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你對這狼崽的態度和別的不太一樣。"
"這你也能感覺到？"丹寶抬頭，有些驚訝。
沉霄的聲音低了下來："嗯......是因為，他和你相像麼......"他想起記憶回溯中看到的丹寶——那個在角落裡獨自掙扎的小小身影，弱小卻倔強得令人心疼。
丹寶沉默片刻，手指仍輕輕撫摸著灰尾："有一部分吧。"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自言自語，"不過最重要的原因是他阿母。"
"關係很好吧，和他阿母。"沉霄問道。
丹寶搖頭："不熟，也是來這才見過。"她抬頭看向洞外，也不知在看些甚麼"不過因為她是乖乖的同族，所以格外照看幾分。"
沉霄微微一頓“乖乖？”
“嗯……就是蛇棄，我的獸夫大蛇蛇~”提起蛇棄，不自主的又是多了一分笑意。
接著，丹寶向沉霄講述了丁香的事情。
沉霄聽完，沉默了很久。洞內只有藥湯沸騰的聲音和灰尾微弱的呼吸。
"我好像知道你說的這個雌性獸人的身份。"沉霄突然開口，聲音異常嚴肅。
"啊？"丹寶瞪大眼睛。
沉霄坐直身體，墨色的長髮在火光中泛著幽光："蛇獸人雌性和有異能的雌性是一樣少之又少的，而且又是被下了禁術封印看不出種族的，這個年紀的......"他頓了頓，"應該只有她。"
"誰？"丹寶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也是聽我阿父提起過。"沉霄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悠遠，"火鳳族上一任族長的女兒，曾經強行找了個蛇獸人當獸夫。"
"！！為啥要強行？"丹寶震驚得聲音都提高了，"不是說沒人會找蛇獸人當獸夫嗎？"她來這個世界這段時間，只聽說蛇獸人被厭惡，從沒聽過有雌性主動找蛇獸人。
沉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普通雌性自然都對蛇獸人避而遠之，可那是火鳳族的雌性。"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石地上劃出幾道痕跡，"她追求力量。"
"追求力量同蛇獸人有啥關係？"丹寶困惑地歪頭。
沉霄驚訝地轉向她："小丹你不知？"
"我知道啥？"丹寶更困惑了。
"同蛇獸人完整契約下，雌主是有一定可能共享獸夫異能的。"沉霄解釋道，聲音低沉而清晰，"這是隻有蛇獸人才可以的特性。"他頓了頓，"包括小丹你也是——你自身擁有異能，這是少之又少的。能同你完整契約，也是有機會覺醒潛在的異能或者共享你的異能。"
"啊？"丹寶張大了嘴，還能這樣？
沉霄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沉默："小丹沒有共享到蛇獸人獸夫的異能麼？"
丹寶撅起嘴，手指卷著一縷頭髮："你都說了是完整契約，我和乖乖並不是完整契約~"
"？？？"沉霄的表情罕見地出現了困惑，但他很快收斂，明智地轉移話題回到丁香身上，"那個雌性正好找了個強大的蛇獸人，強行契約後，那蛇獸人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說起來也是好笑，那火鳳雌性不過是略微給了蛇獸人一點好臉色，那蛇獸人就甘願留下，天真的他以為自己被人愛了，實際上不過是那雌性貪圖他的能力。"
隨著沉霄的講述，一個悲慘的故事逐漸展開。那個火鳳族雌性在孕育了蛇獸人的孩子後，發現是個小雌性——這在蛇獸人中極為罕見，若是個雄性，拋棄了便拋棄了，誰叫是蛇獸人的子嗣呢？可偏偏那是個雌性，更意外的是，這個孩子生來就展現出強大的異能天賦。
"該不會就是丁香？"丹寶打斷道，"可是她是在豺狼部落啊。"
"問題就在這。"沉霄點頭，"隨著她長大，小小年紀就不難看出她很是貌美，那時她就已經備受部落雌性排擠了。十六歲那年她的美貌超過了她的阿母，可她阿母並不喜歡這個孩子，對她更為苛刻。"他的聲音越來越冷，"她的蛇獸人獸夫無法忍受這種虐待，便強行單方面解除了契約。"
