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hereal 把襪子穿上
“木木回來了啊。”
溫言用鑰匙開啟門, 聞見一股肉香味,廚房裡傳來油鍋滋滋的聲音,溫秦華正坐在客廳沙發那看電視, 聽見動靜,扭過了頭來朝她笑道。
溫言嗯了聲,“奶奶。”
她將行李箱提進來。
有意朝陽臺那看了眼,溫洛居在陽臺那走來走去, 似乎正在打電話,陽臺門緊閉, 他把自己關在了外面。
溫秦華將電視暫停, 把老花鏡摘了, 從沙發上站起來, “木木啊, 先把行李箱放房間裡去, 你二伯母應該快把晚飯做好了。”
溫言點點頭,把行李箱推去溫洛居那個臥房。
溫洛居這個房間不大不小,一張床,一張書桌, 書桌上有一個臺式電腦, 一方衣櫃,基本都搬空了,現在堆了一些溫言的東西,經過了一個學期再回來,溫言發現房間很整潔, 書桌上也沒有灰,二伯母應該進來打掃過。
溫言把行李箱橫放下去,將行李箱翻開來, 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溫秦華走過來想幫她一塊收拾,不過老腰不允許,她連蹲下去都費力,溫言說道:“奶奶,我自己來吧。”
她起身將溫秦華扶坐到床邊,溫秦華嘆了口氣,“老了啊,都不知道還能再跳幾年廣場舞。”
溫言道:“只要奶奶身體好,還能跳好多年。”
溫秦華笑了笑,目光忽盯住書桌上一個深灰色木盒,“喲,挺沉呢,”她伸手夠過來,“木木,這裡頭裝的是書?”
溫言抬起頭,頓了下,那是裝藍寶石項鍊的木盒。
她還沒想好怎麼說,溫秦華已經掀開了蓋子,愣了愣。
“好漂亮啊,”溫秦華把項鍊拎起來,對著燈光瞧,“木木,你哪兒來的這麼條……”
“抽獎抽的。”溫言站起來。
“抽獎?抽甚麼獎呀?”
“跟室友去公園玩,趕上一個活動抽的。”溫言說得自然,她本來想說是室友送的,可沒到生日,平白無故送這麼貴重的項鍊,不符合常理。
“大城市就是不一樣哈,在外面玩兒還能抽,抽獎?哈哈,這假石頭做得跟真的一樣,冰涼涼的,滑得很勒。”溫秦華笑彎了眉毛,覺得抽獎都是個新鮮詞,把項鍊給溫言放回木盒裡。
木盒剛蓋上,二伯母走進來,“媽,木木,飯做好了,出來吃飯吧。”
“木木,行李先別收拾了,咱先吃飯!”二伯母鄧如意手裡拿著一隻湯勺,對溫言說。
溫言應好。
溫秦華把木盒落回桌上,說道:“走吧乖孩子,我們先吃晚飯去,一會再來收拾。”
外面天黑透了,路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倒影,密集的雨線在路燈的光柱裡如銀絲。
溫洛居還站在陽臺那,電話沒打了,不過他躬著背趴在欄杆上,背影看著有點蕭索,鄧如意走過去敲敲玻璃門,“吃飯了!幹嘛呢你在外面,喝西北風啊你!”
溫洛居回神,拉開玻璃門。
一股冷氣跟著他捲進來,他反手把門推回去,目光往餐桌那邊掃,溫言正乖巧地端著碗,幫溫秦華盛飯。
他發現她這個堂妹是真漂亮,幾個月過去,她稚氣的臉還稍微長開了點,比之前更打眼。
煩躁莫名消了一絲,溫洛居走過來拉開座椅。
溫言抬頭喊了他一聲:“洛哥。”
溫洛居點點頭,“好久沒見了啊,你在這可別拘謹,就當自己家。”
他剛說完被鄧如意拍了下,“你這說話的,甚麼就當自己家?這兒就是木木的家!”
“啊,對對,我說錯了。”溫洛居改口。
溫言淺淺彎了下唇,“洛哥,把碗給我吧,我給你添飯。”
溫洛居站起來,拿著碗去到電飯煲那,“不用,我自己來。”
溫言就端著自己的那碗米飯去到溫秦華旁邊坐下了,她想到甚麼,問道:“二伯呢?”
