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甚麼認為,我會背叛我的師兄,背叛我的朋友,而幫助一個僅僅見過兩次面的你呢?”
風瓷覺得面前的人自信得簡直有些匪夷所思。
他的話語中,也是漏洞百出。
當初神族忌憚魔神後卿,耗費心血才將他困於鎮魔海中。
他身為神王,完全可以悄悄借用當時的身份一個個吞噬其餘神族,直接壯大自己的力量。
又何必為了甚麼眾神之爭的公平,讓所有人一起魂飛魄散,再由後卿的心臟為陣眼佈下的陣法來重生?
他們就不怕在這期間,後卿提前重生,然後將自散魂魄的他們一網打盡麼?
神王天弦盯著她,微微一笑,笑容看起來格外無害。
“你很聰明,應該已經明白這一場眾神之爭中,魔神後卿早已經出局,他是最後的戰利品。”
“我曾為神王,憐憫世間所有生靈,若我成為世界上唯一的神只,世界上便不會再有苦厄,我認為,你會喜歡上我即將打造出來的新世。”
天弦抬起手,在半空中輕輕一揮。
他們所在的亭子的周圍,頓時出現了無數的畫面。
有饑荒之地易子而食。
有權慾薰心戰爭不止。
惡毒後孃折磨孩子。
修仙之界殺人奪寶。
魔修邪修肆虐人間,以仙人入爐煉丹。
“這些,都是魔族帶來的人間苦厄。”天弦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唯有我能夠堅定不移的吞噬並壓制魔神後卿。”
“風瓷,你的確認識其他的神族,但我不認為你與他們是朋友,身為神族怎會與被他們視為螻蟻的人族做朋友?”
“他們不過是畏懼你,畏懼與你訂立命格契約的後卿。”
風瓷感覺他在給自己洗腦。
她看著周圍那一幕幕人間苦厄。
天弦說,這些都是魔族帶來的,都是後卿帶來了。
但她腦海中卻不不禁出現鎮魔海里面那個美豔魔神氣鼓鼓的樣子。
一句那咋了,你高興就好就能讓他生氣的傢伙。
能讓菩提道祖在他的魔殿裡面嘮叨幾百年的傢伙。
你說這些苦厄都是他造成的?
她所在的世界,就只有一位神族。
但這樣那樣的苦厄也並不少。
那麼現世的苦厄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這個神王不老實啊,滿嘴跑火車。
風瓷看著周圍的畫面,眸光深了深。
她聽天弦講這麼多廢話的原因,主要是為了拖延時間,讓夜晚快些降臨。
等後卿出來教他做人。
於是她看著那些畫面沉默。
一邊看,表情也越來越沉重。
不知道看了多久,亭子周圍的畫面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大片雲霧瀰漫上來。
天弦詢問道:“風瓷,你考慮好了嗎?”
風瓷:“你別急,讓我再想想。”
她一隻手支著下巴道:“所以,你想吞噬後卿的原因,除了他當初太過囂張在神族耀武揚威之外,還是因為他本身的存在會影響世間。”
“嗯。”
“所以你跟四大神侍商議……你們當初是怎麼商議的?是誰先提出這個概念的?那四大神侍如今又在哪裡?你知道葬神墟這麼多年來也一直在抓神族殘魂吧,那是怎麼一回事?你將來也會如吞噬後卿一樣吞噬玄鈴他們嗎?你若是成為唯一的神,你會怎麼安頓我師門呢?我師尊也是神獸後人,他算不算半個神族?”
風瓷問出了一連串的問題,等天弦一個個回答。
天弦盯著她,似乎意識到了甚麼:“你在拖延時間。”
風瓷微微一笑:“怎麼會呢?我只是想對你這個自稱神王天弦的陌生人再多一點了解罷了,阻止你吞噬後卿,對我來說有甚麼好處呢?”
天弦的神色緩緩冷淡下來:“你詢問的那些問題,都不重要,你只需要做決定,是追隨我,還是等著魔神後卿復生之後將你吞噬。”
“風瓷,我謀劃三百萬年,你並不是唯一的希望,若你拒絕,你的師門你的朋友們都會與魔神後卿同樣的結果。”
風瓷輕嘖了一聲,果然啊,利誘不成就開始威逼了。
她弱了幾分氣勢,彷彿妥協一般道:“你想讓我如何幫你?”
天弦滿意的看著她,眼神越發的憐憫:“看吾的眼睛。”
風瓷抬眼看去,在他淺色的瞳孔之中看見了一個術法。
“此乃混沌歸靈,你與後卿命格相連,他如今對你毫無防備,也無法防備,你只需要對自己使用混沌歸靈,便能直接將後卿這三百萬年來凝聚出來的神魂重新打碎,屆時吾便能直接將他吞噬。”
那術法似乎直接塞進了風瓷的腦海中,她覺得自己會了。
抬起手,準備試試。
但她才剛剛開始結印,手背就被一雙冰涼的手覆蓋。
“此術法不可濫用。”
風瓷:“不試試怎麼知道到時候會不會成功呢?”
