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thereal 今晚我的命,交給你……
天邊染著一縷濃霞, 瑰麗無邊。
溫言坐在副駕駛,降了一些車窗下來,吹進來的風很涼, 臉頰的燥熱卻久久都散不去。
腦海裡還有之前傅瀾灼對她揉來揉去的畫面,那個時候,他眼底很深,跟古井裡的潭水一樣沉。
傅瀾灼手臂搭在方向盤上, 轉頭看了看她。
小姑娘的耳朵還紅得跟甚麼似的,他勾了下唇角。
感覺到冷了, 溫言將車窗升起來。
“寶寶。”聽見傅瀾灼喊她。
溫言忍不住彎起唇, 轉過頭, “嗯?”
傅瀾灼聲音有點渾, “沒事兒, ”
“只是喊喊你。”
溫言想到甚麼, 說道:“哥哥,你是不是有挺多豪車的?”
傅瀾灼應:“嗯。”
溫言道:“那哥哥可以把你其中一輛豪車送我就好了,不用花錢給我買一輛的。”
她想到江鹿兒那輛拉法,就是傅瀾灼送的, 她覺得那輛車還挺好看的, 也很酷。
傅瀾灼道:“那些車都買了有一段時間了,以前我玩車的時候買過不少,但是不一定有你喜歡的,我想給你買新的。”
他聲音低沉又溫和:“怎麼又想著給我省錢?”
“之前不是答應了。”
溫言看了看他,眼睛彎起來, “好吧。”
“那一會我好好挑一輛喜歡的。”
傅瀾灼牽起唇,“嗯。”
“想挑幾輛都可以。”
“我開不了那麼多哥哥…”溫言說。
一輛就夠了,她不給他省錢, 可也不想浪費他的錢。
傅瀾灼依了她,“行。”
黑色邁巴赫開到市中心金寶街,這裡東起東二環,西至燈市口,被譽為“東方香榭麗舍”,是國內頂級豪車最密集的地方。
溫言降下車窗,在這條街上看見很多大品牌,一間挨著一間,櫥窗擦得一塵不染,裡面的展車也像藝術品一樣陳列著。
傅瀾灼單手握著方向盤,車速很慢,慢到足夠溫言把車窗外的每一間店鋪都看清。
左手邊是勞斯萊斯,巨大的落地窗裡,一輛白色的庫裡南安靜停著,車頭的歡慶女神在陽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旁邊是法拉利,櫥窗裡有輛吸睛的紅色488 GTB,再往前,瑪莎拉蒂,蘭博基尼,阿斯頓·馬丁一個個店鋪logo從溫言眼前滑過。
不過溫言注意到,這些店鋪門口都立了一塊告示牌,黑色鑲著金邊的字型寫著:私人時段,拒絕參觀。
溫言轉過頭,“哥哥,門口都有牌子。”
傅瀾灼道:“嗯,我預約的。”
“……”
那也不能把這麼多家店都預約了吧,溫言突然感覺到了壓力,這代表這些店鋪在今天下午,只會有她這一個客人,溫言覺得有點耽誤人家做生意。
她又想,如果她消費了,那其中一家店能收入不少,並且傅瀾灼做預約,肯定是花了錢的…
車停了下來,傅瀾灼在路邊找到一個停車位,溫言低頭解安全帶。
她聽見傅瀾灼道:“一會兒慢慢挑。”
“肚子餓不餓?我們可以先把晚飯吃了。”
“還不餓,哥哥餓嗎?”溫言看他。
傅瀾灼揚了下唇,“我也不餓,那我們先去看車。”
“嗯。”溫言語氣裡有幾分興奮。
從車裡出來,溫言瞥見右手邊,有座跟城堡一樣的酒店,靜靜矗立在那,酒店旁邊是國旅大廈,有塊巨大的弧形螢幕正在滾動播放著地廣,溫言在上面看見一張很英俊帥氣的面孔,認出對方是頂流偶像沈欒樹。
沈欒樹深邃的五官被放大了無數倍,耀眼奪目。
說起來,她之前還在三亞永珍城遇見一個跟他很像的男生。
傅瀾灼走來了她身旁,將她肩膀摟住,“看甚麼?”
