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rora 混有一股清甜白桃味
再度意識清醒的時候,溫言發現她躺在一間病房裡,手指正被人捏著紮了一下。
好疼,她蹙起眉。
“她醒了。”病床前有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女醫生。
女醫生旁邊,站著傅瀾灼。
他個子修長,身上的深色西裝剪裁精良,神色冷峻。
“2.7,血糖太低了,她應該是空腹太久,身體消耗的能量又大,所以暈倒了,最近軍訓,好幾個學生都暈倒進醫務室。可以了,棉籤需要摁兩分鐘。”
“好,我來吧。”
女醫生說話的功夫,傅瀾灼走過來抓住溫言手腕,接過了女醫生手裡的棉籤給她摁壓在她手指上的傷口。
溫言很懵,不過冷靜一想,也知道現在是甚麼狀況。
應該是她暈倒了,被傅瀾灼送來了學校醫務室,剛才是為了給她測血糖,所以扎她手指。
過了一會,女醫生拿來一支葡萄糖,“把這個喝了。”
手指上被扎過的那個小孔應該沒再流血了,溫言盯到傅瀾灼身上,傅瀾灼接收到了她的視線,鬆開她的手腕,棉籤也拿開。
溫言身體很虛,想自己坐起來沒成功,是傅瀾灼將她摟坐起來,再把那支葡萄糖遞到她手上。
溫言覺得臉頰好燙,葡萄糖喝進嘴裡的時候,還差點把她齁得再度暈過去。
太甜了葡萄糖。
為了“續命”,她才將一整支葡萄糖都喝完。
“想吃甚麼,我叫人送過來。”溫言剛喝完葡萄糖,聽見傅瀾灼說話,她抬起頭。
餓得其實不想吃東西了,但是她很清楚胃需要東西消化,溫言說:“我吃點麵包就可以了。”
“我一會出去自己在教超買。”
傅瀾灼看著她,安靜兩秒,道:“醫生說你需要休息,而且至少留觀半小時,我去給你買吧,不要下床,在這等我。”他說完準備離開,走了兩步又退回來,“溫言,我們加個聯絡方式。”
溫言搭在被子上的手緊緊捏了下被子,她沒甚麼力氣說話,猶豫了下,按照傅瀾灼說的掏出手機。
傅瀾灼把她的手機拿過去存了他的電話。
這一刻,溫言莫名覺得他好像她的家長,可他們根本就不熟。
有點像在做夢。
突然出現這麼一個人在乎她的身體健康。
給溫言存完電話傅瀾灼才離開。
他前腳剛走,醫務室的女醫生拿著一個白色血壓器走過來,“還要測一下血壓,現在有沒有好點兒?”
喝完葡萄糖沒那麼虛了,溫言點點頭。
給溫言測血壓的時候,女醫生臉上露出八卦的神色,問她:“那個帥哥跟你甚麼關係啊?你們是兄妹?還是,你是他外甥女侄女兒甚麼的?”
“他長得真的很帥啊,你也超漂亮,肯定是親戚吧。”
“不是。”溫言回。
“那他是老師?”
“也不是。”
“哦,我知道了,他是你爸爸?你爸也太年輕了吧!”
