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我本以為要知道這些，得花不少積分呢。”

獸神聞言，嘴角微微翹起：“是該用積分換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丹寶臉上，眼睛裡閃過一絲柔和，“不過我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再次相見。也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告訴你。”

“那個系統，”他的聲音放輕了些，“是為你錦上添花的。它其實本就是因你而生、因你而存在的。”

丹寶眨了眨眼：“說得怪深奧的，可惜我聽不太懂。”

她低下頭，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抬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獸神：“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

“哦？”獸神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謝謝你把我送到蛇棄身邊。”丹寶的嘴角彎了彎，像是在想甚麼溫暖的事情，“還有大狼狼陪著我。”

獸神沉默了一瞬，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你該知道，我那是私心。為了消除獸世對蛇獸人的厭惡罷了。”

“可是——”丹寶打斷他，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我是真的喜歡蛇棄。”

獸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裡，映著她的倒影，也映著某種瞭然。

“不是為了任務？”他輕聲問。其實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天命所歸的聖雌，那顆心早就不是“任務”二字能框住的了。

丹寶搖了搖頭，像是在回憶甚麼：“曾經我也以為只是為了任務。想過完成任務就離開，就當這裡是一場異世旅行。”

她停頓了一下，風從她耳邊掠過，帶起幾縷碎髮，伴隨著她的獸晶髮飾叮鈴作響。

“可隨著相處，我發現……是我錯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得像石頭。

“他不是目標任務。這裡也不是一場旅行。”

她擰了擰眉頭，像是在認真分辨甚麼：“我喜歡蛇棄，也喜歡大狼狼……”

忽然，她的眉頭舒展開來，像是想通了甚麼很重要的事情，抬起頭，目光明亮而篤定：“不對。不是喜歡。是愛。”

“我愛蛇棄。”她說，“心疼蛇棄。”

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卻重得像一座山。

獸神看著她，很久沒有移開目光。然後他轉過頭，望向那片無邊的金色“看吧，”他的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蛇獸人的好，誰相處誰知道……”

丹寶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她迅速湊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剛才那副認真深沉的模樣瞬間被八卦之光取代：“所以——你的蛇獸人愛人呢？跟我說說唄！”

獸神：“……”

他一根手指抵住丹寶探過來的額頭，輕輕推了回去，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好奇心不要那麼重。”

頓了頓，他的目光越過丹寶的頭頂，望向更遠的地方：“還有，你的大蛇蛇在叫你呢。”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

“老婆……老婆……”

那聲音隔著千重萬重的距離傳來，一聲接一聲，低沉、沙啞，帶著壓抑的焦慮和小心翼翼的呼喚，像是怕吵醒甚麼人，又怕那個人永遠不會醒來。

丹寶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哎呀媽。怎麼突然覺得好羞澀！

明明剛才還一臉深沉地說“我愛蛇棄”，這會兒聽到他叫“老婆”，她的心跳卻不爭氣地快了好幾拍。這奇怪的心態變化，讓獸神看得一愣一愣的——剛才還擺爛，然後生氣，然後深情告白，然後八卦，現在又……臉紅？

他搖了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回去吧，回去吧。”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賴著不走的小動物，“你想知道的記憶，慢慢都會知道的。你所好奇的事，也慢慢都會知曉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像被風吹散了。

“回去吧——”

丹寶感覺身下的樹枝開始輕輕搖晃。不是那種危險的晃動，而是一種溫柔的、像搖籃一樣的輕顫。金色的葉子一片接一片地飄落，在空中旋轉、飛舞，像一場無聲的金色雪。

樹枝在瓦解。樹冠在瓦解。整個世界都在變成金色的碎片，一片一片，被風吹向四面八方。

獸神的身影也在金色的光中逐漸變得透明。他坐在那裡，姿勢沒有變，嘴角還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他的輪廓已經開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洇開的畫。

丹寶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金色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直到整個世界都被那溫暖的金色填滿——

然後，她睜開了眼。

——入目是蛇棄的臉。

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猩紅豎瞳裡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數清他睫毛上沾著的水光。

那水光不是霧氣，是淚。

一滴清淚從他眼角滑落，沿著臉頰緩緩淌下，掛在他線條分明的下頜上，欲墜未墜。他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那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碎甚麼珍貴的東西。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可那雙眼睛——那雙一向冷靜自持、淡漠疏離的豎瞳裡，此刻翻湧著太多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是後怕，是心疼，是失而復得的慶幸，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微微發顫的脆弱。

丹寶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像被人用針尖輕輕紮了一下，不深，卻很疼。

她被他握著的那隻手，正貼在他臉頰上，能感覺到他面板微涼的溫度，還有那一道淚痕溼潤的觸感。她抬起另一隻手，緩緩擦去他臉上那道淚痕，指尖拂過他的顴骨，拂過他的眼角。

“怎麼哭了啊，乖乖……”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剛醒來的軟糯，心疼得不得了。

蛇棄沒有說話。他輕輕搖了搖頭，把臉往她掌心裡又蹭了蹭，像一隻終於找到歸處的、疲憊的獸。蹭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怕驚動甚麼：“沒事，老婆。就是想你了。”

丹寶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她緩緩坐起來，蛇棄立刻扶住她的背，動她看著他泛紅的眼眶，看著他故作平靜卻微微發抖的睫毛，心裡那個被針扎過的地方，疼得更厲害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湊過去，輕輕吻上他的唇。

很輕，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對不起，乖乖。”她抵著他的額頭，聲音軟軟的，“我是不是睡太久了？讓你擔心了。”

蛇棄搖了搖頭，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不久的老婆……不久的。”

其實很久了。從她昏睡過去到現在，天已經黑透了。月亮爬上了樹梢，銀白色的光灑在車廂的簾子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車廂外面，火堆燒得正旺。

雪耀蹲在火堆旁，守著一口石鍋。鍋裡的肉丸青菜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去好遠。他已經熱了三次了，每次涼了就重新加熱，怕她醒過來的時候想吃，東西卻是涼的。

來瑞坐在不遠處，手裡捏著一根草莖，無意識地繞來繞去，繞成一個結，拆開，再繞。沉霄靠在樹幹上，閉著眼睛，但誰都知道他沒睡——他的耳朵一直微微動著，捕捉著車廂那邊每一個細小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