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瑞成功結契,周身還殘留著溫暖的金色光暈,正接受著蛇棄略顯冷淡、沉霄帶著讚許以及虛空複雜目光的注視。
空氣中瀰漫著契約達成後的平和與喜悅,唯獨雪耀,在那一片喧鬧恭喜聲中,高大的背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脊樑似乎微微垮下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悄無聲息地退開了幾步,銀白的髮絲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鎏金色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
連後來相遇的來瑞都已正式成為了她的守護獸,可他呢?他陪伴最久,卻似乎依舊停留在原地。
丹寶正笑著回應沉霄的話,眼角餘光恰好捕捉到那抹悄然遠離的孤寂背影,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瞬間明白了甚麼。
“大狼狼!”她立刻揚聲喊道,提著裙襬就追了過去。
雪耀聽到她的呼喚,腳步一頓,立刻轉過身折返回來,臉上瞬間已經掛起了慣常的、帶著點慵懶和寵溺的笑容,彷彿剛才的落寞只是錯覺:“小寶?怎麼跑出來了?夜裡風涼。”
“你要去哪?”丹寶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仰頭看著他,目光清澈直接。
雪耀避開她探究的視線,語氣輕鬆地找了個藉口:“我……沒甚麼,就是覺得裡面有點悶,想去那邊隨便走走,透透氣。”他指了指山谷更深處昏暗的河邊。
“那我和你一起!”丹寶想也沒想就說道,同時回頭衝蛇棄揚了揚手,比劃了個手勢。
蛇棄淡淡地掃過雪耀,又落回丹寶身上,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他自然明白小傢伙想去做甚麼,雖然心裡對那隻總愛裝委屈的狼有點不爽,但也並未阻攔。有些心結,確實需要她親自去解開,這是必然的過程。有她在中間調和,或許更好。
雪耀見狀,連忙搖頭,伸手想將她往回帶:“這麼晚了,你該休息了。今天也累壞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情緒影響她休息,更不願她為自己擔心,立刻試圖掩飾,“我突然又不想走了。走吧,小寶,我們回去,你該睡覺了。”
他說著,就想護著她往回走。
誰知丹寶卻一把反握住他溫熱的大手,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拉著他轉身就往河邊的方向走去。
“可是我想走走嘛,”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嬌憨,手指輕輕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就想和大狼狼一起走走,好不好?”
她的手掌柔軟而溫暖,緊緊抓著他,彷彿牽引著他所有的注意力。
夜風送來她身上淡淡的祈福草清香,和她話語裡純粹的依賴與陪伴。
雪耀低頭看著她纖細的手指與自己指節交握的地方,又抬眼望進她映著星光的、滿是真誠的眼眸,那試圖築起的、不想給她添麻煩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
他眼底那點強裝出來的輕鬆終於褪去,化開一片更為深沉而柔軟的微光,終是任由她拉著,邁開了腳步,低聲應道:
“……好。”
去往河邊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夜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和腳下細微的腳步聲。
尋了塊平坦光滑的大石頭,丹寶拉著雪耀依偎著坐下。潺潺的流水聲在靜謐的夜裡格外清晰,幾隻螢火蟲提著小小的燈籠從他們面前飛過,留下點點流光。
丹寶將頭輕輕靠在雪耀結實的手臂上,望著閃爍的螢火,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歉疚:“對不起,大狼狼。”
他為甚麼落寞,她比誰都清楚。
雪耀卻低下頭,用自己微涼的臉頰和鼻尖親暱地蹭了蹭她光潔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小寶不需要道歉,也永遠不用向我道歉。”
這是很早之前,他就對她許下的承諾,永不更改。
“大狼狼……”丹寶的聲音更輕了,帶著點猶豫和不好意思,“再給我一點時間,好嘛……”她知道這個要求有些任性,可……可結契獸夫是要發生那個的嘛!之前沒結契是因為蛇棄不在,她不想揹著蛇棄同雪耀先發生甚麼偷偷結契。可現在蛇棄回來了,她反而更不好意思了!
