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禍都不自稱小神了,一口一個我,雖說著實非我願,但眼底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後卿的眼神瞬間變得森冷,周身冒出了殺意:“找……”
死字還沒有說出來,他的餘光突然瞟到了身旁風瓷的表情。
她在笑。
後卿突然收了聲,帶著幾分疑惑看著她。
都被算計了,還笑?
風瓷說:“前輩是個聰明人。”
避禍突然也笑了:“你也是個聰明人。”
後卿:“……”
嘰裡咕嚕說啥呢,突然開始互相誇讚?
他察覺到風瓷和避禍彷彿達成了共識一般,相視一笑。
“前輩還是戴上面具跟頭髮吧,那樣漂亮一些。”
避禍的殘魂千瘡百孔,那是被吞噬了大部分神魂的顯象,那密密麻麻的孔洞猶如蜂窩,看起來令人不適。
“風瓷姑娘請坐,魔神殿下也請坐。”
避禍重新戴好面具與假髮,又一抬手,地上憑空長出了幾個蘑菇凳子和一個大蘑菇桌子。
一人一殘魂落座蘑菇上之後,同時抬頭看向還在迷茫站著的後卿。
接觸到那兩道目光,後卿咬了咬牙,也坐下了,只不過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風瓷。
他覺得風瓷揹著他跟避禍傳音了。
風瓷看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甚麼也沒想明白。
輕輕嘆了一口氣後,她給後卿傳音。
“大魔頭,他並非在挑釁你我,這一手也是為了讓你我安心。”
後卿一愣,突然想明白了。
神族都與他有仇,而巫神避禍是一樣。
如今他們卻要與巫神避禍合作,要做的事情關乎問閒性命,不算小事。
巫神避禍也懼怕他會復仇。
雙方對對方都沒有信任可言。
但他的福禍種子連線著他的性命,不僅能救問閒,也創造了他們雙方的連線。
風瓷會顧及問閒性命,不會對避禍下死手,避禍放心了。
而避禍這一手,又讓風瓷發現他畏懼死亡,並且沒有其餘後手,只有透過威脅的方式保命。
他屬於是透露出了自己的一個資訊,讓風瓷對他放心。
雙方就這麼達成了看似脆弱卻堅固的合作關係,拉近了彼此的信任。
後卿突然又想到一點。
避禍定然知曉威脅會讓他憤怒,說不定會當場將其湮滅,卻仍然選擇這麼做。
那是因為他知道風瓷很聰明,能看穿他的想法。
所以,這兩個人壓根就沒有互相傳音。
不知怎麼,後卿腦子裡面突然蹦出了兩個字:愚蠢。
他突然沉默的怒了一下,將腦海中那兩個不知好歹的字碾碎。
吾怎麼可能愚蠢?
後卿在這裡懷疑魔生,風瓷已經與避禍談了起來。
一天外之神,一脆弱殘魂,第一次見面卻猶如老友重逢一般。
“這是域外靈洲特有的清泉,你知道的,域外靈洲不僅僅有仙獸還有不少修煉成人的仙草,仙獸不愛喝茶,而仙草……”
避禍沒說下去,風瓷點點頭表示理解,拿起琉璃盞喝了一口清泉,轉頭又看向發呆的後卿:“你也嚐嚐?”
後卿略有些僵硬的低頭,卻見避禍已經雙手奉上了琉璃盞:“魔神殿下您請。”
他接過琉璃盞,抿了一口。
還行,不鹹。
“避禍前輩,那福禍種子要多久才能長成結果?”
避禍眼底出現笑意:“若是三百萬年前的我,不出一月便能長成結果,現在我無法告訴你具體時日。”
懂了,就是他的殘魂越強,問閒就恢復的越快唄。
這老東西,還打著讓她幫忙給他養神魂的主意呢。
獅子大開口啊。
風瓷又抿了一口清泉,只覺得一股微弱的仙力融入體內,被這具軀體內的魔氣瞬間吞噬。
她又看向掌控著自己身軀的後卿囑咐:“你多喝一點。”
後卿忽然抬頭,兩雙眼睛相對,他的心跳不知怎麼,突然間開始加速。
他的思緒瞬間被風瓷佔據。
為甚麼要讓他多喝一點?
還專程告訴他多喝一點。
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琉璃盞,裡面的清泉已經見底。
避禍再次看向他恭敬道:“魔神殿下,小神為您斟水。”
避禍拿起琉璃壺給他倒了一杯。
後卿捧著水,卻盯著風瓷。
風瓷心想,要給避禍溫養殘魂可以,但避禍付的價錢還不夠。
她施施然開口道:“避禍前輩可知道神界一物,名為玄微石板?”
