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七也愣住了。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確認自己沒看錯——兩個陌生的雌性，兩個瘦得皮包骨頭、卻穿著乾淨獸皮裙的陌生雌性，正坐在火堆旁，和丹寶一起，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和雪耀“表演”。
“呃……”珀七撓了撓頭，剛才的慘叫和委屈瞬間收了回去，換上了一個自以為很友善的笑容，“你們好？你們是……”
有些疑惑的看向雪耀。
阿木和阿葉沒有回答。
她們只是看著他，然後看看揪著他耳朵的雪耀，又看看火堆旁若無其事烤著另一條魚的來瑞，再看看不遠處閉目養神的沉霄，最後目光落在那個正抱著蛇尾把玩著的丹寶身上。
阿木的嘴巴動了動，卻甚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這和她見過的所有獸人都不一樣。
那些鬣狗，永遠兇狠，永遠貪婪，永遠為了爭奪和凌辱而存在。那些流浪獸，永遠冷漠，永遠危險，永遠把她們當成可以交換的東西。
可是這些人……
“別管他倆。”丹寶終於鬆開蛇尾，笑著對阿木和阿葉說，“他倆一天不鬧幾回就不舒服。你兩繼續吃。”
轉而才同珀七簡單講述了下發生了甚麼。
在聽到鬣狗營地那些骯髒的細節，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嫌惡，又從嫌惡變成了鄙夷。
“哼哼。”珀七抱著手臂，肥嘟嘟的臉上滿是不屑，“以往他們鬣狗一族流竄在西大陸囂張就算了，現在可是在東大陸！你們知道東大陸是誰的地盤嗎？”
阿木和阿葉茫然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珀七得意地挺了挺胸膛：“當然是我所在的部落了，要知道這些傢伙年年派人來巴結我阿父他們！結果呢？每年不都是灰溜溜地滾回去？我們壓根兒就不稀罕他們那些破爛玩意兒！”
他說得唾沫橫飛，滿臉的驕傲都快溢位來了。
阿木和阿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一下，還是阿木壯著膽子問：“你……你是哪個部落的？”
說的這麼厲害。
“我？”珀七一愣，隨即更加挺直了腰板，甚至還轉了個圈，“這還不明顯嗎？看不出來？”
他又往前湊了湊，把自己那張圓臉懟到兩個雌性面前，就差把“快誇我”三個字寫在腦門上了。
阿木和阿葉緊張地往後縮了縮，但還是認真地打量著他。
“是……是熊族？”阿木試探著問。
“不對！”珀七的臉垮了一點。
“那……是狸貓族？”阿葉小聲說。
“甚麼？！狸貓？！”珀七的聲音瞬間拔高，“你們太侮辱我了吧！我可是黑虎一族！黑虎的！威風凜凜的黑虎！”
話音未落，他搖身一變，一頭巨大的黑虎出現在眾人面前。
巨大的。
非常巨大的。
巨大到讓人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老虎還是某種變異的圓滾滾生物。
那黑色的皮毛確實有著虎族的斑紋，但那些斑紋被撐得幾乎要裂開——因為整隻老虎圓得像一顆球，四肢短粗，肚子幾乎要貼到地上，尾巴倒是挺長的，但怎麼看都像是某種大型貓科動物吃多了之後的樣子。
丹寶也愣住了。
她見過珀七無數次，但這還是頭一次看見他的完整獸形。平日裡這傢伙只露出兩隻毛茸茸的耳朵和一條甩來甩去的尾巴，沒想到……
這不是妥妥的大肥貓嗎？
不對，是大肥虎。
蛇棄看了一眼，默默移開了視線。滿是沒眼看的嫌棄：“怎麼越發圓潤了？”
他記得第一次見珀七的時候，雖然也不算瘦，但至少還有虎的樣子。現在這……用寶寶的話來說，這是進化成另一種生物了嗎？
雪耀冷笑一聲，接過話茬：“能不圓潤嗎？每次就他吃得最多。哼，要不是小寶心善，我是一口都不想給他吃。”
珀七維持著獸形，試圖擺出一個威風凜凜的姿勢，但那圓滾滾的身軀實在撐不起任何威風凜凜。他的前腿努力往前伸，後腿往後蹬，結果肚子直接貼到了地上，活像一隻正在伸懶腰卻被卡住的巨大肥貓。
阿木和阿葉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巴再次張得老大。
這……這就是黑虎？
她們印象中的黑虎，是傳說中兇悍勇猛、令百獸畏懼的強大存在。可眼前這個……這個圓球……
兩人面面相覷，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但很快，阿木似乎想起了甚麼，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猶豫，又從猶豫變成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悄悄拉了拉丹寶的衣袖轉身，壓低聲音說：“丹寶……你知道……黑虎部落一直在派人追殺一個黑虎獸人嗎？”
丹寶正在憋笑，聞言一愣：“嗯？”
阿木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幾乎要被晚風吹散：“黑虎部落的勇士……路過我們那裡，找過哈雷他們幫忙尋找。我……我也是偶然聽到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聽說是黑虎族前任族長的兒子，把前族長殺了……然後跑了。黑虎部落一直在追他，聽說找到的話酬謝很高，所以那些鬣狗也答應幫忙找……說的好像就是一個大胖虎……”
空氣忽然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火堆裡木柴噼啪的聲響。
丹寶有些瞭然，畢竟蛇棄早就同她說了珀七的來歷。
可珀七的身形忽然僵住了。
“胡說！”
一聲暴吼炸開！
珀七猛地朝阿木撲過來，圓滾滾的身軀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虎口大張，獠牙森森——
“你胡說！你胡說！！”
“砰！”
一道白色的殘影比他更快！
蛇尾橫掃而來，精準地捲住珀七圓滾滾的腰身，用力一甩——
“啊啊啊啊——”
珀七的慘叫聲劃過夜空，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不遠處的黑暗中。
“咚！”
遠處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然後是一片死寂。
雪耀也衝了過去“這個死虎！差點傷到我的小寶！”
阿木和阿葉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阿木的嘴唇劇烈顫抖，連呼吸都忘了。阿葉更是整個人都軟了，下一秒——
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阿葉身下洇開，順著她瘦弱的腿流下來，滴在地上。
她嚇得尿了。
與此同時，阿葉忽然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肚子，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吟：“啊……啊……疼……好疼……”
她的臉瞬間沒了血色，額頭冷汗涔涔而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到的蟲子。
“阿葉！阿葉！”阿木驚慌失措地抱住她，聲音顫抖得不成調，“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丹寶猛地反應過來，撲到阿葉身邊：“來瑞！來瑞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