“……”
溫言還以為對方會猜傅瀾灼是她男朋友……不過在腦海冒出男朋友這個詞的時候,溫言也震驚了下。
“都不是,我們……只是朋友,不是親戚。”
其實連朋友都不算,但如果說他們不熟,可能女醫生的八卦之魂不會停下。
“哦…朋友啊。”女醫生多看了溫言兩眼,給溫言測完了血壓。
“血壓正常,你多休息休息,以後要注意按時吃飯知道嗎。”
……
傅瀾灼速度還挺快的,溫言沒等多久他就回來了,不過手裡提了一大包東西。
走來床邊,他沉默著把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放床頭櫃上。
溫言握緊被子,“你怎麼買這麼多…”
“還好吧,也沒有很多。”
半分鐘後,床頭櫃堆滿了各種吃的,巧克力,餅乾,麵包,山楂卷,奶糖,蛋糕,還有幾瓶牛奶和橙汁。
“……”
“想吃哪個?”傅瀾灼看著溫言,問她。
掃過那堆吃的,溫言手指了下山楂卷,這個看起來最有食慾,而且她喜歡吃山楂。
傅瀾灼拿起山楂卷,遞給她。
溫言頭髮留得很長,從初三後就沒剪過,到腰部,她低頭剝山楂卷的時候,頭髮垂下來擋住半邊臉,換下那身寶藍色長裙,現在身上是一件簡單的櫻花粉純棉短袖,露出來的手臂透出一種不真實的冷調瓷白,剝好山楂卷,她抬手把頭髮別到耳朵後面,漂亮白皙的脖頸也露出來,再往下,即便短袖比較寬鬆,還是能見弧度飽滿的曲線。
傅瀾灼下頷緊繃一瞬,將視線從溫言身上移開。
窗外面下雨了,淅淅瀝瀝。
這好像是燕城九月的第一場雨。
溫言扭頭看向外面,忍不住想起半月前的雨天,那個畫面幾乎刻印在她腦海裡。
她記得當時傅瀾灼下頷受傷了,還流了血,黑仁便從窗外轉到傅瀾灼臉上。
仔細看,他左邊下頷那有條小小的疤痕。
嘴裡的咀嚼頓了頓。
把整條山楂卷吃完了,溫言伸手拽傅瀾灼的西裝外套。
傅瀾灼轉過身來。
“傅先生,你身上其他地方,沒受傷吧?”
路燈杆砸下來,車頂和車窗玻璃都碎了,那些碎片在空氣飛濺,或許還劃到傅瀾灼其他地方,比如脖子,頭部。
“你是說上次那個意外?”
外面的雨聲變大,窗簾布都被掀了起來。
視線對上的時候,溫言感覺臉頰又在發燙,她嗯了聲。
“沒。”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要有甚麼事兒,現在也不會站在你面前。”
“哦。”
空氣安靜下來,傅瀾灼走過去將窗戶拉關上。飛舞的窗簾終於安靜下來。
山楂卷很開胃,溫言吃完有了食慾,視線在那堆吃的身上跳躍,發現光面包傅瀾灼都買了五個口味的,她拿起一個桑葚奶油麵包。
“對了,這些多少錢,我轉給你。”溫言撕開面包的時候說。
“不用了,沒多少錢。”
“那我怎麼好意思,今天本來已經很麻煩你了。”
傅瀾灼沉默摸出手機,點開了微信頁面,半秒之後,手機螢幕又被他熄滅,對溫言道:“就當我請你的吧,我也算你學長,”
“學長請學妹吃東西,不過分吧?”
“……”
“可是這太多了,我吃不完。”
“那分給宿舍的室友吃,或者存著明天當零食。”
“好吧…”
傅瀾灼的確不差這點錢,溫言沒堅持了。
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嗡嗡振起來,蕭芯蕊播來的微信電話,溫言接起。
“喂?”
“言言!你怎麼還沒回宿舍呀?我跟有有都洗完澡了,邱雪也沒回宿舍,你們倆是不是在一起呀!”
“沒,我…馬上回去了。”
“下雨了誒,你帶傘沒有!下得還挺大的。”
“帶了。”
“行,那就好,你注意安全哦,對了,那個,嗯……啊,就是,嗯…”
蕭芯蕊嗯半天,都沒有下文,溫言問她:“怎麼了蕊蕊?”
蕭芯蕊突然壓低聲音,對她道:“言言,我想要周錦宇的微信,你能不能推給我呀…”
“周錦宇?我沒有他微信,只有他\。”
傅瀾灼視線投過來。
“啊?你們都沒加微信呀?哎呀,\也行,你推我一下,那個……我就是覺得他長得挺帥的,聲音還好聽,想跟他交給個朋友。”
“好,我推給你。”溫言答應得很爽快。
“你真好言言,愛你!”
