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寒只是天尊境,比對面的聖尊足足低了一個境界。
如今面對聖尊的憤怒指責,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極為坦然地承認道:“當初的確有那一紙盟約,但我與你墨家和軒轅家族訂立盟約是在五十年前。”
“今日我神隱天洲發兵上君神國,還有域外靈洲的大軍作為先鋒,即便沒有你墨家與軒轅家族的裡應外合,上君神國也是要亡的。”
“如今我念及你們兩大家族在此次擒獲公孫玄天的戰役中有功,准許你們繼續留在上君神國,更會給你們諸多賞賜,你們還是莫要得寸進尺才好。”
“畢竟此一時,彼一時。”
“如今你也看見了,我神隱天洲仍有兩名聖尊,更有四個神族傳承,甚至還有域外靈洲的助力,而你們上君神國失了公孫玄天以及他背後的神族助力也囚禁了聖尊公孫臨蝶,如今也只剩下一名聖尊與兩個神族傳承。”
“若你們兩家不願臣服,這上君神國恐怕還要多流不少鮮血!”
墨家聖尊深吸了一口氣,死死瞪著上官寒:“無恥至極!蕭天龍,上官沉心,你們兩個不守承諾,枉為聖尊!”
蕭天龍眉宇壓下。
其實上官寒與上君神國這兩大家族結盟之事他並不知曉,今日卻平白被罵原是該生氣的,但他畢竟是神隱天洲之人,此事的確算是他們理虧。
可縱然理虧,事已至此……
“墨恕,此事的確是我神隱天洲理虧,但上官寒說得沒錯,你們的盟約是在五十年前定下的,當時誰也無法預料到域外靈洲會攻入上君神國。”
“如今我神隱天洲還有域外靈洲的力量,即便沒有你們兩大家族的幫助,攻破上君神國也是遲早的事。”
“這人族,終究是要一統的。”
上官沉心點頭:“墨恕,你們兩家現在想要拿走上君神國的土地與資源,無論是想要各自為王,還是同時治理,都於人族無益。”
“你們可要記住,如今的仙界,不僅僅只有我人族存在,更有佔領了聖人舊邸的葬神墟一群魔族,他們才是人族最大的威脅!”
“雖然那群魔族一直未曾對人族下手,但每一百年的傳承之爭結束後,各家的天才孩子們死傷無數,更有無數得到了神族傳承的孩子們死在了魔族手中。”
“如今人族一統,才是正道!”
墨恕冷笑:“一統人族,憑甚麼要以你上官家族為尊?”
上官沉心微微一笑:“自然是憑實力。”
墨恕的目光落到了蕭天龍身上:“實力?你蕭家也認可?同樣是一名聖尊兩個神族傳承,你們要以上官家族為尊?”
他墨家缺就缺在那一個神族傳承上。
三個聖尊二對一開始打嘴炮,吵得不可開交。
風瓷進殿內後,自然而然的朝著蕭家那邊走過去。
提前到來的上官辰看見她,目光深了深,但終究沒再說甚麼。
即便他與他父親只不過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但他終究是姓上官,也只能提醒她到那裡了。
風瓷倒是朝上官辰微微笑了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蕭楚見她過來,立刻道:“潞雨,你站這裡。”
風瓷走過去,聽他們來回吵了幾遍,但對面的語氣明顯已經弱下去了。
軒轅家只有神族傳承沒有聖尊,連說話的份兒幾乎都沒有。
而墨恕原本想挑撥蕭家與上官家的關係,但蕭天龍卻說人族若是能統一,臣服又如何,選出來的人王終究是統治弱者的,又統治不到他這聖尊頭上來。
真是好一個淡泊名利的蕭家聖尊。
風瓷聽得有些疲乏,她不禁再次抬眼看向那把龍椅上困住的白髮男人。
那人垂著頭,凌亂的白髮下面露出半張臉,看不完全樣貌,有鮮血從龍椅上緩慢的流下來,空氣中還瀰漫著他身上的血腥味。
那位,應該就是公孫玄天,也是公孫耀祖他爹了。
風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正準備移開目光的時候,他卻忽然動了一下。
鎖鏈碰撞,發出極低的嗡鳴聲音。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數道目光朝他看去。
這時,他緩緩的抬起頭。
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陣妖風吹過,凌亂的白髮被吹開,露出一張沾滿了血色的臉。
風瓷盯著那張臉微微一愣,她覺得那張臉的輪廓,看起來怎麼有點眼熟?
