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nediction 今天折騰壞了……
女朋友……
衛玥漪眼底的訝異有一瞬間浮現在臉上, 過了一會才收住,唇角彎起得體的弧度:“還挺難為您,捨得把女朋友帶來, 溫小姐你好啊,幸會幸會。”
她朝溫言伸出手。
她的手很漂亮,宴會廳的水晶燈下,泛著溫潤的熒光, 食指戴著翡翠戒指,甲型修長, 做成尖長的紫色美甲, 溫言摘掉右手的黑色手套, 淺淺彎唇, 伸手握上去, “您好姐姐, 很高興認識您。”
這聲姐姐把衛玥漪喊高興了,因為她年紀要比傅瀾灼年長几歲,溫言看著也就剛成年,而且用的尊稱“您”, 讓她覺得溫言沒有架子。
“靳總呢。”傅瀾灼問。
“一直在西廳等著您呢, 我帶您和溫小姐過去吧。”衛玥漪說。
傅瀾灼頷首。
轉身的時候,衛玥漪目光從溫言脖子上那條藍寶石項鍊劃過,心裡訝然,似乎有點不信,等到把傅瀾灼和溫言送進西廳, 她步子落於兩人身後,再度認真往溫言脖子上的項鍊看去,才確定就是亞蒂斯藍。
再貴的珠寶, 在美人面前也會失色。
之前她全然都注意溫言那張漂亮的臉去了,完全沒多看她脖子上的寶石。
上月亞蒂斯藍在紐約佳士得競投,被一位神秘人來電以3億美元高價拍下,這個事在圈子裡流傳盛廣,有人猜是國際上某位大收藏家拍下,也有猜是某個國家的首富,沒想到拍下它的人,是傅瀾灼。
他一向低調沉斂,不如靳北霄那般張揚豪橫,卻幹出為美人一擲千金這樣的事。
西廳內的空氣浮動著淡淡雪松香氛,還有一道煙味,空間高闊,兩側是整面接頂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藍色絲綢簾幔半掩著,簾幔未合攏的部分,露出窗外精心設計過的庭院夜景,深墨夜幕與稀疏燈火成了廳內輝煌最沉靜的底襯。
溫言跟著傅瀾灼走到被深藍色沙發環繞的休息區,這裡幾張寬大的沙發呈不規則的半圓形擺放,中間是黑檀木鑲黃銅茶几,沙發上坐著七八個人,原本正在從容地交談,在注意到傅瀾灼時,幾乎都站了起來,面上露出恭敬姿態和熱絡笑容。
都向傅瀾灼打了招呼。
問候聲低而清晰,此起彼伏。
溫言注意到其中有一個人狀態冷漠,面對傅瀾灼的到來毫無反應,他坐在中央沙發的最右端,身穿復古的深棕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了兩顆紐扣,半躬身軀坐在沙發上,兩條手肘撐在膝蓋,一隻手裡夾著燃燒到半截的雪茄。他抽菸似乎抽得很兇,擺在他面前茶几上的菸灰缸裡躺了好幾根雪茄煙頭。
傅瀾灼沒有多跟大家寒暄,略略打過招呼,帶溫言去到靳北霄那。
靳北霄神情看著很差,眼皮還是沒抬,撥出一口濃烈的白色煙霧。
直到冷冽的氣息靠近,傅瀾灼手掌落在他肩膀拍了下,聲音淡:“煙滅了。”
靳北霄掀起眼,留意到傅瀾灼今晚不是一個人來,身旁還有個小姑娘,左側眉骨微微上抬一分,將菸頭戳進菸灰缸裡,摁滅了。
不過話沒跟傅瀾灼說半句。
“心情不好?誰惹你了。”傅瀾灼問他。
靳北霄沉默,再度抬眼看了看溫言。
他年紀看著與傅瀾灼相仿,樣貌也英俊帥氣,可是氣質截然不同,身上有一股痞氣,不同於傅瀾灼的清冷如玉,這個人看著有點兇,眉宇間凝著一抹顯而易見的悍色。溫言在對方的視線下輕輕捏了下裙襬。
“我心情好不好不知道,但是你心情不錯啊。”他嘲了一句。
“我心情是不錯。”傅瀾灼順著他的話說。