鄧如意說道:“不用管你二伯,他啊,今天實在是回不來,估計得過幾天,廠子裡事情多。”
“哦…”溫言應。
飯桌前,便共有四個人一起吃飯,鄧如意一共做了六道菜,五菜一湯,她還榨了桶水果汁。
吃了一會兒,聽見溫洛居的手機響了,鄧如意看過來,溫洛居速度有點快地從褲袋裡掏出手機,看見是一串歸屬地北京的陌生號碼打來的,他眼神裡那點期待,暗下去半分。
“喂?”溫洛居接起電話。
一道男音傳過來:“您好,請問是溫洛居溫先生嗎?”
“是。”
“您好,我是耀恆集團總裁辦的秘書方知順,請問您今晚是否有空閒?我們集團的董事長傅瀾灼想見一見……”
溫洛居還沒聽對方說完,掛了電話。
“……”
那邊方知順聽見嘟嘟的幾聲,從耳邊拿下手機,不明白他是哪裡沒說清楚,還是對方那邊訊號有問題。
鄧如意問:“誰打來的電話啊?”
溫洛居吃了筷魚,“沒誰,詐騙電話。”
溫言咕嚕咕嚕喝了兩口果汁,抬起頭。
鄧如意卻看他神色懨懨的,自己兒子她還不瞭解嗎,情緒藏不住,都擺在臉上,她道:“怎麼,跟小馨吵架了啊?臉色這麼差。”
溫洛居頓了下,頭沒抬,又吃了筷魚,“沒,怎麼會吵架,我們倆挺好。”
“那你臉色幹嘛這麼臭?誰欠你錢似的。”
溫洛居隨口道:“可能昨晚沒休息好。”
溫言看過來,也關心他道:“洛哥,你今晚在哪裡睡?”
畢竟她佔了溫洛居的房間,溫洛居回家都找不到地方睡覺了。
溫洛居抬起頭,“啊,這你不用擔心,我今晚肯定是要回遵義去的,明早還要上班呢。”
“出完差了啊?”鄧如意問。
“嗯。”
溫秦華抬手拍拍溫言的背,對她道:“你不用管你洛哥,他只是來貴陽出差,而且這幾天他也沒在家裡住過,他貴陽朋友多,都是在他朋友那住。”
溫言就放心了下來,點點頭。
溫洛居的手機又響了,他摸出來,看見還是那串陌生號碼,本來今天心情就煩躁,乾脆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
方知順又連打了三通電話過去,每次傳來的提示都是無法接通,他想了下,去到一個工位那,換成用座機打。
……
晚飯結束,溫言回房間繼續收拾行李,溫秦華被肉塞牙縫了,坐在客廳沙發很努力地用牙籤掏,而溫洛居圍上鄧如意那塊有點不合他身的圍裙,負責洗碗,碗刷到一半,手機震起來。
他用乾毛巾擦了下手,掏出手機。
是前公司老闆楊富川打來的電話,愣了一下。
他不是都辭職了嗎,還給他打電話幹嘛。
溫洛居接起電話,“喂,楊哥。”
楊富川在電話里語氣激動得有點語無倫次,“你,你小子,你小子出息了!趕緊,你現在趕緊回一下之前打給你的那個北京電話,人家都換成座機給你打電話了你怎麼也不接呢?遇上甚麼事了啊你?我給你說,你小子我是很欣賞的,要不是你執意要辭職,我原本是想培養你接江茗的位置的,再熬個兩三年就好了嘛。”
“你在說甚麼楊哥?”溫洛居聽得一頭霧水。
楊富川道:“是耀恆集團!耀恆集團的董事長看上你了!也不知道人家老總從哪裡聽說了你的創業專案,想了解了解,他今天剛好到惠城來有事兒,這會人還沒走,想約你今晚見個面!!”