彷彿在哪裡見到過一樣。
公孫玄天的目光精準的捕捉到了風瓷,與她在半空中對視,甚至嘴角詭異的勾了起來。
突然間,風瓷腦海中出現了當初在三生石裡面看到的,屬於神王天弦的幻象。
若去掉公孫玄天那滿臉的血色,那張臉,那眉眼,甚至那髮色,不就與神王天弦一模一樣嗎?
風瓷心驚了一瞬,她下意識退了半步。
神王天弦,公孫玄天,玄天,天弦!
她看著公孫玄天嘴角的笑容,神情沉重。
不對。
今日公孫玄天被抓,完全不對!
這時,之前悄然跟上她隱入她神識的玄鈴在她腦海中發出一聲尖叫:“神王!那個人怎麼長得跟神王一模一樣!”
風瓷頭皮發麻,當即動身。
“大魔頭,幫我,快逃!”
“嗯?為何要逃?”
後卿疑惑。
“你認不出神王天弦?”
風瓷吐槽,沒敢拿出叫叫,她一邊抽出仙劍,直接御劍朝殿外逃去。
但她才剛剛飛到大殿門口,那原本敞開的殿門突然關閉,而她的劍已經收不及了,只能飛身從劍上一躍而下。
再抬頭,那把劍已經粉碎在了那扇門上。
關門的動靜以及突然御劍的風瓷,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蕭楚微微一愣皺眉道:“潞雨,你關門做甚麼?”
風瓷臉一黑,這群蠢貨!
“不是我。”
這時,鎖鏈叮咚聲以咔嚓聲響起。
眾人這才猛地一驚,抬頭看向原本被束縛在那把龍椅之上的公孫玄天。
只見他手腕、脖頸、腰身、雙腿上的捆仙索一一斷去,身上的傷口頃刻癒合。
他攏了攏一頭雜亂的頭髮,掐訣將其束上,隨後緩緩的抬起一隻手,支起側臉。
“是吾關的門,諸卿不妨繼續商討。”
一時之間,殿下的所有人全都變了臉色,震驚的看向那把龍椅之上的公孫玄天……
蕭天龍率先一聲怒喝,抽出仙劍:“墨恕老狗!你敢欺騙我等!”
墨恕更是一臉見鬼的表情,震驚的看著上方的公孫玄天。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我分明已經廢去了他的丹田,毀了他的修為,又用上了親自煉製的捆仙索,他怎麼能?”
只有風瓷在腦海中跟後卿商議跑路之事。
風瓷:“還有辦法跑出去嗎?我現在是飛不出去了。”
後卿:“此地有陣法且周圍都被結界封死了。”
風瓷無語:“帝江在就好了。”
“他在也未必能出去,此陣法隔絕了空間。”
風瓷聽他語氣似乎絲毫不緊張,頓時擰著眉頭說:“那我們怎麼辦?這傢伙一直盯著我看,指不定就是衝你來的。”
後卿默了片刻忽然道:“他現在雖然很強,但我未必不能敵,只要你能拖到夜裡。”
風瓷臉一黑:“這怎麼拖?起碼還有三個時辰才入夜!”
後卿又默了片刻,像是在醞釀著甚麼。
“風瓷。”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她就算是傻子也看出來了。
神隱天洲這麼快就攻破了上君神國,分明就是那公孫玄天專門做局。
而她現在只能祈禱那渺茫的機率,是公孫玄天和墨家軒轅家一起做局,把神隱天洲的強者們全都騙過來一網打盡。
但……那道目光幾乎快要將她看穿了。
“風瓷,之前你見到神王天弦的殘念,他與你說了甚麼?”
“能說甚麼,他說他想做世界上唯一的神,想讓我幫他。”
“你會幫他嗎?”
風瓷一愣:“你問的甚麼蠢問題?我為甚麼要幫他?”
“因為你忌憚吾。”他聲音不大,語氣平靜,但風瓷卻從中聽出了幾分委屈的意味。
不是大哥,你在這個時候委屈個毛啊?
人家都算計到你臉上了,定然是早有準備的,並且為這一刻還不知道準備了多少年呢!你還糾結這沒用的!
能不能懂點事?
風瓷深吸了一口氣:“我與他素不相識,我憑甚麼信他?更何況你我如今命格相連,你若死了,我不就也死了嗎?我若死了,你會死嗎?”