溫言回神,“哦,沒有。”
“那座酒店很漂亮。”
她沒好說他在看沈欒樹。
她知道傅瀾灼醋意很大,不喜歡她隨便看別的男人,估計男明星也不行。
傅瀾灼往廣告屏上睇了一眼,“是麼。”
溫言視線投到附近的一家店鋪,說道:“哥哥,我想去這家看看。”
她指的那家瑪莎拉蒂,傅瀾灼聲音低:“好。”
溫言被他摟著走過去。
他們還沒走到門口,玻璃門已經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迎出來,微微欠身,姿態專業而矜持:“傅先生,溫小姐,恭候多時了。”
店內的展廳很寬敞,純正的意式風格,正中間停著一輛銀灰色MC20,車頭標誌性的鯊魚嘴進氣格柵很霸氣,旁邊是一輛白色GranTurismo,角落裡停著一輛紅色Levante。
溫言看了一圈,其實都很想要,覺得每一輛都很酷,不過既然要花好大一筆錢,並且傅瀾灼都包場了,因此她想把每家店都看看,便拉著傅瀾灼逛去了別家,逛完阿斯頓馬丁,再逛去勞斯萊斯,每家店她都記下一輛最喜歡的,然後再在心裡做對比。
每家店的經理都很客氣,耐心給她介紹她看中的車。
溫言有點挑花眼。
她本來還在貨比三家,直到逛進布加迪的展廳,看見一輛無比炫酷的深藍色超跑,這輛車線條銳利流暢,車頭低矮寬大,雙側的蝴蝶門向上翻起,一道道翼片層層疊疊,很有未來和科技感,像一頭蹲伏的藍色猛獸。
這家店的經理走了過來,給溫言介紹道:“溫小姐,這臺車是布加迪bolide,還沒開始量產,目前全世界僅十臺,國內僅此一臺,上週才在我們展廳落地。”
“這款車是極致賽道車年釋出。”經理看出溫言對這臺車很有興趣,細緻給她介紹起來,“您看這個X形的頭燈,是為了致敬賽車場上的傳統,早期的賽車會在前大燈上貼X形膠布,防止碰撞後玻璃碎片飛散,布加迪把這個符號做成了燈,是對賽車精神的一種致敬。”
溫言可不會開賽車,也不準備買超跑的,因為超跑只有兩個座位,並且不能裝行李箱,可是眼前這輛,太好看了。
傅瀾灼手摟過來,“喜歡?”
溫言點了下頭,她對經理問:“這輛車多少錢呀?”
經理微微一笑,“需要609萬歐元溫小姐,摺合人民幣4958萬。”
“……”
太貴了。
這是她看中的車裡,最貴的一臺。
傅瀾灼看出她的猶豫,手摸到她腦袋上,“價格還可以,那買這輛?”
“好貴哥哥。”
“不貴,你喜歡就買。”傅瀾灼笑起來,知道溫言在心疼他的錢,“都是要給你買的,你不用給我省這一兩千萬。”
經理望了望兩人,吃了把狗糧。
不過他們接待過不少頂級客人,蠻多大富豪都喜歡給女朋友燒錢買豪車,前兩天就來過一位。
溫言猶豫了下,攥他袖子,“好吧。”
雙眼都亮了起來,“那我想要這輛哥哥。”
傅瀾灼彎起唇,“好。”
他聲音低沉:“買它。”
……
付乘舟從車庫裡出來,徑直往法拉利的門店走去,遠遠看見門口那有牌子,他認識這家店的經理,就站在門口那撥了個電話過去。
經理接起電話,“你好付先生,有甚麼事?”
