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壯觀的送行場面,蛇棄與沉霄卻是早有預料,神色平靜,畢竟半夜已經看到了。
雪耀和來瑞雖也有一瞬的訝異,但隨即瞭然——丹寶所做的一切,值得這樣的敬重與不捨,這並不為過。
珀七站在稍後些的位置,內心的震驚一波接著一波。他在黑虎部落長大,即便是他身為族長的阿父,也從未享受過如此自發、如此規模的擁戴與送別!這場景深深撼動了他。
丹寶深吸一口氣,開始同眾人道別。
為首的達達,臉上還帶著些許未能完全消化的失落。他被迫在那種情況下接過重擔,又得知了敬仰之人的陰暗過往,心情複雜。但他深愛著豺狼部落,無法像來瑞那樣灑脫離開,這份責任,他必須扛起,這本身已是一種成長。
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努力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小丹丹,路途愉快。以後想回來了,隨時回來,豺狼部落永遠向你敞開,歡迎你和蛇棄他們。”
丹寶回以淺淺一笑:“謝謝你,達達。”她湊近一點,小聲說些:“其實,你這身腱子肉,沒有之前那個像呱呱獸一樣的腱子肉好看。”
她指的是初見時他那誇張鼓脹的牛蛙一樣身材。
達達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甚麼寶貝,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來,衝著一旁的來瑞嚷嚷:“哈哈哈哈!來瑞你看你看!我就說嘛,小丹丹還是喜歡我之前那樣結實的肌肉!”
來瑞:“……” 安慰他的話也能這麼當真?
雪耀學著蛇棄的樣子,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出息。”
這突如其來的笑聲沖淡了些許離愁,丹寶也跟著笑了起來。她轉向鹿生和赫金、原達幾人。
鹿生祭司微微頷首,目光深遠:“前方的路還長,願你所願,皆能成真。”
丹寶真誠回應:“謝謝鹿生爺爺,您也要照顧好自己。”
赫金走上前,嘴唇哆嗦著,這個曾經陰險的族長此刻眼中蓄滿了水光,話語因激動而斷斷續續:“女巫醫……我……總之,我,哎!我替整個部落謝謝你!” 千言萬語,都凝聚在他微微顫抖的手和泛紅的眼眶裡。
丹寶語氣平和淡然:“謝我做甚麼?其實豺狼部落能有今天這番新氣象,根源還是在你。無論是過去的教訓,還是現在的改變,你都佔據主要原因。好了,這麼大個人了,還兩眼汪汪的,瞧,大家都要笑話你了。”
豈料赫金被她這麼一說,反而徹底繃不住了,像個孩子般泣不成聲,結結巴巴地反駁:“我、我不捨得嘛!笑、笑就笑嘛!”
他這巨大的反差,果然讓周圍凝重的氛圍一鬆,不少獸人都忍不住善意地笑了起來。
原達帶著他的雌主和幾個幼崽走了過來。“知道女巫醫甚麼也不缺,”原達憨厚地笑著,“這是小胖和果果他們的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在幾個幼崽神秘又期待的簇擁下,阿碩紅著臉,捧著一個用各種野花精心編織成的花環走上前,聲音不大卻清晰:“丹寶姐姐,這是我們一起編的花環,希望你喜歡。”
花環色彩繽紛,帶著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芬芳。丹寶在現代見過太多人工仿製的花環,覺得那些鮮豔得俗氣,但手中這個,灌注了幼崽們純粹的愛意,在她眼中變得無比珍貴和美麗。她今天披散著頭髮,只用幾顆珍珠髮飾簡單點綴,此刻戴上這頂花環,純潔中更添了幾分靈動的俏皮。
她調皮地眨了眨眼,笑容燦爛:“謝謝崽崽們!”
這時,丁香、灰尾和虛空也湊了過來。灰尾興奮地說:“丹寶姐姐!我和阿母做了好多藤鞋!配你的漂亮獸皮裙!嗯……還有用舅舅的羽毛做了裝飾!”
虛空彆扭地拿出足足十雙做工精細的藤鞋,其中幾雙確實點綴了他那色彩絢麗的羽毛。他梗著脖子解釋:“別……別小看我們火鳳獸人的羽毛,它祛熱的,你走在再幹燥的土地上,腳都不會覺得熱……”
“好呢,謝謝灰尾。謝謝丁香。”丹寶主動俯身,在灰尾額頭上親了一下,又輕輕擁抱了丁香。
虛空立刻指著自己:“我,我呢!”
丹寶和丁香對視一眼,默契地笑了。丹寶沒有直接回應他,而是抬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三人同時心有所感,那位於靈魂深處的夥伴印記,正傳遞著陣陣溫熱。
丁香溫柔地看著她:“想去做甚麼就去做吧,等我以後……去找你,小丹……”
丹寶有些疑惑:“要來找我?”
虛空插話,語氣帶著難得的認真:“會的!畢竟,我們是靈魂深處的夥伴!” 命運的絲線早已註定,他們未來必將重逢。
其他獸人也紛紛送上自己樸素而真誠的心意:藍雀獸人帶來了他們晾曬好的、最甜美的漿果;岩羊獸人送上了懸崖上採摘的蜂蜜;鼴鼠獸人貢獻出他們珍藏的、能在黑暗中發光的熒光石;角犀部落則送上了一小塊堅硬的、可以用來磨礪武器的犀角……
丹寶連連擺手想要拒絕,可實在架不住大家的熱情。她哭笑不得地發現,連沉霄那個容量不小的儲物空間,都快要被這些飽含情誼的禮物給塞滿了!
好在,在空間被徹底填滿之前,這場單方面的饋贈終於接近了尾聲。
丹寶眼眶泛紅,強忍著的淚水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她以為自己能瀟灑告別,可到了真正離別的這一刻,萬般不捨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揚起一個最燦爛的笑容,朝著眼前密密麻麻、目光殷切的獸人們用力揮動手臂:
“再見了大家!”
“再見丹寶姐姐!”
“再見女巫醫!”
“再見丹寶巫醫!”
達達和大家一起高聲喊著,望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在喧鬧的告別聲中,於心底輕輕附和了一句:
“再見了……小丹丹………”
丹寶突然將頭埋在蛇棄懷裡,有些哽咽道“乖乖,我真的好不捨……”
回應她的是那細心而又深情的吻,輕輕的吻掉了那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