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炸雷像是在頭頂爆開，電光瞬間把窗紙透得雪亮。
一道黑影在屋脊上狂奔，腳下的瓦片被踩得粉碎。身後幾支利箭咬著風聲追來，“咄咄”幾聲釘入木柱，箭尾還在瘋狂震顫。
那黑影悶哼一聲，死死捂著側腰，身形踉蹌了一下卻不敢停，藉著雨勢掩護，幾個跳躍，從高牆上一頭扎進了顧府的後院。
顧燕歸是被那聲雷嚇醒的。
心臟狂跳，嗓子乾的冒煙。
她剛想喊青雀倒水，藉著閃電的餘光，猛地看見屋內屏風旁趴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翻了幾下，身下蜿蜒出一大灘刺目的暗紅。
【叮！觸發緊急支線任務：拯救眼前的少年衛崢！倒計時三十分鐘。】
【任務失敗懲罰：扣除宿主半年壽命，並附贈“全身高位截癱”體驗卡一張。】
顧燕歸那點剛冒出來的尖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我靠！系統你大爺的！這是閨房！你弄個血葫蘆進來就算了，還扣我半年壽命，還癱瘓體驗卡？大半夜的你不能這麼逼我！】
可罵歸罵，鬧歸鬧，別跟系統開玩笑。
顧燕歸身體卻比腦子誠實。涉及小命，她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跳下床，兩步衝到屏風後。
地上的人渾身溼透，蜷縮在地板上，黑衣緊緊裹在身上，混雜著雨水和血腥氣。
顧燕歸伸手去扳他的肩膀。
少年猛地睜眼，那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像瀕死的孤狼。
他手裡死死攥著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瓷片，本能地朝顧燕歸脖子划來。
“是我！”顧燕歸低喝一聲，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衛崢看清了眼前那張臉。
雖然未施粉黛，頭髮披散，但這雙眼尾上挑的鳳眼他死也不會認錯。
是那個給他肉包子，讓他覺得活得像個人的大小姐。
“大……小姐……”衛崢緊繃的肌肉瞬間鬆懈，手裡的瓷片噹啷落地，“快……跑……”
說完這兩個字，他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顧燕歸看著滿地的血，頭皮發麻。
【這出血量，再不救人就涼透了！青雀那丫頭睡得像豬，叫大夫更來不及。】
她咬咬牙，從櫃子裡翻出金瘡藥和剪刀。
“得罪了。”
顧燕歸跪坐在地上，手中的剪刀“咔嚓”一聲剪開衛崢胸口被血浸透的衣料。
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還在往外汩汩冒血。
【嘶——這傷口太深了！這得縫針吧？我只會繡鴛鴦，不會縫活人啊！】
顧燕歸手忙腳亂地把止血散往傷口上倒，又扯下自己的裙襬當紗布，雙手死死按住他的胸口企圖止血。
衛崢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滾燙，雙手無意識地胡亂抓撓，最後一把扣住了顧燕歸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娘……別管我……快走……”
“鬆手！我是你債主，不是你娘！”顧燕歸疼得齜牙咧嘴，卻又不敢鬆開按壓的手。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冷風夾雜著雨水狂灌進來，屋內的燭火劇烈搖曳，差點熄滅。
謝無陵一身玄色常服，打著把油紙傘，手裡提著一盞已經熄滅的燈籠，站在門口。
他原本是擔心顧雲舒那個不安分的今晚搞鬼，特意繞路過來看看，沒想到剛靠近院子，就聽見某人心裡那亂七八糟的求救聲。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這幅光景。
顧燕歸穿著寢衣，頭髮披散，赤著腳跪在地上。而她身下，壓著一個半裸的男人。那男人的手還死死抓著她的手腕，兩人糾纏在一起，姿勢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謝無陵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周圍的氣壓驟降，比外面的暴雨還要冷上幾分。他那眼神，活像是在捉姦。
顧燕歸抬頭，看見門口那尊煞神，眼睛瞬間亮了。
【謝無陵！活菩薩！你來得正好！】
她在心裡瘋狂吶喊，面上卻是一副受驚過度的小白花模樣，聲音都在抖：“首輔大人……救命……”
【快來搭把手啊！這小子勁兒太大了，我按不住！再不來我就要被扣壽命了！狗系統說救不活他我就得癱瘓！】
謝無陵剛邁進門檻的腳頓了一下。原本翻湧上來的那一股子酸意和殺氣，被她這句心聲硬生生給壓了回去。
