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雲池回頭看她,卻並未回答她的問題。
一來是他們不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
二來,是他並不確定小師妹與此人的關係究竟有多親近。
應輕樂觸及到他視線,突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是我冒昧了,抱歉。”
她心中有問題,也應該去問風瓷姑娘,而不是來問這個與她並不熟悉的人。
只不過,風瓷突然使用那濃郁的魔氣,讓她太過震驚,以至於一時失態。
巫雲池頷首:“無妨,她應該白天就會回來,今夜不會再有人來了,你可以稍作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要啟程。”
等到巫雲池轉身離開屋子,應輕樂才突然坐在了椅子上。
她的眸色變了幾變,最終輕輕嘆出了一口氣。
風瓷是甚麼人重要嗎?
風瓷的來歷重要嗎?
重要的是,風瓷真的替小姐復仇了。
即便風瓷真的是魔族,那她也應該慶幸。
有如此強大的盟友,還怕應家所有人的天魂拿不回來嗎?
人族對她應家全族所作之惡,比魔族也好不了多少。
與魔為伍,那又如何?
原本心中還對風瓷有幾分懷疑,可現在她已經完全相信,風瓷一定能替她達成所願!
應輕樂渾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
這邊。
黑著臉的後卿被邵岐捆著,帶到了邵城門口。
已經被奪舍的城主府管家已經等候多時,在看見邵岐帶著人過來之時,笑盈盈地迎了過去。
“人我帶來了,我的兩個兒子和女兒甚麼時候還給我?”
張管家笑著說:“邵城主,你做得很好,六皇子是守信用之人,你先將蕭潞雨交給我帶回去,明日一早你就能看見你的孩子們了。”
邵岐立刻道:“不行!既然是交換,不見到我的孩子,我不可能把人交給你!”
張管家冷笑一聲:“邵城主,你可想清楚了,若天亮之前六皇子沒有看見蕭潞雨,你的三個孩子都得死!你沒有選擇的權利。”
說到這裡,張管家忽然道:“你若是仍舊不放心,不妨跟著我一同去見六皇子。”
“原本六皇子也想拉攏你,橫豎你邵家並不受神隱天洲重用,若你全家遷入上君神國,六皇子定然重用你父子五人!”
邵岐聞言,眼神微動:“那好,我便親自去跟六皇子談!”
張管家露出意外的表情,突然又說:“既然如此,邵城主不如帶著你最後那個兒子與我們一同離開。”
邵岐冷哼:“不必,我那兒子是個廢物,不成大器,你們不是也清楚我不喜歡他,所以抓人質的時候都沒搭理他麼?留他在城內,也能為我們拖延些時間。”
“哈哈哈哈!不愧是邵城主!成大事之人,不拘小節!”
後卿全程安靜,像個傀儡一般跟在他們身後。
張管家只以為他已經被控制了,沒有絲毫懷疑。
邵岐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風瓷正在鎮魔海中與後卿吐槽。
“我還道是上君神國的哪個大聰明想出這招數,居然來抓我,沒想到竟然是那個耀祖,大魔頭,此人恐怕不是很好對付。”
風瓷並沒有親眼見過公孫耀祖,但卻對此人早有耳聞。
據說是與神隱天洲上官辰不相上下的天才角色,只比上官辰大七十歲。
同時,此人也是之前傳承之爭中,上君神國活下來的二人之一。
聽說上君神國的人還是從海底找到他的。
當初神源之地,幾乎所有人都被那魔族抓到了海底,此人卻能從海底活著出來,可見也是個人物。
後卿冷哼:“螻蟻罷了,不足為慮。”
風瓷頓時誇讚道:“魔神殿下強大無匹,自是無人能敵!”
話到這裡,後卿突然開口:“這邵城之人並無堅定的立場,雖算不上壞人,但也算不得甚麼好人,你何必幫他?”