天弦深深地看著她:“一定會成功。”
風瓷只好放下手:“好吧,那你現在放我出去,我立刻便用這術法幫你吞了後卿。”
她拖延半天,也有一個時辰了。
出去之後再拖延拖延,應該也就差不多了吧。
風瓷看著天弦,這廝看她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那種憐憫的眼神不像是四師姐那樣的悲憫,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在這審視下出現的憐憫。
在憐憫她的弱小麼?
天弦輕聲道:“吾知道你還沒有完全下定決心,但你的時間並不多,在這一炷香燃盡之前,吾希望你做出正確的決定。”
一炷香?
風瓷下意識朝天弦的指尖看去。
他指尖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炷香,那一炷香生的奇特無比,上面長滿了深色的鬃毛,最上面看起來像一個屁股,而最底下是一個齜牙咧嘴的豬頭。
還不等風瓷多看兩眼,就一陣眩暈,回到了自己的身軀之中。
風瓷從自己的身軀中睜開眼,第一時間朝天弦看去。
他如今的指尖仍然握著那一炷香,極纖細的一炷香,可那一炷香上卻散發出極為熟悉的氣息。
天弦指尖燃起焰火,在香的頂端點燃。
下一刻,那一炷香發出了低沉的悶哼,隨後便是哼哼唧唧的慘叫。
那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風瓷瞬間腦海一片空白。
師尊!
那不是香,那是她師尊!
“風瓷殿下,你怎麼樣?方才你的神魂去哪裡了?”
“風瓷姑娘,你還好嗎?”
“風瓷殿下,你師尊被做成了魂香,天弦要燃盡你師尊的神魂!”
“風瓷姑娘?”
兩道聲音在腦海中交替,都充滿了擔憂。
天弦將那一炷香插入了旁邊的一個香爐之中,他朝風瓷微微一笑。
“記得我們的約定,風瓷。”
約定?
甚麼約定?
風瓷死死盯著那一炷香,眼眶緩緩變紅。
後卿沒說話,魔神虛體驟然從她腳下飛出,張牙舞爪的朝天弦攻去。
天弦彷彿早已預料一般微微一笑。
下一刻,原本大殿之中所有被壓制在原地的神隱天洲與上君神國的人,全都感覺渾身一鬆。
但此時,他們卻滿臉震驚的看著一身魔氣的風瓷以及面帶微笑的公孫玄天。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而蕭楚清晰的聽見了天弦對風瓷的稱呼。
風瓷?
風瓷!
她不是蕭潞雨,而是風瓷!
下界的那個風瓷!
蕭楚目眥欲裂,可感受到風瓷身上強大的魔氣,還是心生畏懼。
天弦緩緩開口道:“吾乃神王天弦,諸卿的遊戲到此為止,從現在開始,誅殺魔神虛體者,封為人王!”
幾乎是頃刻之間,三名剛從地上爬起來的聖尊頓時朝著那巨大的魔神虛體撲過去,整個上君神國的皇宮,也在這一瞬間被夷為平地。
上官寒眸色沉沉,連忙護著上官辰離開。
聖尊境的戰鬥,即便是天尊也很難插手,能確保自己不被戰鬥餘波傷到都很不錯了。
風瓷站在原地,並未受到任何殃及,所有攻擊在即將落到她身旁的時候,全都被滾滾魔氣抵擋在外。
她的目光穿透了魔氣,穿透了所有人,緊緊落在那一炷香上。
突然,她開口了:“你不該動我師尊。”
風瓷緩緩抬起頭,一股強大的氣息在常年的壓抑中緩緩釋放,彷彿新芽破土而出。
那強大的氣息格外特別,既不同於後卿的魔氣也不同於眾人的仙力,更不同於神王天弦如今的神力。
隨著那強大氣息鋪開。
神王天弦愣了,他感受到了強大的威脅。
而鎮魔海中的後卿也愣了。
自風瓷魂魄離體又回來,又用點燃業燭神魂為香,他便明白風瓷要背叛他了。
所以他一直未曾說話。
他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
從始至終,風瓷對她師門所有人的在意,他都看在眼裡。
整個師門中,風瓷最在意的還是她的師尊。
他連她的師兄師姐們都比不過,更別是業燭。
料定了風瓷一定會妥協,所以他也就懶得多說了。
卻沒想到,她突然釋放出瞭如此恐怖強大的氣息。
難道這就是她一直隱瞞的身份嗎?
風瓷身上的那股強大氣息彷彿是從甚麼地方緩緩釋放出來。
天弦心中敲響警鐘。
果然如巫神族長所說,這枚棋子不受控制了!
原以為她再不受控制又能怎樣?
卻沒想到,她卻讓他感受到了濃重的威脅!
不,不能再讓她繼續變強了。
要阻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