癱瘓？扣壽命？
他目光落在衛崢那張慘白的臉上，認出了這是那天巷子裡的乞丐。
謝無陵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他幾步走到兩人面前，把燈籠隨手一扔，語氣涼涼的：“顧小姐這深更半夜的，興致倒是好，撿個男人回來？”
嘴上毒舌，手上動作卻絲毫沒停。
他蹲下身，修長的手指在衛崢胸前幾處大穴上飛快地點了幾下。
原本還在掙扎流血的衛崢，身體瞬間僵直，血流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顧燕歸長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嚇死老孃了。狗男人居然會點穴。不過……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用力戳那傷口了？我看衛崢眉毛都皺成一團了。】
謝無陵動作一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還不鬆手？等著過年？”
顧燕歸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按著衛崢的胸口，連忙像燙手一樣縮回手。
謝無陵接過她手裡的金瘡藥，動作粗魯地往衛崢傷口上撒，那架勢不像是上藥，倒像是大廚在給五花肉撒鹽。
“顧小姐不僅心善，眼光也獨到。”謝無陵一邊包紮，一邊陰陽怪氣，“這小子命硬，一般人流這麼多血早去見閻王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選的潛力股。這胸肌練得也不錯……哎喲！】
顧燕歸剛在心裡誇了一句，謝無陵手裡的布條猛地一勒，昏迷中的衛崢直接疼得彈了一下。
“手滑。”謝無陵面無表情，連眼皮都沒抬。
顧燕歸翻了個白眼。
【幼稚鬼。】
一刻鐘後，衛崢身上的傷口處理完畢，被謝無陵像扔麻袋一樣扔到了軟塌上。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
衛崢的睫毛顫了顫，猛地睜開眼。
常年的警惕讓他瞬間清醒，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他這才發現自己上身赤裸，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
一抬頭，看見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喝茶的謝無陵，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殺氣四溢。
“別動！”顧燕歸連忙擋在兩人中間，手裡還端著一盆血水，“是他救了你！”
衛崢愣住，看向顧燕歸，眼中的殺氣瞬間化作了茫然和無措。
“大小姐……你……為何……”
“因為你吃了我的包子，這條命就是我的。”顧燕歸把盆放下，沒好氣地說，“說說吧，怎麼搞成這樣？誰要殺你？”
衛崢沉默了。
他垂下頭，手顫抖著伸進褲子裡，掏出一個東西，攤在掌心。
那是一枚狼頭形狀的護身符，原本應該是銀色的，此刻卻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散發著濃烈的血腥氣。
謝無陵原本漫不經心地轉著茶杯，看到那枚護身符的瞬間，瞳孔驟縮。
“西北衛家軍的狼符？”謝無陵放下茶杯，聲音沉了幾分，“你是衛將軍的甚麼人？”
衛崢死死盯著那枚護身符，眼淚混合著血水砸在手心。
“我是衛家第七子，衛崢。”
少年嘶啞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帶著刻骨的恨意。
“世人都說衛家軍全軍覆沒是因為輕敵冒進，中了蠻夷的埋伏……全是放屁！”
他猛地抬頭，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咆哮。
“根本就沒有埋伏！是有人……有人從內部開啟了城門！我們在前面殺敵，他們在背後捅刀子！我爹，我大哥，我三叔……三萬衛家軍，是被自己人坑殺在甕城裡的！”
轟——！
窗外又是一道驚雷。
顧燕歸只覺得渾身發冷，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前世，衛家軍覆滅是所有人心中的痛，也是大鄴王朝衰敗的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天災人禍，是戰術失誤。
【原來不是意外……是人禍！】
顧燕歸腦海中飛快地閃過前世的種種。衛家軍覆滅後，誰獲利最大？是接管了西北兵權的七皇子趙君泓！
【是趙君泓！肯定是那個畜生！】