風瓷一直以來的目的都是擾亂上界勢力,無論是神隱天洲與上君神國打起來,還是神隱天洲內部爭鬥,對她而言都是好事。
如今公孫耀祖抓了邵岐的三個孩子,脅迫邵岐抓蕭潞雨,也是以為她得到了神族傳承,想要用她作為人質與籌碼與神隱天洲談判。
如今的上君神國面對兩方強者已是強弩之末,根本不需要甚麼陰謀詭計,就能將其拿下。
事到如今,風瓷手握一萬兩千死士大可以直接殺了邵岐,明日仍然可以帶著大軍攻入上君神國。
但她卻願意浪費時間,陪邵岐演一齣戲,目的自然是幫邵岐救出他的三個子女。
風瓷露出淺笑:“你說邵岐沒有堅定立場?嗯,他的確不臣服於神隱天洲,更不屈服於上君神國,但他卻有最堅定的立場,他的立場就是自己的孩子。”
“親情,也是人性中最重要的一環。我既要替仙界之人找回他們在權力爭鬥中丟失的人性,自然對本身就擁有這樣人性的人高看一眼。”
“橫豎也是順帶的事,今日救下一個邵岐全家,或許明日邵岐全家就能為我所用。我想要將仙界重新洗牌,給下界修士騰出一隅之地,並非是要殺了他們所有人,而是重新制定規則清理他們的思想,而這新規則的制定……若能有仙界之人帶頭踐行,實行起來才會更加容易。”
風瓷講到這兒,忽然話鋒一轉道:“大魔頭,好好學好好看,身為伴天地同生的魔神,三千界原本就應該在你的掌控之下,這些事也原不應該我來教你。”
後卿嘴角狠狠一抽,他聽著風瓷那諄諄教誨的語氣,心中格外彆扭。
很想駁斥她一句大言不慚,但仔細一想她說得似乎也對。
想了半天卻沒想到反駁的話,後卿乾脆咬牙道:“不需要你教吾做事。”
“嗯嗯嗯,你沒問我也沒教,我只是自己講述一下,你記著就成。”
後卿:“……”無法反駁。
張管家帶著邵岐和後卿一起大搖大擺地走出城。
公孫耀祖的人早已經在城外秘密佈下傳送陣,三人直接站上了傳送陣。
眨眼間,三人就到了一處破破爛爛的房屋內。
“這就是蕭潞雨?”
後卿剛剛站定,一道輕浮的男聲就響在他耳邊,緊接著,一隻帶著玉扳指的手朝他的臉撫摸過來。
“……”
邵岐驟然瞳孔一縮,張開嘴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就見一隻帶著玉扳指的手突然朝遠處的地面飛去。
“咚”的一聲,那隻手狠狠砸在了地上。
“啊!”殺豬一樣的慘叫聲從公孫耀祖的喉嚨裡發出來。
“蕭潞雨!你膽敢!”
公孫耀祖一邊怒吼一邊後退,十幾名橫跨了地仙與金仙的強者瞬間擋在了他面前。
與此同時,三名強者拔出仙劍,鋒刃直接抵在了公孫耀祖身後那三人的喉嚨上。
“邵城主!你這是甚麼意思!不想讓你兒子女兒活了是嗎?”
張管家也變了臉色,拔劍對著邵岐與後卿。
邵岐看著這一幕,他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
他顫顫巍巍的看向身旁的後卿,又看向捂著自己斷臂的公孫耀祖:“我……我這……”
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他的餘光突然瞟到了落在地上的那隻斷掌,於是兩步上前彎腰撿起。
“我的手,還給我!”
公孫耀祖眼神凌厲,死死盯著邵岐。
邵岐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拿著斷掌,另一隻手聚起仙力對準了斷掌。
“六皇子,是你們欺人太甚!若我現在毀了這隻斷掌,你想要斷肢重生起碼也得一個月的時間,但如今神隱天洲大軍已經攻入了上君神國,若沒了這隻手,你這一個月將毫無作用!”
“放了我兒子與女兒,這隻手還給你!”
他雙眼通紅,看到自己的長子邵長生喉嚨已經被割破,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流下,已經淌在了地上。
他的三兒子邵去夏鼻青臉腫,也是氣息奄奄。
他的小女兒邵絮冬已經昏迷在地。
邵岐只感覺自己的心都疼得一抽一抽的。
如今情形,他根本不敢光指望那位冒充了蕭潞雨的魔族大人。
對方帶來的強者太多,其中甚至有三名金仙境的強者。
若動起手來,對方要殺了他的兒女,瞬息之間便會全部殞命。
後卿還沒動作,他看著邵岐的動作,突然對鎮魔海里面的風瓷說:“風瓷,你信不信,若吾現在表現出絲毫不敵對方,邵岐便會倒戈相向?”