“……”
他先向溫言介紹靳北霄,再向靳北霄介紹溫言。
溫言禮貌打招呼:“哥哥好。”
森霆集團的總裁——靳北霄。
此前她只在新聞裡聽過這個名字。
這個宴會廳裡,幾乎都是大佬人物。
靳北霄的表情很明顯地閃過一絲難以理解,卻沒多說甚麼,回應溫言:“嗯,你好啊。”
衛玥漪也走了過來,她身後還跟著一位身穿燕尾服的侍者,侍者推著一輛氣派精緻的桃花心木雕花酒車,酒車上靜靜臥著三瓶酒,啞光絲絨襯布半掩瓶身。
“知道傅總您挑剔,尋常貨色不敢拿來獻醜。” 衛玥漪唇角微揚,“剛到的幾支‘小玩意兒’,我自己都還沒捨得開,正好,請傅總替我掌掌眼,也讓您這位小女朋友嚐嚐鮮。”
她的話說得很漂亮,臉上都是東道主的盛情。
侍者將絲絨襯布揭開。
傅瀾灼掃了眼,道:“我女朋友不喝酒,上點兒果汁吧。”
溫言道:“可以嘗一點,沒關係。”
傅瀾灼轉頭看她。
溫言眼底有一簇流光,傅瀾灼看出她是真的想嘗,而不是怕麻煩別人,便依了她,在這三樣酒裡,選了度數最低的那一瓶。
侍者動作嫻熟,開蓋,倒酒。
兩隻高腳杯多出淺金色液體。
“靳總啊,我就不問您了,您說過了,最近戒酒。”
衛玥漪目光看向靳北霄。
靳北霄沒回甚麼。
溫言接過侍者遞過來的酒,落到嘴邊抿了一口。
烤麵包的暖香浸在口腔,混著一絲絲青檸皮的酸,多餘的她嘗不出甚麼。
視線落到傅瀾灼身上。
“怎麼樣,喝得慣嗎?”傅瀾灼問她。
溫言扯了下唇,“還可以。”
衛玥漪眸光在兩人身上轉。
她發覺傅瀾灼眼神很溫柔。
這是此前她從來沒見過的。
傅瀾灼這個人,給人很深的距離感,商場上也像一把鋒利的刃,他染上感情,身上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溫度。
品完酒,衛玥漪帶著他們移步外廳用餐的地方。恢弘的水晶枝形吊燈從挑高的穹頂垂落,萬千光稜如碎鑽流瀉,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朦朧而輝煌的光暈裡。
光線最盛處,是一張鋪著象牙白色桌布的長桌,這張長桌能容納二十餘人,桌面上,骨瓷餐盤潔白如初雪,每一席位前,不同形狀的水晶高腳杯林立,靜靜折射著璀璨燈光。
溫言跟傅瀾灼坐在一塊,在他右側,靳北霄坐在傅瀾灼左側。
上菜之前,衛玥漪作為主辦方代表進行致辭,儀態優雅,聲音誠摯,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賓客,發現溫言聽得還挺認真,她那張臉實在太漂亮又引人注目,衛玥漪回了個笑容。
溫言眼底的欣賞更多了一些。
一道身影在這時候走過來,雙手將一塊披肩遞給傅瀾灼。
“溫言。”
聽見身旁的人喊,溫言轉過頭。
看見傅瀾灼手裡多了一塊披肩。
“披上這個吧。”傅瀾灼看著她說。
一會要用餐,而且晚上確實有點涼,溫言點點頭,準備拿過來自己披,傅瀾灼已經將披肩展開,站起來裹到她肩上。
大家的目光也因此被引了過來。
靳北霄看了眼,沉默。
“謝謝…”溫言臉熱,說道。
傅瀾灼沒說甚麼,坐回椅子。
衛玥漪沒有說太多,歡迎大家蒞臨的場面話說完,舉起香檳跟大家敬了一杯,之後安排侍者給大家上菜。
宴會廳的大門開啟,一位身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姍姍來遲,“我還以為賀總不來了,這個花花公子哥今兒怎麼沒帶女伴?”
