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曲擰著眉頭。
他看著周圍烏泱泱的一大片魔修,垂眸沉思。
若是……若是二師兄在就好了。
他知道二師兄那一身的鬼氣都來自於煉魂旗。
煉魂旗在手,煉化天下魂魄。
這些魔修,再怎麼也能煉化一半,他來想辦法處理另一半。
但……可惜。
如今,他若想萬無一失的從這裡離開,就只能……自己想辦法走。
但他離開之後,青衣道人無法自爆,這陣法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到時候,青衣道人費盡心機困住的這一群魔修,會逃出去。
宋九曲的臉色一沉再沉。
這時,一名魔修忽然將他的背脊一推:“方才還輪不到你,現在輪到你了,去發洩發洩吧!或許他就是我等今生能凌辱的最後一個仙修了!”
“如今命都要折在他的手中了,我要讓他被千人踐踏,萬人凌辱!上來一人吐一口口水!有尿的撒泡尿!”
魔修們頓時起鬨,幾雙手同時將宋九曲推了出去。
宋九曲站到了青衣道人身旁,他低頭看著腳下如同一灘爛泥的人。
彎腰將他提起猛的往遠處的石柱上重重一扔。
頓時,所有魔修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宋九曲低下頭,靠近了他之前為自己留下的那一條生路。
……
萬魔島上,沈謐將中心島嶼上的魔修殺了個雞犬不留。
隨後,他收了鬼王和鬼王幡,非常低調的離開了萬魔島。
只不過,才剛剛離開萬魔島,來到了海邊的村子,他便察覺到了另有活人的氣息。
這活人的氣息,不止一個。
沈謐頓時就懵逼了。
不是?
難不成小師妹還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和師尊大師兄四師妹他們一起來的?
他們去了萬魔島嗎?
沈謐站在那海邊小村子門口,整個人都有些僵硬。
他腦子忽然間混亂起來。
若是他們都去過萬魔島了,那師尊豈不是看到了他昨晚操控鬼王幡和鬼王了?
那豈不是就知道他……用鬼王幡修煉了?
師尊雖然自己是個獸修,但他為人行事一直都良善。
若是知道他用鬼王幡修煉,會不會將他逐出師門?
沈謐在門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心中都開始想,要不把大師兄三師妹四師妹五師弟還有小師妹都賣了。
師尊如今知道師門中有一個邪修,可能會受不了。
但他若是知道他的徒弟們幾乎全是邪修。
說不定就法不責眾的接受了呢?
最重要的還是小師妹。
小師妹她爹孃可是師尊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的女兒是個邪修,他能不能接受?
若是接受了,那其他徒弟中出現了邪修,他應該也能再次接受吧?
不然……不然總不能將他們全都趕出門去?
沈謐咬了咬牙,想了半天,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樣做,太不厚道了。
他沈謐,向來光明磊落,豈能做這種小人之事。
若師尊接受不了他是個邪修的事實的話,實在不行,他就心狠一點,直接把師尊強行契約了!
橫豎他現在可是飛昇期!
而且鬼王幡裡面還有鬼王!
那鬼王可是會自己召喚小兵替他戰鬥!
契約一個區區渡劫期的師尊,那不是小意思麼?
這麼想著,沈謐抬起腳,直接踏入了小村。
他循著那濃烈的活人氣息,很快就在一處掉了半扇門的小院子裡看到了風瓷……以及業燭巫雲池梵清音等人。
他當時那個心裡,就是“咯噔”一聲,眼神也在頃刻之間猛然變化。
他的目光,飛快的從風瓷身上挪開,落到了似乎在打瞌睡的業燭身上。
很好,師尊似乎在打瞌睡,正是他強行契約的最好時機!
做好心理準備,他掐了個訣,瞬間毫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業燭身旁。
就在他雙手結印,即將朝業燭落下強行契約的術法之時。
業燭忽然睜開了眼。
而沈謐,在業燭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渾身直接一抖,靈氣一斷,結印術法全然潰散。
他將手猛的一收,甚麼強行契約,甚麼不從就大戰一場強行契約的想法瞬間沒影兒了。
“撲通”一聲,他猛的朝地上一跪。
“徒兒不孝,還請師尊恕罪!”
說完,他重重的一個頭磕下去。
雖業燭的修為比他低,但年齡比他大啊……啊呸!
當初他遇上業燭之時,正好遭到了煉魂旗的一次反噬,那一次反噬讓他修為大跌,且命懸一線。
幾名邪修發現了他,並準備殺他奪寶。
是業燭,突然出現,如同天神下凡,出現在他身旁將他救下,又收他為徒,於百靈門中庇護一百多年。
這聲師尊,業燭他配!
業燭看到沈謐的那一剎那,他也是渾身僵硬的。
腦海中只有沈謐昨夜在萬魔島上空,那無法無天的囂張姿態與他那飛昇期的強大修為……
特別是看到沈謐手中結了一半的那個熟悉的,強行契約的法印,他頓時就瞪大了眼睛。
這逆徒!果真是邪修!
仗著修為高了就準備欺師滅祖!
幾乎是頃刻之間,業燭側身做出逃跑的姿勢。
就在他即將跑出去的時候,卻聽見那撲通一聲。
下跪的聲音。
業燭頓時就是一愣。
嗯?跪下了?還認錯?