風瓷點了點頭突然道:“人性如此,那又如何?”
後卿疑惑:“得知這個,你還想幫他嗎?”
風瓷忽然笑了:“大魔頭,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廣撒網,才能撈到真正的好魚,量變產生質變,有了數量總能捕捉到幾個真正為我所用之人,你想要每一次出手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結局,但那幾乎不可能,任何事情都是有機率的,我願意去一搏這個機率。”
任何事,都是有機率的……
後卿微微凝眸,腦海中閃過預知畫面中自己被吞噬的場景,他心中幾不可聞的動了一下。
一直壓在心頭的石頭,似乎有些鬆動。
對他來說,風瓷是否會背叛他,難道就不是一種機率嗎?
他在看到預知畫面之後,如今一心只想著吞噬風瓷,是否也肯定了風瓷一定會背叛他?
若他就這麼給風瓷定下死罪,對她而言,是否公平?
腦子裡面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後卿被自己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不對。
他心軟了。
有那麼一瞬間,他竟也生出了一絲念頭,想要去一搏風瓷不會背叛他的機率。
他真是昏了頭了!
差點被這丫頭忽悠過去!
未來已經被預知出來,說不定就是現在這一絲想要去搏一搏機率的想法,讓預知兌現了!
後卿連忙扼殺了心中的想法。
公孫耀祖看著邵岐手中的斷掌,他咬著牙道:“邵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如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抓住蕭潞雨,把我的斷掌還給我,否則你的三個兒女今日必定魂飛魄散!”
“我只數三個數!”
“三!”
邵岐只感覺腦子裡炸開一陣白光。
這位魔族的大人一直沒有再出手,是否也因為知道不敵對方?
若這位魔族的大人真的不敵對方,那他……
他……
“我……”邵岐眼底佈滿了紅血絲,他看到自己大兒子的半個頭顱都幾乎快被割下來了。
他轉過身,看向後卿,雙拳緊握。
他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後卿的對手,但若此時他不動手,他的孩子們必死無疑。
若他動手,公孫耀祖的人會幫他,但他至少也會重傷。
可更重要的是……這位魔族的大人,是因為他的請求,來替他救孩子的啊!
雖然,這是一個魔族。
但他若是真的動手,他成甚麼東西了?
後卿也淡淡看著邵岐,他想知道邵岐會不會此時背叛。
“啊!”
邵岐突然大喝一聲,仙劍驟然出現在他手中,猛的舉起對準後卿。
後卿嘴角扯起一絲冷笑,可下一刻他卻看見邵岐猛地將斷掌往空中一扔,緊接著一劍將其斬了個灰飛煙滅。
公孫耀祖一臉興奮,準備看邵岐對蕭潞雨動手,眼看著劍都舉起來了,沒想到斬的卻是他的斷掌。
他的笑容一瞬間僵在臉上,下一刻直接發瘋一樣的嘶吼:“給我殺了他們!”
邵岐提起仙劍,直接朝公孫耀祖攻去。
但他畢竟也只是個真仙境,這裡的真仙境就足足有七名!
他還沒靠近公孫耀祖,三把劍就同時朝他心口而來。
挾持邵長生,邵去夏,邵絮冬三人的強者也同時動手。
但就在這時,一道魔氣頃刻之間飛入所有人的眉心。
公孫耀祖帶來的上君神國強者們驟然收劍僵在原地。
一道巨大猙獰的黑影從後卿的腳下爬出,張開血盆大口,猛的將那幾個強者吞噬。
連人帶魂,乾乾淨淨。
一切只在瞬息之間,公孫耀祖的表情可謂是一秒千變。
一開始期待邵岐對戰蕭潞雨的興奮都還沒壓的下去,斷掌被斬的憤怒才剛浮上來,如今恐懼都不知道往他臉上哪個位置擠了。
他的表情看起來極其怪誕。
終於,在後卿的魔神虛體緩緩收回的時候,極度恐懼的聲音從他嗓子眼裡擠出來:“魔……你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