吹來。四隻披甲的惡靈沿著既定的路線不斷靠近,沉重的腳步聲如同雷鳴。

一。

拔劍。

那一剎那,霜雪般凜冽的劍光掠過,折身而起的少女影子橫斜而過,一抹極快而凜冽的劍意攜著無數道乍起的雷火,以一個扇面般的弧線劃出,轉瞬間漲開的劍氣就像是怒極盛放的花。

斬殺。

沉重如小山般的惡靈重重砸倒在地上的同時,提著劍的少女也輕輕巧巧地落地。

扎著青色緞帶的長髮飛揚如風裡的綠蘿,她手腕翻轉,挑了一個劍花,甩開劍上的血,踩在惡靈龐大的屍骸上,回過頭,濺在頰邊的血彷彿明豔的海棠花瓣。

“喂喂,師兄,你看到了嗎?”

青蘅藉著那道同心契喊話,“我剛剛一口氣斬殺了四隻元嬰境的惡靈。”

她愣了一下。

忽然有一張符紙被風捲著落下來,從中開啟一個橫切著的缺口。

倏地亮起的光芒裡出現一個人影,有聲音同時從她的識海里和她的面前響起。

藉著那張符紙,匆忙趕到秘境裡,說話時他乾淨的聲線還帶著輕輕的喘氣,仍然顯出一種恣肆惡劣的少年氣。

踩在惡靈的屍骸上,停在她的面前,他忽地伸手,抹掉她頰邊那點血跡,笑一聲。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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