尤其是這兩個傢伙時不時就要針鋒相對地爭上幾句,她夾在中間,那種事……光是想想就讓她臉頰發燙,怎麼好意思主動提嘛!
“我知道的,小寶。”雪耀打斷了她的話,眼眸在夜色中溫柔得能將人溺斃。他主動低下頭,輕輕吻住了她那微微張啟、還欲解釋的櫻桃小唇,用一個短暫卻飽含理解與撫慰的吻,封住了她所有未盡的言語。
鬆開後,他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才繼續低聲道,語氣裡帶著釋然:“剛才我不過是嫉妒了一下來瑞罷了,他能以守護獸的身份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可是細想一下,現在的我,不也時時刻刻都在小寶身邊嗎?同那些結了契的獸夫又有甚麼實質區別呢?”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小寶你從未否認過我的存在,部落裡的大家也都認定我是你的獸夫。這一點,對我來說就已經足夠了。所以,結不結那個契……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他試圖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重要的,大狼狼。重要的!”丹寶卻猛地搖頭,緊緊抓住他的手。她聽得出來,他越是說得輕鬆不在意,心裡其實就越是在乎。結契是獸世最鄭重的承諾,他比誰都渴望能真正地、完整地屬於她。
她深吸一口氣,臉頰滾燙,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融進流水聲裡:“那個……我、我回去同大蛇蛇商量一下……然後,然後我們就結契,好嗎……”
說出這話,幾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氣,羞得恨不得把臉埋進他懷裡。
感覺到她的羞澀和不自然,雪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低低地輕笑出聲,胸腔傳來愉悅的震動。他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穩穩地託在懷裡。
“走咯,小寶,我們該回去休息了。”他的聲音裡帶著輕鬆和滿足。有她這句話,有這份心意,對他而言,真的就已經足夠了。
丹寶摟住他的脖子,卻小聲嘟囔:“也不用……那麼急著回去嘛,大狼狼……我想和你再好好待一會兒……”夜風這麼舒服,螢火蟲這麼美,她還想再多享受一下這獨處的靜謐時光。
沒想到雪耀卻搖了搖頭,抱著她穩步往回走:“回去吧小寶,你今天很累了,該休息了。再不回去,某條蛇該擔心了。”他故意揶揄道。
丹寶:“……”此時此刻,她突然有點想錘這個突然變得“不解風情”的大狼狼了!明明是他先鬧彆扭的!
事實上,當他們回去時,蛇棄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擔心的樣子,相反,看到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眼裡還掠過一絲淡淡的意外。
雪白蛇尾自然然地伸了過來,輕柔卻不容拒絕地從雪耀懷裡將丹寶卷了過去,接回自己身邊。
丹寶感覺自己像個被傳來傳去的接力棒,有點懵地落在了蛇棄冰涼的懷抱裡,不由得撅起了嘴,表示不滿。
雪耀看著她那副小模樣,寵溺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好了小寶,不許再想那麼多了。好好睡一覺,明天還要迎接一個熱熱鬧鬧的春醒祭呢。”
“知道了知道了。”丹寶悶悶地應了一聲,乾脆把發燙的臉頰徹底埋進蛇棄微涼的胸膛裡,心裡有點小鬱悶。甚麼嘛,明明最開始是他先彆扭起來的,怎麼到最後,反而變成她自己在這裡糾結彆扭了?
小精靈在她腦海裡幽幽嘆氣:“宿主,你就是想太多。你家大蛇蛇能預設大狼狼的存在,甚至剛才放任你追出去,說明他內心早就做好了這個準備的。是你自己把自己給糾結住了。”
“煩死了煩死了!不許說了!”丹寶立刻在心底反駁,可冷靜下來一想,小精靈說的確實沒錯。蛇棄的態度其實已經很明確了。可是……可是她就是有那個賊心沒那個賊膽啊!欣賞美色歸欣賞美色,但真要同時和兩個獸人發生那種最親密的關係……她光是想想,就覺得羞恥得腳趾都要蜷縮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