後卿默了片刻後道:“這術法是巫神教給吾的,他說命格契約一旦落下,神魂同生同死。”
風瓷:“但輪迴道的存在以及無數神族復生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甚麼道理?”
“能量守恆。”
“?”
“或許你我會死,會魂飛魄散,但也能如神族復生一樣重新凝聚,就像輪迴道能補齊磨損的魂魄一樣,一個存在很難輕易被抹去,除非被吞噬到無法再凝聚成為原來的人。”
“很有道理。”
“……”
風瓷無語了片刻,發現問閒與玄鈴似乎都沒有辦法。
而蕭天龍、上官沉心、墨恕三名聖尊已經同時朝公孫玄天出手。
但,他們的劍在快要觸及到公孫玄天的時候,渾身突然僵硬,全都被定在了空中。
一道恐怖的威壓自公孫玄天身上散發出來,將他們一個個全都按在地上。
與此同時,殿內的其他人也都猛的跪地,就連臉都被死死壓在地板上。
頃刻之間,整個殿內就只剩下風瓷一個豎著的。
她聽見被按在臺階上的聖尊震驚呢喃:
“這是……帝尊……帝尊境!”
風瓷緩緩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公孫玄天。
果然是衝著後卿來的。
他此刻已經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正一步步邁下臺階。
那一頭無光的白髮此刻有了光澤,轉為了淺銀色流暢的披散在腦後,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噠噠噠的靠近。
在風瓷面前站定之時,他彷彿老友重逢一般微微一笑:“風瓷,我們終於見面了。”
風瓷皮笑肉不笑的說:“是啊,我們終於見面了。”
天弦若有所思的看著她:“想見你一面,我已佈局幾百萬年,如今我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說。”
他瞳孔中閃過一道金光,風瓷再次有了當初被三生石攝魂的感覺,眼前一黑,渾身輕飄飄的。
很快,她睜開眼,看見了當初的那個亭子。
神王天弦仍坐在當初的那個位置上,只不過是上次是一縷幾百萬年前的殘念,而這次似乎是殘魂。
畢竟他若是已經有了完整的魂體,也不至於在這跟她這個小卡拉米玩這心機。
專門讓神隱天洲和上君神國叛徒把他抓起來,就為了引她來此。
這是專門挖著坑,等著她跳呢!
來到這裡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被算計得這麼狼狽。
天弦側眸看她微微一笑:“風瓷姑娘,請坐。”
風瓷也不含糊,直接坐到他面前,目光打量著他。
上一次見到他的殘念,他在求幫助,但卻沒有說怎麼幫他。
風瓷說:“這裡是哪裡?”
“是我,也是公孫玄天的識海。”
“姑娘已經見過我當初留下的殘念了,那姑娘如今是否已經真的與魔神後卿簽訂了命格契約?”
“嗯,簽訂了,你想讓我幫你成為唯一的神只,你要殺了後卿?”
天弦看著她緩緩搖了搖頭道:“我不會殺他,殺了他你也會隨他湮滅,命格契約在神界也是禁術,我無法解開。”
“那你想讓我如何幫你?”
天弦目光帶著微微地憐憫:“我會吞噬他,讓他成為我的一部分,屆時只要我的神魂不滅,你也會永生不死,我不能賜予你神位,但我會庇護你,讓你以及你所在意的人居住神界,永永遠遠,長生不死。”
風瓷:“我如何相信你?縱然後卿是魔神,但你應該也很清楚他助我良多。”
天弦輕輕嘆了一口氣:“魔族終究是魔族,當初他肆虐神界,要眾神皆臣服跪地,喜怒不定,隨意殺伐,他的存在對於這個天地來說,本身就是最大的禍害。”
“魔,以惡念為食,他們本不應該存在於世。”
“風瓷,你成長至今,數次險險殞命,你遇上的那些壞人,都是因為有心魔作祟,若後卿消失,魔族消亡,世間便不再存在這樣的惡念。”
風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打造沒有壞人的美好新世界?”
天弦微微一愣,卻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風瓷盯著他看了半晌後道:“我和後卿會訂下命格契約,也在你的算計之內,對嗎?”
天弦輕輕點頭:“是,我看見了巫神族的預言,是我讓巫神族長將此預言告知後卿。”
“那你後來為甚麼又滅了神族?為了當世界上唯一的神?”
風瓷眯起眼睛,用詞尖銳:“這豈不是與你的初衷違背了嗎?對神族來說,你才是那個壞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