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燭聽到他們的對話,頓時驚奇的看向問閒。
沒想到這殘魂居然還能預知未來?
他心疼的看了一眼掌心之中的百靈,默默地用自己的靈力給她療傷。
羽毛是百靈的面板,也是她身上的防禦屏障。
如今羽毛一根都不剩了,即便是風吹過去,百靈也會感覺到很疼很疼。
問閒走到了業燭面前,直接開始施術。
很快,一面水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業燭也忍不住看向這一面水鏡,看向他的未來。
水鏡之中,一片灰霧濛濛。
但仔細看,卻能看出那灰霧之中的人影。
是業燭。
他站在一處仿若白玉雕成的宮殿之外,靜靜的站著,一動也不動,彷彿一個守衛一般,靜靜守在那裡。
他的頭髮上也蒙了一層一層的灰塵。
等到灰塵積蓄到了一定的數量,他就抖一抖身子,將灰塵全都抖落。
風瓷看著那宮殿,卻微微的皺起了眉頭。
問閒也露出了詫異的神情。
業燭撓了撓頭道:“這是我嗎?我在幹啥?”
風瓷也看向了問閒:“這跟百靈有甚麼關係嗎?”
問閒有些尷尬,他忽然抬手,收了水鏡道:“這次看得太遠了,我重新施術。”
很快,又一面水鏡出現在了業燭面前。
這次,水鏡之中出現了百靈的臉。
她似乎在凡間的某一處地方晾衣服,臉上帶著風瓷從未見過的柔和笑容。
很快,一個高大的少年從門外走進來。
百靈轉過頭,滿臉羞澀的看向少年。
少年大步向前,將百靈攬入了懷中。
百靈低聲說:“青天白日的。”
少年卻哈哈一聲笑,隨後彎腰直接將百靈橫抱起,朝屋內而去。
畫面逐漸淡去。
業燭有些怔然的看著面前的水鏡。
而風瓷微微皺起眉頭。
問閒看的是業燭的未來,而非百靈的未來。
那水鏡之中的高大少年是業燭無疑。
風瓷再次皺起眉頭,看向了問閒。
問閒道:“看來,姑娘你的師尊日後還有一場劫難,那一劫會讓他經歷輪迴道的投胎轉世,與這女子續了前緣。”
風瓷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百靈。
師尊投胎轉世,與百靈再續前緣?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前面那一場預知中,我師尊所在的地方,是神界吧。”
問閒曾經放出過他在神界的記憶片段,記憶片段中有淩透,有後卿,自然也有神界的建築。
因為淩透與後卿都厭惡的那一盞燈,風瓷倒是記住了神界的建築形式。
而前面那一場預知畫面,雖然整體都是灰濛濛的,但風瓷仍能看出是神界的建築。
問閒道:“的確如此。”
風瓷有些沉默,百靈猙獰著羞辱業燭的場景,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想到百靈日後要與師尊再續前緣,她就如鯁在喉。
但業燭似乎很高興,他雙手護著百靈,甚至帶著幾分防備的姿態看著風瓷。
生怕風瓷忽然對百靈動手一般。
風瓷低下頭,她開始思考。
五千年的陪伴在前。
師尊的血脈等級高,開靈智也最早。
或許他當初是真的愛上了百靈,而非受到了青鳥血脈的影響才愛上百靈。
可……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風瓷沉思了許久,突然看向了百靈。
百靈在業燭的治療中,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醒過來了。
但這一次她學乖了,沒有再叫嚷,只是一雙眼眸裡充滿了憤怒與不甘,以及對業燭觸碰的厭惡。
或許,還要從他們的過往裡面去找答案。
那就得靠師姐了。
風瓷眯了眯眼,對問閒道:“辛苦先生,我們先出去了。”
問閒點點頭,目送風瓷帶著業燭與百靈重新消失在這一片空間內。
等到他們離開之後,他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氣。
洛無憂疑惑的看向了問閒道:“您怎麼了?”
問閒道:“你知道方才水鏡之中,那灰濛濛的地方是哪裡嗎?”
洛無憂搖了搖頭,他怎會知道?
