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豺狼部落已有大半日。
蜿蜒的小徑穿行在蒼翠的山谷間,兩側是茂密的、散發著清香的針葉林,陽光透過交錯的枝葉,在林間空地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一條清澈的溪流伴隨著小路潺潺流淌,偶爾有漂亮的鳥兒拖著長尾從林間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風景如畫。
然而,被蛇棄小心翼翼抱在懷裡的丹寶,卻始終蔫蔫的,小臉埋在蛇棄微涼的頸窩,對那流轉的美景毫無興趣。平日裡晶亮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只是無意識地玩著蛇棄一縷雪白的髮絲,沉浸在離別的愁緒裡,沉默不語。
她高估了自己的情緒,同時也低估了豺狼部落對她的感情。
周身瀰漫的低氣壓,讓蛇棄幾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安靜。蛇棄只是更緊地擁著她,用體溫無聲地陪伴。沉霄雖然看不見,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情緒的低落,眉宇間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終於是雪耀最先忍不住了,他的小寶,就應該永遠掛著燦爛的笑容,開開心心的才對。
他故意放慢腳步,落在後面,用沾了些泥土和草屑的手掌在臉上胡亂抹了幾把,弄成一張滑稽的大花臉,然後幾個箭步湊到丹寶面前,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試圖吸引她的注意:
“小寶小寶,你快看我看我!我變成大花狼了!”
丹寶聞言,終於懶懶地抬了抬眼皮,看到他那張沾著灰塵、卻依舊難掩英俊的臉,下意識地伸出手,用細心地替他擦去那些汙痕,動作輕柔“好了,大狼狼,乾淨了。”
並未展開笑顏。
精心準備的逗弄計劃宣告失敗,雪耀瞬間蔫了下去,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來。他默默地走到同樣安靜跟在旁邊的來瑞身邊,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小聲嘟囔:
“完了,來瑞,小寶都不太想搭理我了……她是不是生我氣了?”
來瑞正專注地看著路,聞言,眉頭微皺,感覺到尾巴上傳來的異樣觸感,低頭一看,發現雪耀的手不知何時抓在了他那顆蓬鬆柔軟的金色毛絨球尾巴上。
“鬆手。”來瑞言簡意賅。
雪耀卻像是沒聽見,沉浸在自己的“悲傷”裡,又晃了晃手裡的毛球,重複道:“小寶不搭理我了!”
來瑞:“……”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自己的尾巴從雪耀的魔爪中掙脫出來,臉上帶著些許無奈,“這不是你抓我尾巴的理由!”
雪耀彷彿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裡抓著甚麼,他好奇地眨著眼睛,又伸手輕輕扯了扯那個看起來就手感極佳的金色毛球,疑惑道:“嗯?這是你的尾巴?”
來瑞滿臉無語地拍開他再次伸過來的爪子:“你禮貌嗎?” 這狼是故意的吧!
雪耀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驚奇地打量著那顆隨著來瑞動作輕輕晃動的毛球,嘖嘖稱奇:“嚯!你不說我還以為這是你從哪兒弄來的裝飾毛球!以前在部落裡咋沒發現你這尾巴這麼……看起來挺好玩的?”
他眼神裡充滿了狼族對圓滾滾、毛茸茸物品天生的好奇和“盤弄”欲。
“別動!”來瑞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神煩地連忙將尾巴收了起來,緊緊貼在身後,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之前在豺狼部落,大家都是豺狼獸形,有時候……我也想試著融入進去,就沒怎麼完全顯露兔族的特徵……”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無奈,“好吧,其實主要是因為,他們豺狼獸人,還有那些幼崽,都和你一個德行,喜歡盯著我的尾巴看,甚至想上手……”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雪耀的眼睛又亮了起來,視線牢牢鎖定在他的……臀部?來瑞立刻警惕地跳開一步,怒喝道:“哎?說歸說!別動手!你們狼族是不是都一個德行!”