“………”
他洗的那堆碗沒摞穩當,身體歪歪扭扭,突然“碰”地一聲全部砸了下來,有一隻滾到地上碎了一地。
溫洛居卻聽見心口在跳,發燙的那種跳。
鄧如意把頭探進來,“幹嘛喲?洗個碗你要把家拆了啊!”
*
傍晚七點半,一輛白色奧迪急匆匆開到市中心一家會所前停下,白色奧迪到不久,一輛灰色沃爾沃也緊隨其後到達這家會所門口。
駕駛位的人都拎著厚厚的文件袋從車裡下來。
看見溫洛居,蘇尼坤小跑過來,“阿洛!”
溫洛居轉頭看他,“資料都帶齊了沒?”
“帶了啊,都帶了!”蘇尼坤往會所看過去,“這地方真高階,我還從來沒進過這種地方呢!”
溫洛居心裡的緊張不比他小,用力拍拍他的肩,“一會兒我們好好表現,成了,一飛沖天,從此今非昔比,要是不成,我們也沒甚麼可遺憾的,今晚能跟傅瀾灼見一面,我們就大大地賺到了,今後光拿這個吹牛,就能哄住好多創投人。”
蘇尼坤握著傘衝過來抱住他,有點想哭,“阿洛,看來賭一把是對的!我們辭職沒辭錯!年輕人吶,就是該想幹就幹!”
要是總想著萬事俱備了再創業,永遠都等不到那一天。
溫洛居也用力抱住他。
有個行人路過,往他們倆看過來,嘴角抽了抽。
相互打完氣,兩人才鬆開對方,一起大步朝會所裡邁,有位侍應生迎了過來,將他們往樓上領。
在三樓一個包間停下。
推開門,房間裡只坐著一個人。
男人年紀看著很輕,五官分明凌厲,靠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握著一隻白瓷茶杯,他穿著件深色羊絨衫,袖口隨意挽起一截,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
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溫洛居有種被甚麼東西輕輕掃過的錯覺,帶著審視。
溫洛居此前並沒有見過耀恆集團董事長的尊容,房間裡的這位十分年輕,可是氣度不凡,渾身矜貴,因此他沒有多懷疑他的身份,覺得他應該就是本尊。
“溫先生?”男人放下茶杯,站起身。
“是,我是溫洛居。”溫洛居走進去,發現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穩,“傅……傅董?”
“傅瀾灼。”男人伸出手,指節修長,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請坐。”
傅瀾灼目光掠到溫洛居身旁的人身上,溫洛居忙介紹道:“他叫蘇尼坤,我的合夥人。”
傅瀾灼便也將手伸了過去,跟蘇尼坤輕握了下。
溫洛居和蘇尼坤在對面的兩張單人沙發坐下,餘光飛快地掃了一圈房間,沒有秘書,沒有助理,茶几上只有一壺茶和幾個杯子,窗邊立著一把收起的黑傘,傘尖還在往地磚上滴水。
傅瀾灼竟然給他們倒起茶來,窗外雨聲潺潺,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茶水流進杯子的聲音,溫洛居忙站起來,說道:“我,我來吧傅董,我們自己來就好了!”
“不麻煩您。”
“沒事。”傅瀾灼堅持倒完了,才落下茶壺,坐回沙發。
他看了看他們,開門見山道:“給我說下你們的專案吧。”
溫洛居眼底迸出光來,將文件袋拉開。
他將特地列印出來的一份厚厚的商業計劃書雙手呈給傅瀾灼,傅瀾灼接過後,低頭翻閱起來。
“AI Agent。”幾分鐘後,男人開口,他聲音低沉,“你們想做的是面向中小商戶的AI代理服務?”