溫言聽見對面有人議論,跟著他們把視線落到大門那。
賀漣走進大門,目光第一時刻搜尋傅瀾灼和靳北霄的身影,直接大步朝兩人坐的位置走過來,忽發覺傅瀾灼右座的人是一位眼睛水靈靈,樣貌明豔得過分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睛骨碌碌轉,跟他對上視線。
賀漣虎軀一震。
“阿漣。”等人走過來,衛玥漪將手裡的酒杯擱到桌上,喊了一聲。
注意到賀漣又往傅瀾灼那邊看,她笑了下:“別看了,今天傅總帶了女朋友來。”
“女朋友?坐在他右邊那個女生?”賀漣問。
“對啊,漂亮吧。”
“靠!”賀漣震驚了。
他沒跟衛玥漪多說了,大步去到傅瀾灼和溫言的座位中央。
先靜默沒說話,猶如一樁石柱。
傅瀾灼和溫言都轉頭看他。
“做甚麼。”傅瀾灼問他。
“都帶女朋友來了,不給我介紹一下?”賀漣手重重拍在傅瀾灼肩膀上。
傅瀾灼便跟賀漣介紹起來,也向溫言介紹賀漣。
之前傅瀾灼跟衛玥漪還有靳北霄聊天的時候,提到過賀漣,順威集團的少東家,似乎跟傅瀾灼和靳北霄關係都不錯,現在人出現了,他不同於宴會上其他人,跟靳北霄一樣,對傅瀾灼都沒有那種敬畏的態度,更像是朋友之間的相處。
溫言也回:“哥哥好。”
“你好你好,”他彷彿很激動,又用力拍了下傅瀾灼的肩,“很好很好,很好啊!”
“可太好了。”
“你正常一點。”傅瀾灼聲音淡。
席間還有很多人,看過來的視線不少,賀漣不好多說甚麼,壓下內心的萬千感慨,他沒再說甚麼,靳北霄給他留了位,他左邊的椅子空著,大步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了。
第一樣美味的菜餚在這時候被侍應生呈上來,桌前有一塊雕花木牌上面寫有菜名,菜是按照選單順序上的,溫言看了下,眼前這道菜叫九轉汁蜂窩帶子佐青檸海膽醬。
很長的菜名。
小小一團被精心煎炙成完美金褐色焦糖網格,酷似一枚精緻誘人的金色蜂巢。也像一件現代藝術品。
溫言本想用勺子舀起來一口吃下去的,肚子餓了,她的雙眼有點冒綠光,但是看見傅瀾灼用刀叉將金色蜂巢切成兩半,她忍了下來,照著學。
裡面的帶子口感很軟嫩肥糯,像鮮甜的魚陷,外面的蜂巢又脆脆的,味道很好。
溫言很快就吃完了。
下一道菜好像要等大家都吃完了才一起換,溫言便用勺嚐了兩口盤中的海膽醬。
這時候一個侍應生走過來,將一隻素色陶碗落到她面前,說道:“溫小姐,這是傅總專門讓人給你準備的。”
溫言愣了下。
她揭開碗蓋,裡面是香味濃郁的海鮮粥,淺黃色粥漿裡,混著淡粉色蝦肉,還有幾縷金黃的蟹肉絲。
“今天折騰壞了吧,喝點這個暖胃。”傅瀾灼對她道。
他真的太貼心了,溫言握緊銀勺。
折騰倒沒有,全程她都挺舒心的,今晚穿了漂亮的裙子,帶了漂亮的珠寶,來到漂亮的宴會。
現在還有海鮮粥可以填肚子。
溫言低頭喝起粥。
這份粥份量不大,能讓她緩解飢餓,又不會吃太飽沒有肚子品嚐接下來的美食。
她喝粥的時候,傅瀾灼靜靜看著她。
賀漣撐著下巴,終於看夠了,用腳踢了下靳北霄的凳子,靳北霄沒甚麼胃口吃東西,盤中的蜂巢帶子一口沒動,手裡拿著勃艮第杯,瞧他兩眼,“幹嘛。”
賀漣稍稍傾身,下頜被靳北霄手裡的酒杯半遮,“這小姑娘不會都沒成年吧?”