丹寶倒吸一口冷氣——能夠讓蛇獸人單方面解除契約看來是真的失望了。
"這行為無疑惹惱了那雌性。因為她享受不到那強大的能力了，"沉霄繼續道，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她命令其餘幾個獸夫囚禁了那蛇獸人，並找部落祭司對自己的女兒下了禁術，封印了她的異能。"
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丹寶不自覺地看了一眼灰尾，小狼崽在昏迷中輕輕嗚咽一聲。
"而她的阿父拼死出逃，"沉霄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並不知道女兒已經被封印了異能。他封住了女兒的記憶，並用最後的異能將她傳送到了自己去過的最遠的地方——估計就是這裡。"
"所以有了後來你說的這些事情。"沉霄結束講述，洞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丹寶此時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她低頭看著灰尾瘦小的身體，想起丁香。真的會有當媽的這麼對孩子？為了力量利用伴侶，又嫉妒自己的親生骨肉？
難怪蛇棄提及這個時是那麼落寞，雖然佯裝不在意，可卻是在小心翼翼的試探自己的態度。
她的大蛇蛇啊……
藥鍋突然"噗"地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解藥完成了，濃稠的黑綠色液體此刻變成了清澈的翡翠色，散發著清新的草木香。
"宿主！解藥好了！"小精靈歡呼一聲，飛過去檢視。
丹寶僵硬地點點頭，目光仍停留在灰尾身上。小狼崽的呼吸越來越微弱，體溫卻高得嚇人。她輕輕撫摸著灰尾滾燙的額頭，想起他每次見到自己時那歡快搖動的尾巴，想起他為了給母親找食物而弄得滿身傷痕卻從不抱怨的樣子。
"這鍋解藥很濃稠，"小精靈飄在石鍋上方，翅膀撒下點點金光，"畢竟是要被整條河流稀釋的，給他喂上一小滴就足夠了。"
丹寶點點頭，用木勺舀起一滴翡翠色的藥液。那液體在勺中滾動，像是有生命一般泛著微光。她小心地掰開灰尾的嘴，將藥液滴在舌根處。
藥效發作得比想象中還快。灰尾小小的身體猛地一顫，緊接著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他的眉頭逐漸舒展，呼吸變得平穩，眼皮輕輕顫動幾下後，突然睜開了眼睛。
小狼崽水汪汪的眸子直接對上了丹寶擔憂的目光。下一秒——
"哇啊啊啊！巫醫姐姐救我，我感覺我要死了！"灰尾一骨碌爬起來，撲進丹寶懷裡，毛茸茸的腦袋在她胸前亂蹭，尾巴夾在後腿間瑟瑟發抖。
丹寶被他撞得往後一仰，差點摔倒，哭笑不得地拎起小狼崽的後頸皮："瞎說甚麼，這不是好好的。"
"嗚嗚，我突然好難受，"灰尾抽抽搭搭地比劃著，"感覺渾身沒力氣，肚子不知道被甚麼打了，好痛~"他說著又要往丹寶懷裡鑽。
"現在還痛？"丹寶按住他亂動的腦袋。
灰尾的哭聲戛然而止。他眨巴著溼漉漉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又按了按，突然驚喜地瞪圓眼睛："不痛了哎！"小狼崽瞬間滿血復活，尾巴一下翹了起來，"果然來找巫醫姐姐是對的，這就把它嚇好了！"
"甚麼嚇好了，"丹寶戳了戳他的額頭，"你那是暈過去了都，放心吧，已經給你治好了。春醒祭開始了，快去玩吧。"
聽到"春醒祭"三個字，前一秒還齜著牙傻笑的灰尾突然僵住了。他的耳朵慢慢耷拉下來，尾巴也無精打采地垂著，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巫醫姐姐......"
"怎麼了？"丹寶正在收拾藥勺，頭也不抬地問。
"族長說沉霄大人冰凍了河流供大家玩耍，"灰尾的小爪子無意識地抓著地面，"小溪流也都凍住了......"他抬起頭，眼睛裡蒙著一層水霧，"小銀魚抓不到了......今天是最後一天......"
