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房內,裴濟送來的那本古舊棋譜被隨意的丟在桌角,成了顧燕歸心頭的一根刺。
她捏著那張畫著枯萎蘭花的薄紙,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舔舐著紙張,將那朵預示著敗落的蘭花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空氣裡。
【笑面狐狸的投名狀,現在還不能信。萬一是趙君泓和裴濟聯手給我下的套,我現在接了,就是自尋死路。】
她將燒盡的紙灰碾碎,心裡一片清明。
在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她現在要做的,就是要儘快地給顧家積攢實力。
“系統,使用【過目不忘】體驗卡。”
【技能已啟用,剩餘時間:一個時辰。友情提示:用腦過度,小心禿頭哦親。】
顧燕歸無視了系統的俏皮話。
瞬息之間,前世那些被塵封的、模糊的記憶,如同寫滿文字的紙片紛紛飄落,每一片都清晰無比。
戶部侍郎張遠私吞賑災糧款的賬本藏在何處。
通政司參議李默與七皇子黨羽暗通款曲的書信藏在哪兒。
英國公的次子在城外別院豢養私妓,草菅人命的時間和證人。
……
她梳理著前世的時間線,將一樁樁,一件件,所有的人名、時間、地點,構成一張細密而致命的大網。
顧燕歸鋪開宣紙,手腕懸空,筆尖飽蘸濃墨。
她現在不再是隻懂得用惡毒手段發洩情緒的草包惡女,她是手握屠刀的復仇者。
墨跡在紙上蔓延,一個個名字,一條條罪狀,帶著她前世的血與恨,從筆端流瀉而出。
當她寫完最後一個字,窗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她拿著那幾張薄薄卻重逾千斤的紙,走進了顧昭天的書房。
顧昭天一夜未眠,正對著那張七皇子府的密道圖愁眉不展,看見女兒進來,連忙將圖紙藏好。
“燕歸,怎麼起這麼早?”
顧燕歸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裡的計劃書放在了他的面前。
顧昭天疑惑地拿起,只看了一眼,他的手便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越往下看,臉上的血色就越快地褪去。
這上面羅列的罪名,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個朝廷大員滿門抄斬,萬劫不復。
而他的女兒,竟將七皇子一派的核心人物一網打盡,連他們藏匿罪證的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這不是一份計劃,這是一份催命符。
他抬起頭,看著自家女兒的眼神,已經從前幾日的敬畏,徹底變成了恐懼。
眼前這張過分豔麗的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可這笑容背後,藏著的是一座屍山血海。
【爹啊,別怕,這才哪到哪兒,開胃小菜罷了。前世我們家是怎麼沒的,今生我就要讓他們連本帶利,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顧昭天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了驗證計劃的第一步,顧燕歸需要一味特殊的香料作為藥引。
此香名為“天香引”,是南疆的特殊貢品,有致幻之效,若與特定藥材混合,能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吐露真言。
這種東西,被宮中嚴格壟斷,市面上極難尋見。
她換上一身低調的靛藍色男裝,束起長髮,用眉筆將眉毛畫得粗了些,瞬間就從一個豔麗美人,變成了一個俊秀的世家公子。
青雀也換了小廝的打扮,跟在她身後,二人一同來到了百草堂。
顧燕歸壓低了嗓音,對掌櫃的說:“要一盒天香引。”
那掌櫃原本還掛著和氣的笑,一聽這三個字,臉上的笑意立刻收斂得乾乾淨淨,連連擺手。
“公子說笑了,小店沒有這種東西,您還是去別處問問吧。”
【老狐狸,嘴還挺嚴。看來是得想別的辦法了。】
顧燕歸也不糾纏,正準備帶著青雀轉身離開,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掌櫃的,把庫裡那盒天香引拿出來,這位公子要了。”
顧燕歸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
這個聲音,她化成灰都認得。
謝無陵。
他緩步邁出,今日未穿那身玄色官袍,而是換了一襲月白色的常服,少了幾分壓迫感,多了幾分文人雅士的清逸。
他沒有看顧燕歸,徑直對那變了臉色的掌櫃說話,彷彿只是淡淡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掌櫃的看見謝無陵,哪還敢說半個不字,連滾帶爬地跑去庫房取藥。
【陰魂不散!他怎麼會在這裡?還幫我解圍?不對,這藥材是市面上的禁品,他這是故意把藥給我,等著抓我的把柄!好一招請君入甕!】
顧燕歸的心裡警鈴大作,無數個念頭瞬間閃過。
謝無陵聽著她腦中那場精彩紛呈的大戲,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掌櫃很快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謝無陵。
謝無陵接過藥盒,轉身,遞到顧燕歸面前。
“此物兇險,望慎用。”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燕歸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伸出手去接。
就在她即將碰到藥盒的瞬間,他的指尖卻往下微微一沉,若有若無地觸碰到了她的手背。
那觸感滾燙,如同被炭火灼了一下,讓她整個人都為之一顫。
【這狗男人的手是火爐嗎?他絕對是故意的!】
她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奪過藥盒,後退了一步。
她終於抬頭,想從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看出些甚麼端倪,卻只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裡面沒有任何波瀾,只有她自己倉皇失措的倒影。
她胡亂地福了福身,算是道謝,然後一把拉住還愣在一旁的青雀,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百草堂。
謝無陵站在原地,看著她倉皇而逃的背影,那向來平直的唇線微微翹起,又迅速恢復原狀。
他當然清楚,她要這味藥,是為了對付誰。
戶部侍郎張遠,是七皇子安插在戶部的一顆重要棋子。
他不僅不阻止,甚至親手將武器遞到了她的手上。
這種感覺,這種看著她亮出稚嫩的爪牙,卻只能抓向他想讓她抓的人的感覺,讓他體驗到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
他已經不再滿足於只做一個旁觀的偷聽者。
他要入局。
他要成為她唯一的執棋人。
回到顧府,顧燕歸屏退了青雀,立刻開啟那個紫檀木盒。
幽異的香氣撲面而來。
她拿出那塊被錦緞包裹的天香引,卻發現錦盒的底部,還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小紙條。
顧燕歸的心提了起來,她展開紙條。
上面是謝無陵那筆力遒勁的字跡,簡簡單單,只有三個字。
“加半錢。”
顧燕歸捏著紙條,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不僅知道她要用天香引,甚至連她要用的藥方劑量都一清二楚!
這個男人,到底還知道多少!
這種被人完全看透,所有底牌都被攤在對方面前的感覺,比面對趙君泓的屠刀更讓她感到恐懼和無力。
她正心亂如麻,房門忽然被砰地一聲撞開。
顧長風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一臉的焦急。
“妹!出大事了!”
顧長風扶著門框,大口喘著氣。
“七皇子……七皇子以查驗舊案為由,把大理寺卿裴濟……請進了府裡喝茶!”
“從昨日中午到現在,人還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