“成年了。”
“18歲。”
“草,老傅晚節不保啊。”賀漣有點想罵娘了,覺得傅瀾灼比他還畜牲。
……
晚宴上的美食一道比一道好吃,不僅好吃,每一道菜做的都像藝術品,用完餐,右前方的舞臺有一個樂隊開始表演,這個樂隊是國外很知名的一個樂隊,下一個節目,溫言還看見了一位眼熟的歌星上臺給大家唱歌,之後又有國內很著名的一位芭蕾舞演員給大家獻舞。
看完表演,溫言跟傅瀾灼還有靳北霄回到西廳那,衛玥漪不久也進到西廳,接下來就是溫言不太聽得懂的聊天了,他們談起一個專案的合作,不過溫言不覺得無聊,坐在傅瀾灼旁邊很安靜地聽他們聊,中途賀漣進到西廳,他大剌剌往衛玥漪旁邊的位置一座,翹起二郎腿,從兜裡摸出一個皮夾抽出一根深咖色雪茄,準備讓隨身的助理給他點上,聽見傅瀾灼道:“煙就別抽了。”
賀漣頓在那,不明所以,“怎麼了?”
傅瀾灼往溫言看了眼。
賀漣內心罵了句髒話,但是往靳北霄瞥去,這位爺懶靠在沙發上,手裡也沒煙,再往溫言這個小妹妹白白淨淨又青春稚嫩的臉瞅兩眼,吞下好多吐槽的話,昂了聲,“行。”把雪茄掖回皮夾裡。
溫言以為是傅瀾灼不喜歡聞煙味,除非是他自己抽,沒多想,幾個人繼續聊起來,溫言重新聽進去。
賀漣加入了進來,還跑了題扯起一個他們這個圈子裡某位大佬的八卦,不過傅瀾灼和靳北霄都沒怎麼搭理他,重新把話題扯回專案上,傅瀾灼說起正事嚴肅許多,而靳北霄看著是沒心情,好像做甚麼興致都很淡。
這場談話沒有進行太久,聊了半個多小時,傅瀾灼看了眼腕錶,說時間不早了,他讓衛玥漪擬好合同發給他秘書,之後從沙發站起來。
看傅瀾灼伸來掌心,溫言睫毛眨了下,伸手落上去稍稍借力,一同從沙發站起來。
其實她剛才犯困了,沒忍住打了兩個哈欠。
今晚是不是就得在明城住下了,可是她明天早上有一個家教的兼職要做。跟衛玥漣和靳北霄他們道過別,從宴會廳的大門出來,溫言準備跟傅瀾灼說一下這個事,聽見他說:“不早了,我們先回別墅換衣服,再去機場。”
機場……
那就是今晚會回燕城。
溫言就彎唇應了好。
司機已經將車開來宴會廳大門口,後座的車門開啟,身穿黑裙的俏麗身影先鑽進車裡,傅瀾灼高大的身影靜立,看著司機關好車門,他才繞去另一邊座位上車。
西廳左面的落地窗能看見樓下景色。
雪茄終於是能抽上了,兩道寬背窄腰的身影立在窗前,盯著下面的黑色凱雷德靜靜離開。
靳北霄沒看那麼久,早就不知道想甚麼去了,嘴裡叼著煙。
而賀漣緩慢又悠長地撥出一口厚重的白色煙霧,撣了撣菸灰,嘲了一句:“呵,這老傅,談了戀愛就是不一樣哈。”
這語氣裡透滿嘲,又彷彿帶了點兒酸。
作者有話說:那當然啦
老房子著火,是很瘋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