丹寶手上的動作一頓。她在心裡問小精靈："魚汛甚麼時候？"
小精靈翻了個跟頭："就在今天的，解封了河流應該不影響魚汛的。"它促狹地眨眨眼，"宿主你對這小銀魚還真是執念啊！"
"這不是你先提出的方案？"丹寶在心裡反駁，手上卻溫柔地揉了揉灰尾的腦袋，"再說了事情都做了，哪有半途而廢的。他要救阿母，就得湊夠這小銀魚。丁香已經過得夠苦了。"
她轉向灰尾，聲音柔和下來："今天是特別的日子，准許一天假，明日再當最後一天。"
灰尾的耳朵"唰"地豎了起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真的嘛巫醫姐姐！"
"真的。"丹寶忍不住笑了，這小傢伙變臉比翻書還快。她背過身，假裝整理藥草，實則從空間裡摸出幾顆新做的糖果，"喏，美好的節日該配甜甜的糖果，嚐嚐。"
灰尾接過糖果，小心翼翼地用鼻子嗅了嗅，隨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甜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小狼崽幸福得眯起眼睛，尾巴搖成了小旋風一般："謝謝巫醫姐姐！"
"好了，"丹寶拍拍他的腦袋，"快去參加春醒祭吧，別忘了叫上你阿母。"
灰尾用力點頭，嘴裡含著糖含混不清地應著，蹦蹦跳跳地往洞口跑去。跑到一半又突然折返，抱著丹寶的腿蹭了蹭，然後像做賊似的溜走了，留下丹寶愣在原地，然後有些哭笑不得。
小狼崽表達喜愛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目送灰尾的身影消失在陽光下，丹寶轉身看向那鍋解藥，正琢磨著怎麼把這大傢伙搬進空間然後帶到源頭倒進去，突然——
"小寶！小寶救我！"
雪耀焦急的聲音從洞外傳來，伴隨著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丹寶猛地站起身："大狼狼？"
只見她的大狼狼狼狽不堪地衝進洞穴，平日裡柔順的頭髮亂得像鳥窩，還插著幾根醒目的藍色羽毛；那件精心縫製的獸皮裙被撕開一道大口子，勉強用草繩繫著才沒掉下來；臉上還有幾道可疑的紅痕，活像被甚麼猛禽撓過。
丹寶瞪大眼睛，嘴巴不自覺地張開："？？？？？"
她的大狼狼這是揹著自己幹甚麼去了？這副模樣，活像是跟誰打了一場架，還是那種不太正經的架......
雪耀看到丹寶的表情，耳朵瞬間紅得發亮，手忙腳亂地試圖整理自己的形象："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丹寶抱起手臂，眉毛高高揚起。
"我發誓我真的只是去附近看有沒有可疑的獸人！"雪耀手忙腳亂地解釋，那幾根藍色羽毛，隨著他激動的動作飄落在地，"結果就碰到了一個棕熊部落的雌性和一個藍雀族的雌性！"
丹寶雙手抱胸："然後呢？"
"然後......"雪耀的耳朵羞愧地貼住腦袋，"她們一看到我就激動地衝了過來，說甚麼'銀鈴真的沒騙他們，那好看強壯的雪狼獸人真的在這'！"
丹寶的眼睛瞪得溜圓："所以？？？？？"
"那個熊族雌性雖然是雌性，但是力氣非常大！"雪耀比劃著，臉漲得通紅，"一個不注意就衝出來把我攔腰抱起了！"
"把你甚麼？"丹寶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顫抖地指著雪耀一米九的個頭，"攔腰抱起？你這一身肌肉是擺設嗎？"
雪耀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我、我還沒反應過來......"
"這還不算！"他繼續控訴，手指著自己被撕破的獸皮裙，"那藍雀族的兩個雌性還帶著兩個藍雀獸人，飛過來就把我摁在地上！"
丹寶氣得頭頂都要冒煙了："你還被摁在地上？"她誇張地揮舞著手臂，"我請問呢！高大威猛的九星雪狼大人！九星！"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雪耀腦門上，"你是怎麼做到被別的女人這麼對待的？一撲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