顧燕歸在心裡怒罵，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為了兵權，他肯定是勾結了外敵，拿三萬將士的性命做墊腳石！上一世他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清洗知情者，難怪衛家最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謝無陵坐在陰影裡，聽著顧燕歸心裡的咆哮，那雙瑞鳳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雖身在朝堂，但也敬重衛家滿門忠烈。原以為只是朝堂博弈導致的援軍延誤，沒想到竟然是通敵叛國！
而且，這一切的幕後黑手，竟然是那個七皇子。
如果不是聽到顧燕歸的心聲，即便聰明如他，恐怕也要被矇在鼓裡許久。
謝無陵站起身，走到衛崢面前。
衛崢警惕地看著他，像只隨時準備咬人的狼崽子。
“這東西，收好。”謝無陵指了指那枚狼符，“在你沒有足夠的能力之前，不要讓第四個人看見。”
衛崢一愣：“你……信我？”
“我信證據。”謝無陵目光掃過顧燕歸，意有所指，“也信某些人的直覺。”
顧燕歸：【看我幹嘛？我直覺一向很準，除了看男人的眼光……】
謝無陵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恢復冷峻：“你想報仇？”
“做夢都想！”衛崢咬牙切齒，“我要把叛徒碎屍萬段！我要為衛家三萬英魂正名！”
“那就聽我的。”謝無陵的聲音，帶著天然的上位者威壓，“在你傷好之前，不可拋頭露面，我會給你安排個新身份。”
衛崢看向顧燕歸。
顧燕歸點點頭：“聽他的。他是條千年的老狐狸，玩陰謀你玩不過他。我在後宅給你打掩護，咱們三個，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衛崢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他從他們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火光。
他不再猶豫，翻身下榻，顧不得傷口崩裂，重重地跪在地上，朝著顧燕歸磕了一個響頭。
“衛崢這條命，以後就是大小姐的！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顧燕歸剛想去扶，卻見謝無陵長腿一邁，直接擋在了她前面，硬生生受了這一拜。
“行了，別亂動，再流血還得浪費顧小姐的裙子。”謝無陵嫌棄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跡。
顧燕歸：【……這狗男人，連磕頭都要搶？幼不幼稚！】
謝無陵轉過身，看著顧燕歸，眼神複雜。
他聽到了她剛才心裡的憤怒，那不是為了自保的小聰明，而是真正的家國大義。
這個女人，總能給他新的驚喜。
“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謝無陵沉聲道，“剩下的，交給我。”
顧燕歸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莫名一定。
【雖然這人嘴毒心黑，但關鍵時刻，還真是……有點帥。】
謝無陵耳根微燙，輕咳一聲，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那是布鞋踩在積水的迴廊上發出的聲響，若是旁人定然聽不見，但屋內這三個人，一個是武功高強的少年，一個是深不可測的首輔，還有一個是有系統加持的掛逼。
三人同時噤聲，交換了一個眼神。
門外，顧雲舒手裡正端著一碗早已涼透的參湯，正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雨聲太大，她聽得不真切，只隱隱約約捕捉到了幾個字眼。
“衛家……”
“邊關……”
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
顧雲舒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長姐房裡，竟然藏著野男人？
這可是……天大的把柄啊。
她直起身，端著碗的手指微微顫抖，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雨夜中。
屋內，顧燕歸看著門縫裡那道離開的影子，在心裡冷笑。
【聽到了？聽到了好啊。有些戲，觀眾多了才精彩。】
謝無陵看著她那副算計的小狐狸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顧府，怕是又要熱鬧了。
? ?罵歸罵，鬧歸鬧，別和系統開玩笑：不救人就癱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