之前她就問過後卿,這貨對此一問三不知。
之前帝江提到玄微石板的時候,說等到後卿復生後可以開啟神界大門拿到玄微石板。
可後卿復生之後卻告訴她,神界除了鎮魔海那片區域,其他地方全都已經成了碎片,飄得到處都是。
她那能夠容人的玉簪空間,就是神界一處荒地的碎片,不知被哪個不知死活的人族,傾盡修為與壽元,將其煉製成了一方隨身空間。
避禍點頭:“知道,此物內涵天地大造化,內含一部分天道權柄,能夠在一定範圍內制定天地規則。此物伴隨神王天弦出世,後來神王天弦用它給人族創造了一條通天路,名為熔爐道。”
“後來菩提道祖出世,他看過玄微石板之後驚於其中天道權柄,不知用何方法將其復刻過一次,他手上那一塊玄微石板被殺神淩透強奪,淩透用那塊石板也給人族創造出了一條通天路,名為生之道。”
風瓷目露疑惑:“不是殺道嗎?”
避禍微微笑了笑:“人族的確如此稱呼這條通天路,但其中還有一番陰差陽錯。”
“細說。”
避禍察覺到後卿杯子又空了,立刻又給他斟了一杯,然後才繼續說。
“淩透神尊生來弒殺,他當初出世的時候就突然殺上了神界,他沒有意識,滿眼都是狂暴,當時神界諸神還以為是魔神殿下殺上來了。”
“當時神王天弦聯合眾神將淩透壓制,他也出現了第一縷意識,而那一縷意識出現之時,他便取出了自己的神骨,從此神志清明,神王天弦給他賜了居所,讓他在神界安身。”
“淩透將自己的神骨煉出一把長槍,替其取名九曲,從此淩透是淩透,殺神是殺神。”
“但神骨與神體分離,會讓他時時刻刻都承受痛苦,所以他搶了菩提道祖復刻出來的玄微石板,試圖修改天地規則,令天地間所有殺意不可融入骨內,如此一來,便好讓神骨與肉體合二為一。”
“但他沒想到,人族殺意融入骨內,大部分人族魂魄尚可壓制,但這天地規則讓殺意離開了人骨,外溢至血肉變得不易壓制,魂魄弱小無法壓制的人族便會為之所控。”
“之後淩透便發現,人族出現了一條名為殺道的通天大道,但那時候人族早已建立秩序,殺道修士想要修煉極為不易,會走到修殺道那個地步之人基本上都選擇了魔道。”
“而會堅定選擇殺道之人,幾乎都是靈根被廢不想修魔卻又不甘平凡的修士,他們本就修煉過一遭,入了殺道之後,所過之處雞犬不留。”
“當時菩提道祖在凡間遊歷,親眼見到了一個快突破凡境的修士,他萬分痛惜,來到神界怒罵了淩透三日三夜,淩透自知理虧,決定毀了那塊玄微石板,但那石板雖毀規則卻留存了。最後他動用神力影響劫雲,直接斷了殺道修士的飛昇仙路。”
“所以說,如果真的有殺道修士修煉到了飛昇期巔峰,在他們突破的時候,會被劫雷直接劈死?”
避禍點點頭:“劫雲是天地本有的規則,身為神族動用神力操控劫雷很容易。”
“後來菩提道祖呢?”
風瓷正想問,卻驟然聽到女聲。
避禍也愣了一下,看向了後卿一眼,隨後便將目光挪到他手中的琉璃盞中。
又喝完了。
“我給您斟……”
後卿將琉璃盞往桌上一放。
風瓷眉頭挑了一下,這清泉可是好東西,她伸手拿起琉璃盞,避禍立刻滿上,她又遞給了後卿。
後卿目光詭異的看了她一會兒,還是接過了琉璃盞。
風瓷不喜歡隨時動用仙力,她用手遞出,後卿也用手去接。
兩人指尖驟然相觸。
後卿手抖了一下。
風瓷下意識握住了他的手。
“拿穩。”
屬於他的軀體,手很大,指骨很長,正好將她的手牢牢包裹住。
後卿心尖又顫了一下,略有些慌忙的收回了手,琉璃盞中的水都盪出了不少。
風瓷挑眉看著他。
提到菩提道祖就這麼急?
也是,這傢伙裝得要死,連魔族都隨便吞噬,神界的人也不喜歡他,偏偏他又不喜歡孤獨。
他當初心裡不說,但其實很喜歡菩提道祖去煩他吧。
避禍的目光在風瓷和後卿兩人身上轉了轉。
最後目光落到後卿身上的時候,突然有些驚詫。
他看著後卿,指尖突然溢位一絲神力。
片刻後,他的眼瞳發出碧藍的光芒,視線下移,他看見後卿那原本屬於女子的軀體上,腳踝處顯出一根纏繞的紅線。
那是青鳥族血液煉製的姻緣紅線。
後卿與風瓷交換軀體,這紅線自然而然融入了他們兩個的神魂之中。
避禍忍了忍,可看著那紅線,他還是沒忍住,喉嚨裡發出了滲人的怪笑。
風瓷:“前輩為何發笑?”
哈哈哈哈……那個唯吾獨尊的魔神,居然受到了姻緣紅線的控制,開始在意紅線的另一端,但紅線的另一端似乎還對他並無想法。
能不好笑嗎?
避禍笑了半天,對上後卿變得滲人的目光時,終於收了聲,把笑聲變為略有些悲慼的哭聲。
“我是在哭。”
風瓷欲言又止。
行吧。
“那為何要哭?”
“菩提道祖他,死得太慘了啊!”
避禍說著,抬手就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風瓷:“……”
後卿神情微凝:“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