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之內,眼神複雜的沈謐瞪大了眼。
望著她那高大的身軀,那張看起來比他還俊美幾分的臉,以及她那深紫色的眼瞳。
風瓷?
“師妹?”
風瓷點了點頭。
應凡驚等人也是一驚。
他搜魂了上君神國的聖尊,知道風瓷不僅僅是風瓷,還冒充了一個神隱天洲蕭家蕭潞雨的身份。
如今她被關進了誅魔大陣之中,怎麼如今又冒出來了一個男性魔族自稱風瓷?
風瓷她,究竟有多少個身份?
他謹慎的看著外面那名高大的魔族,並未立刻撤掉結界。
“諸位可認清楚了,那魔族真是風瓷麼?”
說話之時,應凡驚看向了身旁的神族帝江。
這裡的所有人,他只信任自己家的兩個孩子以及這一名神族。
帝江輕輕點頭:“應當是她,那位殿下絕不會冒充他人。”
殿下?
這個神族稱外面那個魔族為殿下?
應凡驚眼底有許多的問題,心中更是充滿了不信任。
外面那個即便身份是假的,可她那一身精純的恐怖魔氣可是真的。
她是一個魔族無疑!
可那魔族……
他深深地擰起了眉頭。
人族決不能與魔族為伍!
可這時,他聽見應輕樂欣喜開口:“太好了,小姐,你沒有被誅魔大陣困住!”
風瓷那張做出任何表情都足以顛倒眾生的臉上,露出三分笑容:“其實被困住了,我的本體還在裡面。”
應輕樂望著她那張臉,聽著她平緩的聲音,心跳卻突然漏了一拍。
她連忙轉過頭對應凡驚道:“老祖宗,是風瓷姑娘,如今敵人已經離開,您撤開結界吧。”
應凡驚遲疑之時,應輕樂又道:“老祖宗,風瓷姑娘曾救我性命,應家支系還有一個人活著,那個人叫應答,此時正在風瓷姑娘的空間裡面。她是好人。”
這時,沈謐已經跑到了結界前面,與風瓷面對面。
“小師妹。”他又叫了一聲,但看著風瓷這張與他平視的臉,心中說不出的怪異。
他壓下這種怪異的感覺後,眼眶忽然溼潤。
此刻他有好多話想跟風瓷說。
說大師兄為救他重開了天地熔爐,還拉進去了三個聖尊。
說謝君懷為了救大家,強行劃開兩界之門,放萬鬼入仙界幫忙,但他自己如今卻氣息全無。
但這裡人好多,小師妹還換了張陌生的臉,他說不出口。
風瓷看到沈謐眼眶緋紅,眼淚在裡面打轉。
他仰頭片刻,將眼淚憋回去,又說:“你還活著,真好。”
霍靈曦、梵清音、白盈也走了上去,隔著結界與風瓷對視。
他們每個人都是戰損姿態,平時整潔的衣衫破破爛爛,染滿了凝固成暗紅的鮮血,身上還掛著大大小小的傷口。
風瓷一個個看著他們,輕聲道:“師兄師姐,是我連累你們了,但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現在還有很多人都被困在誅魔大陣之中,那陣法當初斬碎過後卿的神魂,讓他被困三百萬年。”
應凡驚見他們師兄妹幾人已經隔著結界對望,並且聊上了,終是嘆了一口氣,抬手撤掉了結界。
而風瓷渾身魔氣絲毫不收斂,她裹了裹漆黑的外袍,往前走了兩步之後立刻對他們道:“如今危機暫時解決,大家先換衣服療傷吧。”
“二師兄,你有多的衣服嗎?”
沈謐愣了愣,低頭看見自己一身破破爛爛的,左邊大腿裸露出來了,右邊的腳趾也露在外面,他連忙道:“有的有的。”
風瓷點點頭,直接伸手:“給我一套。”
沈謐一愣,這才注意到,風瓷這一身將脖子都裹得嚴嚴實實的衣服其實是魔氣凝成的。
怪不得她不收斂魔氣。
他連忙掏出了一身衣服,卻在遞給風瓷的時候頓住。
她如今這具軀體……
“師妹,你要自己換衣服嗎?”
風瓷:“不然呢?你給我換?”
沈謐瞬間臉憋得通紅:“不……不妥。”
風瓷扯了扯嘴角,拿到衣服抖開,動用術法,頃刻之間便換上了。
在換上沈謐的白衣服之後,她渾身的魔氣盡數收斂,整個人瞬間乾乾淨淨,只是那雙眼睛所到之處,仍舊充滿了壓迫感。
沈謐見狀倒是鬆了一口氣,重新拿出一套衣袍換上,順便將自己身上的血汙都清理了一下。
霍靈曦與梵清音白盈也都紛紛開始整理自己。
眾人身後,還站著少量還活著的人,也都開始整理自己。
他們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輕鬆。
風瓷之前從蕭家地牢裡面帶出來的一千多人,加上歸還了天魂的那群地仙們,如今只剩下了不足三百。
傷亡慘重。
她現在還需要了解一些情況。
於是她朝著這裡修為最高的應凡驚走了過去。
“前輩想必是應家老祖宗應凡驚。”
應凡驚皺眉打量著風瓷,這魔族比他還高上一小截,修為看起來也比他高,卻叫他前輩?
他心中怪異,本不想搭理這魔族,但卻還是開口:“是我,你是如何得知我的?”
風瓷老實道:“曾經聽說你閉關衝擊帝尊境,方才又聽見輕樂叫你老祖宗。”
“多謝前輩及時出現,救下了我師兄師姐們以及下界的眾人,風瓷不勝感激。”
應凡驚盯著她默了片刻,突然開口:“你是魔族,混跡人族當中,究竟想做甚麼?”