“那是神王殿。”
…
外界保持著風瓷入空間之前的模樣。
但風瓷出來之後,便拍了拍玄鈴的腦袋,示意她解開威壓。
玄鈴點點頭,血脈威壓驟然散去。
與此同時,之前朝著他們猛衝的飛禽,此刻烏泱泱的拍著翅膀飛走。
逃命要緊,逃命要緊。
雲微也重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看到業燭捧著百靈出來的那一刻,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是放下了些許。
還好,百靈還活著,甚至業燭還在給她治療。
看來風瓷也沒有找到辦法,解開青鳥血脈的死生契闊。
業燭捧著百靈,來到了雲微面前,他道:“雲姨,我徒兒年紀尚小,您不要與孩子計較,我會治好百靈的。”
風瓷一干人等就這麼杵在業燭後面,雲微身旁還有兩個狼狽從地上爬起來的守衛,以及之前剛飛出來才說了一句話就倒地的護衛。
雲微的臉色很僵硬。
年紀尚小?
孩子?
那面無表情的小姑娘就跟個煞神似的,身邊還跟著個足以壓制整個大荒山靈獸的血脈強大的靈獸,你讓我不要和她計較?
應該是她不要和我計較才對!
雲微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想要從業燭手中接過百靈,但卻在風瓷的眼神下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知道,既然業燭已經出來,風波暫時平息了。
“業燭,多年不見,你的確是出息了……既然是帶了徒兒回來,那請入府一敘吧,也跟雲姨說說你與百靈離開大荒山這些年,在外面都做了些甚麼。”
雲微一邊說,一邊觀察風瓷等人的神情。
未聽見反對。
業燭點點頭,終於露出了笑容道:“也好,也好。”
雲微提著心,轉身在前面帶路。
而業燭跟在後面。
風瓷等人則跟在了業燭後面。
這片半空中的建築,外表與人間的宅院差不多,內裡也差不多,只是有不少的樹枝從窗外探入了室內,看起來生機勃勃。
雲微帶眾人入了正堂,她看著主位微微猶豫片刻,還是坐了上去。
隨後,她第一時間看向了風瓷。
她不知風瓷現在是甚麼意思,是真的放過她,放過百靈了,還是其他甚麼。
也就是在她看向風瓷的時候,風瓷開口了:“師姐,開始吧。”
在進來的路上,她就已經跟梵清音說過,要看看百靈的記憶。
根據百靈母親所說。
百靈繼承的青鳥血脈極其微弱。
所以她的修煉天賦也很弱。
業燭兩百年便已經化形成人,但百靈用了整整三千年。
而在百靈化形之後,有兩千年都是以幼年形態與業燭待在一起,兩人也並未發生甚麼矛盾,相處應該還算是挺愉快的。
問題就出在了五千年的時候,百靈因修為天賦不足而壽命到了盡頭。
將死之際業燭拿出了自己的血脈精元給百靈續命,自己卻陷入了一百年的沉睡之中。
比起他們相處的五千年,那一百年的時間顯得格外短暫。
可就是這一百年的時間,百靈卻性情大變。
理由只是看見了業燭的原形,所以嫌棄嗎?
雲微聽到開始兩個字,瞬間站了起來。
業燭看著朝自己走過來的梵清音也是一愣,下意識將百靈護在懷裡。
梵清音微微一笑道:“師尊,我不會傷害她,只是看一看她的記憶。”
百靈渾身一抖,想說甚麼但卻被早有準備的業燭捏住了嘴巴。
手動讓她閉嘴。
業燭知道百靈嘴裡說不出甚麼好聽的話,他不希望百靈罵他的徒兒們。
梵清音抽出了玉笛。
沈謐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封住了自己的聽覺。
雖然梵清音的術法主要是作用在百靈身上的,但是這笛音本身就能勾起人靈魂深處的回憶。
霍靈曦也默默的封閉了自己的聽覺。
笛音緩緩奏響,百靈如同被定身一般安靜下來。
梵清音一揮手,百靈的記憶畫面顯現在了半空之中。
幼年的百靈,還是一隻青灰色的小鳥。
羽毛都沒長全的時候,還是少年的業燭日日都去看她,用一根手指逗弄她。
少年的業燭沒有鬍子,臉上白白淨淨的,身高與如今的梵清音差不多。
他彎著腰,露出笑容,手指在百靈面前晃啊晃。
百靈張開嘴,去咬他的手指。
後來百靈的羽毛快要長全了,雲微教她用翅膀飛行。
百靈被推到了懸崖邊上,業燭就在懸崖下方等著。
失敗了無數次,業燭都在半空中穩穩將她接住,直到她有一日終於學會了跌跌撞撞的飛行。
後來,百靈本能的黏上了業燭。
無論業燭去哪裡,她都要拍拍翅膀飛到他的肩膀上。
而當初從懸崖上將她推下去的母親,她倒是敬而遠之,只要一見到,必定往業燭的衣袖裡面鑽。
就這麼過去了三千年。
百靈終於化形了。
業燭守了她整整一個月,她才終於成功化形成人。
成功化形之後,她也終於開了靈智,不再躲著雲微。
但她日日仍黏著業燭,見到少年就朝他懷裡飛撲過去。
三千歲的業燭已經很強了,修為幾乎達到了此界的巔峰。
業燭甚至帶著她,在結界封山之時,溜出了大荒山結界,去了人間一日遊。
他們兩個,幾乎走遍了整個大荒山,看遍了所有的風景,百靈也認識了所有的靈獸。
某一日百靈忽然看著業燭說:“業燭哥哥,等我長大之後,我們便定下契約成婚好不好?”