“你家店怎麼回事兒,不營業?裡面也沒客人啊我看,我這會兒想看車。”付乘舟說。
“不好意思付先生,有人提前預約了,今天下午和晚上我們店都不營業了,只能麻煩您改天再過來了。”經理說。
“我看這一排的店都被預約了,誰啊?這麼大手筆。”付乘舟好奇問。
“這個就不方便說了付先生,請見諒。”電話裡的人回。
知道這些人嘴巴嚴,付乘舟沒多聊了,直接掛了電話,他雙手插進兜裡,注意到斜對面那家布加迪店裡,傅瀾灼帶著一個小姑娘在裡面看車。
他眉毛一挑,穿過斑馬線去到對面,找了個角落觀察裡面。
他早就聽他爸說這位人物最近談了個清大的女學生,那小姑娘才大一,他寵得跟甚麼似的,沒想到是真的。
布加迪店裡,那個女孩兒身穿白色毛衣,下身淺藍色直筒牛仔褲,穿著很素淨簡單,可是那張臉精緻又明豔,五官很張揚大氣,一頭蓬鬆柔軟的黑亮長髮。
她身材還很好,對傅瀾灼笑起來,彷彿可以把人的心都融化了。
付乘舟竟然看得有點入迷,心裡罵了一句,他沒再杵在那看了,跟個偷窺狂似的,從兜裡摸出煙點了一根,遠遠走了。
都是“fu”,同音不同字而已,布加迪裡那位,也就比他大個兩三歲,可是樣樣都很頂,找個女朋友也這麼勾人。
真招人嫉妒。
……
經理將合同準備好了,傅瀾灼牽著溫言到二樓貴賓區坐下,經理遞過來兩份文件夾,每一份都有四十多頁,封面印著金色的布加迪徽章。
兩份都是購車合同。
裡面的條款詳盡,溫言本身是學法的,翻閱地很快,她看到第十六頁的時候,注意到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字,朝坐在對面的經理開口道:“叔叔,這個條款第二項,關於‘車輛交付標準’的條款,我想確認一下。”
“這裡寫的是,‘賣方保證交付車輛符合出廠技術標準,且已完成賣方單方確定的全部交付前檢測程序’。”
“這個表述有一個問題,‘賣方單方確定的全部交付前檢測程序’,這個‘單方確定’的表述,意味著檢測的標準、內容、流程完全由賣方單方面決定,買方沒有參與權,也沒有知情權。”
對面經理的表情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溫言繼續說下去,語氣平和:“按照《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條,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應當遵循公平原則確定當事人之間的權利和義務,並採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對方注意免除或者減輕其責任等與對方有重大利害關係的條款。‘單方確定’這個表述,如果沒有明確告知,可能會被認為未盡到提示義務。”
她指了指後面的半句。
“而且,這裡只說了‘出廠技術標準’,沒有明確這個‘出廠技術標準’的具體內容是甚麼,如果是普通的量產車,這個表述沒問題,但Bolide是限量版賽道車,又加裝了道路合規套件,‘出廠技術標準’到底指的是賽道狀態的標準,還是加裝套件後的標準?這個定義不清,如果以後出現爭議,對買方很不利。”
貴賓區安靜下來。
傅瀾灼靠在沙發背上,嘴角揚了一分,甚麼都沒說,目光盯著溫言。
經理神情浮出驚訝,還有一點敬佩,他扯扯唇笑起來,“溫小姐,您說得非常對。”
他語氣比之前更恭敬了幾分,“這個條款確實是格式合同的通用版本,之前從來沒有客戶提過這個問題,您稍等,我馬上聯絡法務,把這個條款修改一下。”
他站起身,到一旁打了個電話。
溫言低頭繼續翻看合同。
後面的條款都沒甚麼問題了,臉頰忽然被傅瀾灼捏了下,聽見他道:“不是才大一?”