一直安靜旁聽的沉霄,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適時地“科普”道:“據我所知,他們狼族的天性裡,似乎確實對能滾動、毛茸茸的小球狀物體……抱有特殊的興趣。”
來瑞簡直要炸毛:“那是我的尾巴!不是小球!”
就在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原本蔫在蛇棄懷裡的丹寶,不知何時也悄悄抬起了頭,那雙剛剛還黯淡無光的黑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剛才藏起尾巴的地方,裡面充滿了和他幼時見過的、那些豺狼幼崽如出一轍的好奇和……渴望?
來瑞瞬間明白了,臉上的無奈和煩躁瞬間消散,重新變得溫柔,他輕聲問道:“丹寶,是想看看我的尾巴嗎?”
丹寶連忙點頭,小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生氣。因為之前沉浸在離別的傷感中,加上在豺狼部落時,來瑞確實很少完全顯露兔族特徵,她也是剛剛才注意到那個一閃而過的金色毛球。
雪耀和來瑞剛才那番關於尾巴的“爭奪戰”,成功勾起了她的興趣。她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地承認:“其實……不止是狼族會喜歡毛茸茸的小球呢~”
她也喜歡!而且看起來就超級好rua的樣子!
來瑞的臉微微泛紅,但還是立刻順從地、甚至帶著點小驕傲地,將那金色絨球的尾巴再次顯現出來,主動轉身到丹寶面前,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那你摸摸看~”
蛇棄見狀,將她放在地上,他和雪耀交換了一個眼神,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放鬆。挺好,小傢伙的注意力總算被轉移了,開始活躍起來了。
丹寶伸出手,輕輕觸碰上那個金色的毛球上,指尖傳來的觸感極其柔軟溫暖,絨毛細密,彷彿觸碰雲端,竟是比他的耳朵還要好rua!
忍不住又用手指輕輕梳理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這一路以來第一個笑容。
“真好摸……”她小聲讚歎。
看到丹寶笑了,雪耀也心癢難耐,鬼使神差地再次伸出了手,也想感受一下。來瑞眼疾手快,“啪”地一把拍開他的爪子,語氣堅決:“你不許摸!”
雪耀悻悻地收回手,撇撇嘴:“不給摸就不給摸!誰還沒有個毛茸茸的尾巴似的!”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鎏金的眼眸一亮,立刻轉向丹寶,一臉期盼地轉過身,撅起屁股,將自己那條更加彭鬆碩大、銀白色的狼尾殷勤地送到丹寶面前,尾巴尖還討好地晃了晃:
“小寶小寶,別摸他的了!快來摸我的!我的尾巴更大更毛茸茸!保證舒服!”
看著他這副憨態可掬、努力“爭寵”的樣子,丹寶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從善如流地也伸出手,在那條厚實溫暖的狼尾上撫摸了幾下,感受著不同於兔尾的另一種紮實柔軟的觸感,誠心誇讚道:“嗯!毛茸茸的!大狼狼的尾巴也很舒服!”
雪耀立刻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挑釁似的瞥了來瑞一眼。
一旁,沉霄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略帶一絲“遺憾”地開口:“可惜了,我們玄武一族,天生不長毛髮,怕是沒甚麼能吸引小丹觸控的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點戲謔道,“你呢,蛇棄?你們蛇族長毛麼?”
蛇棄面無表情地回瞥他一眼,滿臉寫著“你是不是傻”:“你只是眼睛看不見,不是腦子壞掉了。” 還問他呢?說得好像他們玄武獸人就不是冷血獸人一樣!他們蛇族怎麼可能會長毛……
沉霄被他吐槽,也不生氣,反而微微一笑,目光“望”向丹寶的方向,語氣坦然甚至帶著點甘之如飴:“若是碰到小丹的事,腦子壞掉了……好像也不是不行。我甘願。”
蛇棄嫌棄地移開目光,從薄唇裡吐出兩個字,精準地評價了此刻為了逗雌主開心而“爭奇鬥豔”的雪耀和甘願“腦子壞掉”的沉霄:
“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