他渾身的忌憚絲毫不掩飾。
風瓷看穿他的顧忌。
“前輩,我不是魔族。”
“渾身魔氣,還說你不是魔族?即便你曾經不是,你如今與魔族有何區別?”
“應前輩,如果我說,我會一種術法,能夠模仿魔族的容貌氣息,如今為了讓葬神墟不戰而退,所以模仿了此人的容貌氣息,你信嗎?”
應凡驚突然氣笑了。
睜著眼睛說瞎話,還問他信嗎?
你說我信不信?
顧及到此魔的修為不俗,他一時間不好發作,但抬眼間卻見她眼底一片真誠。
應凡驚一愣,隨後緩緩道:“我可以相信,但你若為禍仙界,我也可以不信。”
風瓷笑了:“多謝前輩的信任。”
還沒說信你呢!
應凡驚板著臉,猝不及防看見她臉上燦爛的笑容,心頭跳了跳。
嘶!這魔族,太擅長動搖人心了!
他別開了頭,但片刻後又轉了回來:“你我修為相當,不必稱我前輩,也不必謝我救了你的人,你救了應家的孩子,互相抵消,你若無其他事,也莫要再來擾我,我不喜歡你。”
應輕樂聽著這話,露出急色。
老祖宗怎麼能不喜歡風瓷小姐呢?
她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眼巴巴的看著風瓷。
風瓷說:“好的前輩,我來找您自然是有事的,您喜不喜歡我不重要,如今我有事相求……”
應凡驚擰著眉頭:“你還有事相求?我不過一介帝尊境,你有何事辦不妥,需要用上我?”
“封魔大陣。”
這時,沈謐帝江等人也圍了過來。
風瓷簡短的說了一下自己在進入上君神國皇宮之後遇上的事。
從上君神國國君公孫玄天乃當初神王天弦,說到他設計使眾神隕落妄圖吞噬所有神族成為唯一的神,再說到業燭被點燃神魂香,以及宋九曲甦醒。
沈謐聽完之後滿心震驚:“師尊他也被困在了誅魔大陣中!”
霍靈曦的手指緊了緊。
梵清音安靜的坐著,眼神卻流露出哀傷。
白盈眼眶紅紅:“師尊他神魂受損,失去記憶變成幼年,誅魔大陣那麼恐怖,他在裡面怎麼捱得下去。”
風瓷說:“後卿在重塑身軀之後便與我交換了命格,如今他在我的軀體當中,如今我好好的在這裡,事情應該還沒有那麼糟糕。”
如今她的神魂力竭,已經完全感知不到後卿的神魂與他的情緒了,但他們之間有命格契約,她現在還活著,後卿必然也還活著。
白盈:“可是那誅魔大陣如何才能解開?我們甚至都找不到那陣法在哪裡,那陣法當初就殺了他一次,如今也能殺他第二次。”
應凡驚在邊上聽了一耳朵,越聽越疑惑。
他突然想起,在搜魂公孫臨蝶的時候,看見公孫臨蝶對風瓷的印象是異世的神,並且又是蕭潞雨,卻不知道其中還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甚麼交換命格,重塑身軀,還有他們提到的那個後卿,在公孫臨蝶的記憶中,此人是上古魔神啊!
他原本不想參與他們的談話,但此刻卻默默地湊了過來,甚至開口詢問:“你們提到的那個後卿,是神王天弦想要吞噬的魔神後卿?”
風瓷緩緩轉過頭看向應凡驚:“前輩你也知道後卿啊,的確是他。”
應凡驚盯著她:“你這具軀體,是魔神後卿的?”
風瓷見他眉頭緊皺,滿臉不解,簡短道:“是這樣的,您也知道蕭家有個神族奪取凡人氣運,我正好是那個倒黴蛋,被奪取了四次氣運,瀕死之刻與魔神後卿締結命格契約,從此以後同生共死。”
應凡驚眉頭皺的更深:“你不是異界的神族嗎?甚至還重傷了神王天弦,為何又成了被奪運的凡人?”
風瓷古怪的看著他,片刻後才道:“我不是異界的神族,且我的神魂上有幾重封印,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突然就成了此界之人,瀕死之刻只能與魔神締結契約。”
應凡驚又忍不住皺起眉頭:“你神魂上有封印,哪裡來的封印?為何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成了此界之人?”
“前輩,你這麼問下去,我講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應凡驚意識到了自己失態,默了片刻後道:“你繼續講。”
風瓷簡短的說了一下她和後卿的情況,以及下界發生的一些事情,還有她所知關於神族的事情。
聽完這些之後,應凡驚沉默了。
閉關幾十萬年,這外面的天變了。
他曾經暢想過,自己成功突破帝尊境出關後,就會成為仙界唯一的帝尊境,就可以打破仙界扭曲的秩序,重新建立新的秩序,讓下界之人不再成為奴僕,帶領整個人族走向興旺。
而他,也成為仙界至強第一人。
卻沒想到,剛出關就遇上了接二連三的打擊。
先是得知他應家人快死沒了,他家族譜成了生死簿,仇人拿著族譜閻王點卯。
又遇上個葬神墟的魔族比他還強。
這就算了,現在又冒出來了個魔神。
如今又聽說甚麼神王天弦的陰謀詭計,各種神族復生的真實內情。
聽得他頭皮發麻。
聽完之後,他卻飛快的總結了一下。
“所以,仙界這持續百萬年的亂象,都是因為那神王天弦作亂,而想要復生的魔神後卿還被葬神墟偷了半顆心臟?”
他擰著眉頭費解道:“那神王天弦和魔神後卿,身份錯位了吧?一介魔神,怎麼混得如此之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