“已經這麼會看合同了。”
溫言淺淺彎唇,“《民法典》所有法條都在我腦海裡,活學活用。”
她年紀雖小,可是很多事情做起來底氣很足,也絲毫不覺得自己剛才在較真,傅瀾灼誇她道:“看來學費沒白交。”
溫言臉頰紅潤起來。
過了七八分鐘,經理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份新的合同,上面還有印表機殘留的溫度。
“溫小姐,法務那邊緊急修改了條款。”他把新合同遞過來,“麻煩您再過目。”
溫言嗯了聲,接過翻開。
新的條款改成了:
『賣方保證交付車輛符合出廠技術標準(具體技術標準詳見附件三),且已完成雙方共同確認的交付前檢測程序,檢測程序的具體內容和結果,賣方將在交付前向買方書面確認。』
她把其他條款也重新檢查了一遍,這次沒甚麼問題了,接過經理遞來的一支簽字筆,埋頭在合同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溫言簽好合同後,傅瀾灼給章鈺發了這家店的對公賬戶資訊,讓那邊轉賬。
等購車款全額到賬了,十多分鐘後,店裡來了一位手裡拿著文件袋的年輕人,文件袋裡是兩張淡黃色的紙質臨時牌照。
因為溫言想今天就可以開到這輛車,傅瀾灼就給她安排了,辦臨時牌照並不麻煩,有效期三十天。
經理又遞來一包文件袋,裡面是發票,合格證,保險單和合同副本,傅瀾灼給溫言接過了,抱在手臂。
“溫小姐,現在您就可以去提車了。”經理笑道。
溫言眼底的興奮溢位來,看了看傅瀾灼。
“走吧,開你的新車去。”傅瀾灼神色忪悅。
溫言跟著他下樓去。
那輛布加迪玻璃龍已經被移到了展廳門口,外面天黑透了,金寶街的路燈通亮,玻璃龍的車身在夜燈下線條飛揚。
經理親自把那兩張臨時牌照貼好。
溫言走去車門旁,自己將車門開啟。
上車前,溫言對傅瀾灼問:“哥哥,我是新手,我開你敢坐嗎?”
傅瀾灼笑了一聲,“有甚麼不敢?”
他手裡拿著那包文件袋,直接按開副駕駛的車門上了車,看小姑娘一眼,“今晚我的命,交給你了。”
“……”
溫言揚起唇,心跳快了一些,從駕駛位上去。
之前跟傅瀾灼坐車的時候,她要麼在後座,或者在副駕駛,這次,她成為開車的那個人。
玻璃龍的方向盤很漂亮,觸感也很好,她雙手落在方向盤上,先靜靜體驗了下坐在車裡的感覺,沒立即開車。
傅瀾灼頭側著,目光盯著她。
想了下,開車之前,溫言先湊過去親了傅瀾灼一下,“哥哥,謝謝你給我買車。”
外面的經理還在守著,傅瀾灼看了一眼,臉頰殘留著香吻的氣息,他拭了下,眉宇很深,“再親一口。”
“不夠。”
溫言顧不得那麼多了,高興蓋過別的,她儘量忽略掉外面人的視線,重新朝傅瀾灼湊過去。
親了兩下。
之後低頭繫上安全帶,認認真真開起車來。
傅瀾灼發現她操作毫無問題,並且把車開得很穩,修長指骨在中央扶手箱上輕點了點。
“經理再見。”溫言走之前,不忘對那位對他們服務從頭到尾一直很周到熱情的經理說了一句。
經理愣了愣,也有點怔,“嗯,好!溫小姐,傅先生,慢走。”
這麼有禮貌的小姑娘真是不多見。
不是,這是重點嗎!重點是剛才他聽見這小姑娘跟那位大富豪說她是新手??
第一輛車就開布加迪玻璃龍的小姑娘,是不是不會有任何煩惱。
他腦海飄過這個問題。
布加迪在夜色裡駛出了金寶街,速度不快不慢,在車流裡格外扎眼,路過的車輛都不敢靠近,溫言處於開到新車的興奮裡,才想起來她跟傅瀾灼都沒吃晚飯,轉著方向盤拐進附近一條小巷裡,在一家擺在外面的牛肉麵小攤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