跟蕭芯蕊通完電話,溫言點到\,晚會負責的老師只組建了\群,沒建微信群,她跟周錦宇還有另外兩個主持就加的是\來聯絡串詞,溫言在\裡找到周錦宇的號,給蕭芯蕊複製貼上了過去。
“那個周錦宇,跟你很熟嗎?”溫言剛給蕭芯蕊發完資訊,聽見傅瀾灼問。
他的聲音很沉冽,溫言頓了下。
“還好吧…也沒有很熟,我跟他都是這次迎新晚會的主持。”
傅瀾灼沒再問甚麼。
像是為了表達“這些東西你沒有白請,我不會浪費”,溫言胃口異常變好,吃完麵包,她又吃了一包牛肉乾,還喝了一瓶橙汁。
吃飽加上坐著休息了有一會,溫言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了,她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
傅瀾灼從窗邊的椅子起身,“還沒到半小時。”
“沒關係,傅先生,我現在身體舒服了,而且很晚了,我回宿舍休息吧,醫務室應該也要下班了。”
“確定好了嗎?”
溫言點點頭。
傅瀾灼走來床邊,“行,那我送你回宿舍。”
溫言愣了下,抬起頭。
她雙腳剛套進黑色皮鞋裡,身上的藏青色半裙掩到膝蓋,說道:“不用傅先生,太麻煩你了。”
“並不麻煩。”
“……”
“真的不用。”
傅瀾灼眉心蹙起,“我的車停在外面,雨還在下,你想淋著雨回去,然後再暈倒一次嗎?”
溫言只是覺得他們非親非故,而且,他怎麼突然說話好嚴肅,跟管小孩一樣。
意識到自己語氣有點過界,傅瀾灼道:“抱歉,如果你不願意我送你回去,那至少等雨停了,現在雨下得很大。”
溫言捏了下裙子,“沒有不願意…”
“好,你送我吧傅先生。”
*
大雨沒有停歇的意思,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雨珠毫無分別地砸落在醫務室外的梧桐樹和一輛停在門口的黑色邁巴赫身上。
溫言鑽進副駕的車廂時,聞見一股淡淡的柑橘香,目光下意識投到儀表臺那,看見上面躺著一個開啟的深藍色皮製雪茄包,裡面有四支雪茄的格位,此刻裡面只剩下一根手指粗的雪茄煙靜靜躺在那。雪茄包旁邊有一個冰灰色打火機,還有一本詩集,是《飛鳥集》。
“《飛鳥集》我最近也在看。”溫言懷裡抱著書包,等傅瀾灼上車了朝他說。
傅瀾灼轉過頭來,“哦?你看到哪兒了。”
“快看完了。”
“而且我都能背下來。”
傅瀾灼扯唇:“那你背一下第二百五十二首。”
“Around the sunny island of Life swells day and night death's limitless song of the sea。”溫言幾乎沒有停頓,流暢地背了出來。
車前玻璃上的雨珠接連不斷,傅瀾灼將雨刮開啟,視線在清晰和朦朧中變幻。
溫言背完這句詩,捏了下書包上那隻輕鬆熊吊墜。
“不愧是省狀元,記性這麼好。”她聽見傅瀾灼誇他,轉過頭去看他,生出疑惑。
“你怎麼知道我是狀元?”
空氣略微靜默兩秒。
傅瀾灼答:“你們校長說的。”
溫言沒有太多懷疑,她是今晚迎新晚會的主持,傅瀾灼作為貴賓就坐在臺下,他身旁臨座就是校長,多半是校長在他面前提過她。
“哦…”
“讓你背第二百五十二首,是因為我剛剛看到這。”
車裡有些悶熱,混有一股清甜白桃味,傅瀾灼將加溼器開啟。
作者有話說:
“Around the sunny island of Life swells day and night death's limitless song of the sea。”
“死亡如大海無邊的歌聲,日夜衝擊著生命的陽光島嶼。”——泰戈爾《飛鳥集》第252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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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早更新!!!今晚有加更哦,等我忙完回去修好發,大概零點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