他瞬間反應過來。
他的徒兒,還是好徒兒!
果然如他所料!沈謐用鬼王幡,修鬼道定然是有難言之隱!
否則,已經是飛昇期修為的他,沒有必要在他面前再虛與委蛇!
業燭連忙一屁股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思索片刻後,他覺得自己還是裝不知道為妙。
他若是知道沈謐已是飛昇期,並且公開坦白,那日後他這個渡劫期如何面對沈謐?
這師不像師,徒不像徒的。
若他不知道,那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繼續擺出師尊的姿態面對沈謐這個徒兒。
飛昇期的徒兒以為我不知道他飛昇期,每天在我面前裝弱雞……
嗯……想想居然覺得很有意思!
業燭眸色一喜,他咳嗽兩聲,隨後故作疑惑道:“沈謐?你突破分神期了嗎?為何又請罪?”
啊?
沈謐原本一臉悲壯,做好了被業燭怒逐出宗門或者喊打喊殺的準備了。
業燭這一句,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師尊他們原來不知道啊?
他們昨夜其實沒有上島啊?
他茫然抬頭,下意識點頭:“嗯……我……我突破分神期了,我請罪……請罪是因為……”
風瓷此刻也睜開了一隻眼。
她見沈謐磕磕巴巴,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業燭也跟著滿眼焦急,生怕他想不到合理的解釋直接坦白不裝了。
她沒忍住眉眼彎彎。
都這個時候了,一個非要裝不知道,一個繼續裝乖徒弟好仙修,看著怎麼這麼搞笑呢?
再磕巴下去,恐怕他倆都裝不下去了。
風瓷眼珠子一轉,開口道:
“剛出鳳凰神州,二師兄就拋下我們去突破,讓我們自己面對魔修,他當然要請罪啦!師尊你要不要原諒他呢?”
“原諒!突破才是要緊事!殺幾個魔修罷了!為師一個人都能行!這點屁事兒,請甚麼罪?快快起來。”
業燭甚至屁股離了椅子,彎腰去扶沈謐。
沈謐受寵若驚,但結結實實的被業燭拽起來,站得直直的。
這時,和風瓷一樣看熱鬧的巫雲池忍著笑走過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萬魔島吧,殺了萬魔島那一批魔修,我們百靈門的積分,定然第一!”
沈謐一愣,欲言又止。
哎,萬魔島已經空了呀,裡面全是屍體。
慚愧慚愧呀。
但他又不能說出來。
“嗯嗯,正好我突破了,也能幫幫師尊殺魔修!”
兩人藏著心事,三人憋著笑,一起出發,前往萬魔島。
到了萬魔島之後,沈謐與業燭免不了又是一場對戲演出。
最後風瓷提出錄影,裝作這些魔修是他們殺的。
沈謐立刻贊同。
反正這些魔修是他殺的,他們不認領也沒別人會出來認領了。
幾人心照不宣的,都沒有提或許有人認領這件事。
一群人在這裡錄影,簡單的錄了個屍體全景便離開了。
沒有必要一個個全錄下來,有這一片島的魔修屍首,即便沒有具體數量,他們百靈門的積分也是斷崖式第一名!
除非……有宗門能在這個時候,在南部禁區拿到大量積分。
但,依照群仙盟中那兩名飛昇期的精神態度。
恐怕仙修們如今還在群仙盟布守護陣法呢。
眾人離開萬魔島後,同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存在了數萬年,且在四千多年前將整個下修界攪得雞犬不寧的一片島嶼。
巫雲池忽然道:“小師妹,越塵出現在南部禁區,我們是去南部禁區,還是回群仙盟?”
風瓷道:“回群仙盟吧。”
青衣道人選擇前去南部禁區,總有他的道理。
他已經沒了飛昇期的修為,不可能是去帶著魔修們對抗仙門。
或許他早已與群仙盟訂好了計劃,如何覆滅那一群魔修。
他們沒必要再過去。
巫雲池抬手,放出仙船:“如今不急,我們坐船回去。”
風瓷點了點頭,但卻忽然道:“等一等,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她朝海邊走了兩步,忽然藉助靈力飛身而起高高的懸浮半空。
高空之中,她遠遠地望著海中央的那一片滿是屍體的空空魔島。
她一抬手,叫叫一寸寸在掌心凝結。
合體期的修為加上一把神劍,注入靈力,凌空橫斬。
一道巨大的劍芒,貼著海面,捲起萬丈狂瀾,朝那片空空的魔島席捲而去。
大浪滔天,魔島上下兩分,上半部分被大浪捲走,而之前人為提出這片島嶼的陣法,也被風瓷這一劍斬碎。
魔島在海浪之中,一寸寸,重新沉入海底深處。
一片大浪拍過後。
再看海中央,一片平坦,除了海面以及浪濤,別無他物。
不久之後,風平浪靜。
萬魔島只會存在於下修界的歷史之中。
誰能想到,這縱橫下修界萬年,弄得民不聊生,葬送了多少強者於無辜者的魔島,只毀於區區合體期的一劍呢?
風瓷低下頭,看到師尊和師兄們都已在仙船上等待。
她將叫叫一收,落到船上,嘴角勾起笑容。
“大師兄,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