溫洛居點點頭,他道:“是這樣的傅董,現在市面上的AI工具都是給大企業用的,定製一套系統幾十萬起步,小商戶根本用不起。”溫洛居語速快了起來,“但他們恰恰是最需要自動化的,小餐館,街邊理髮店,老闆和店員們每天花大量時間在重複勞動上,我們想做的服務是,舉個例子,餐飲店的客流預測和後廚備料。”
這時候蘇尼坤從他那包文件袋裡拿出另一分文件,遞給傅瀾灼,溫洛居繼續說道:“我們做了幾個月的資料模型,用公開的天氣資料,周邊人流熱力圖,歷史銷售記錄,可以預測接下來三天的客流量,誤差控制在15%以內,後廚可以根據這個提前備料,減少損耗。”
傅瀾灼慢慢翻閱著手中文件,耐心很足。
“還有自動對賬,”溫洛居聲音未停,“小商戶往往用兩三個不同的收款渠道,微信,支付寶,銀行卡,月底對賬全靠手工,一弄就是大半天,我們可以做一個輕量級的聚合工具,每天早上自動推送前一天的營收報表,用自然語言生成簡單的經營分析。”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是那種冷冰冰的資料表格,是人話,像店裡的老會計跟老闆彙報一樣。”
傅瀾灼抬起頭來,目光裡那點淡淡的疏離彷彿化開了一些。
“你剛才說AI Agent,”他問道,“你的定位是agent,還是工具?”
“agent。”這次回答的是蘇尼坤,他感覺掌心潮得厲害,聲音微微地有點抖,“工具需要人操作,agent可以替人操作,比如接到外賣平臺的退單申請,agent可以自動調取監控核實,是騎手送晚了還是餐品確實有問題,然後生成處理建議,甚至直接回復客戶,店主只需要看一眼結果,點個確認。”
傅瀾灼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握在手裡。
沉默持續了幾秒,目光掃在對面兩人身上,“你們誰負責演算法?”
“我。”溫洛居道,“演算法和後端都是由我來負責,產品是由蘇尼坤負責,目前我們倆的分工是這樣。”
傅瀾灼將茶杯放回茶几,牽了下唇,道:“這個專案不錯,我先給你們投一千萬吧,換你們30%的股份。”
溫洛居和蘇尼坤腦子都嗡的一聲。
一,一千萬!
臥槽。
“傅董,您,您確定不需要再好好猶豫一下嗎?”
“不用,我挺看好你們這個專案。”
“!!!”
……
從會所出來,外面的雨還在下,好像要把整個城市都沖洗乾淨,溫洛居和蘇尼坤都忘記了打傘,淋著雨走到車前,溫洛居抹了下臉上的雨水,呆了好半天,他從兜裡摸出手機。
給廖馨撥去電話。
響了好半天那邊才接起,“幹嘛?”
蘇尼坤想到溫洛居的傘還在他這,撐開給人送過來,“別淋雨了哥——”
“小馨!我們過完年就結婚吧!!我愛你小馨!!”
蘇尼坤聽見溫洛居快要笑岔氣過去,有點瘋癲。
*
夜深了,溫言洗完澡回到房間,把頭髮吹完,她坐上床,拿起手機給傅瀾灼發資訊。
【哥哥,你到燕城了沒有?】
傅瀾灼直接撥了微信影片電話過來,溫言低頭把睡衣的扣子扣好,接起電話。
鏡頭裡,傅瀾灼卻也待在一個臥室裡,這個臥室很是熟悉……是飛機上的臥室,因為她在裡面睡過兩三次了,一眼就認出來,“哥哥,你怎麼還在飛機上?”
從惠城飛燕城最多三個小時,如果下午六點半上飛機,這個點應該到燕城了。
傅瀾灼道:“有點事情耽擱了,不要緊。”
“甚麼事情耽擱了呀?”溫言問。
“沒事,去見了個在惠城的朋友。”傅瀾灼聲音磁性渾厚。
“哥哥在惠城還有朋友嘛。”溫言彎了下唇。
“嗯。”
傅瀾灼有意看了看溫言身後的房間環境,眉稍很淺地抬了一分,道:“你把鏡頭轉一下,寶寶。”
這聲寶寶讓溫言乖乖照做,鏡頭變換裡掃進一點溫言沒穿襪子的白嫩腳丫子。
傅瀾灼蹙起眉,說道:“把襪子穿上。”
“喔…”溫言先把手機擱下,將一雙白襪子摸過來套到腳上,手機鏡頭也在這時候照到天花板上的吊燈壞了一顆。
傅瀾灼眉頭皺得更深了。
作者有話說:房間又小又“簡陋”,傅哥心疼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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