業燭哈哈笑了一聲,卻只是拍了拍她的腦袋:“胡說八道。”
百靈生氣了,跑回了家裡哭了很久,雲微前來詢問,得知百靈跟業燭表白後,又好氣又好笑。
但云微認真告訴百靈:“業燭哥哥只能是業燭哥哥,他血脈強大,但你體內的青鳥血脈稀薄,你們不匹配。”
百靈根本沒把這話放在心裡,她不知從哪裡聽到,喜歡人就要給他送花。
她日日去找鮮花,每天都抱著一捧花送到業燭面前。
業燭敲她的腦袋,讓她好好修煉,先長大再說。
可百靈天賦受限,修煉速度極為緩慢,即便她努力了,也看不到多少成效。
慢慢的,她也明白自己與業燭根本不可能了。
業燭哥哥血脈珍稀,壽命無窮無盡,而她不一樣,她知道,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果然,五千歲的時候,她沒能成功突破,壽命來到了盡頭。
還是個孩子的她,一夜之間白了頭髮,氣息奄奄。
那日下了很大的雪,風雪之中,她顫顫巍巍的找了個山洞。
她想著,自己死在這裡,業燭哥哥不會傷心,雲微母親也不會傷心了。
她給自己挖了個小坑,變回原形,靜靜等死。
在最後一絲氣息即將落下之時,百靈看到有人裹著一身的風雪闖入了她為自己選擇的安眠之地。
但下一秒,她昏迷了。
等到百靈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眼前一片黑暗。
她費勁的從那黑暗之地掙扎出來,才看到自己方才居然是在一頭野豬的身下。
百靈在地上蹦躂了一下,驟然化為人形。
此次化形,她已經成年了。
她蹙眉看著面前不知怎麼陷入沉睡的野豬,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的離開。
才走到門口,便被四處尋找她的雲微撞見了。
雲微看著山洞裡面沉睡的業燭,又看了看一身氣息完全改變的成年女兒。
她微微怔愣:“百靈?”
百靈看著雲微點了點頭道:“孃親,我怎麼在這兒?”
雲微一愣:“不是你自己過來的嗎?你業燭哥哥怎麼了?”
她走上前,皺眉看著沉睡的業燭,也察覺到了業燭的氣息變弱了,修為也大退。
百靈歪著頭看向身後那頭野豬:“業燭哥哥?”
雲微忽然抹了一把眼淚,她拉著百靈,讓百靈在業燭面前跪下。
“快給你業燭哥哥磕頭,他是你的救命恩人。”
百靈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跪下了,規規矩矩的磕了個頭。
“孃親,你是說這頭野豬救了我?”
雲微忽然斥責道:“甚麼野豬?這是你業燭哥哥!”
百靈不置可否,輕飄飄的起身,迫不及待的離開了。
她走到山洞門口,看著早已停下的大雪覆蓋了整個大荒山。
看著這風景,她竟沒來由的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彷彿遺失了甚麼。
後來,她與一隻孔雀在一起了。
那孔雀很對她心意,每日見面都會給她送花。
就在她與雲微提起,要與那孔雀締結姻緣契之時,雲微卻強烈的反對。
雲微說:“你不能與那孔雀在一起,你必須與業燭在一起,他給了你這條命,這是你欠他的!”
百靈頓時又驚又怒:“你要我跟一頭野豬在一起?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