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清音目光深了深。
說實話,她已經好久沒有體會到這種,一而再再而三被威脅的感覺了。
以往敢威脅她的,幾乎都被她拆了。
但這次威脅她這個……她倒是想拆,可她也明白,她拆不了。
這小東西,分明就是有恃無恐。
這洞府最底層的那具屍體之事,如今告訴風瓷也無妨。
反正也不是她的秘密。
她倒是想看看,風瓷想要做甚麼。
當然,她心中也有些好奇。
霍靈曦的婚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難不成太陰派,有甚麼能復活那具屍體的寶貝?
沒聽說過。
但她覺得,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思索片刻後,梵清音開口了。
她絕對不是被這小東西威脅才說的,而是她擔心三師姐要做的事,太危險!
“三十年前,我曾潛入過三師姐洞府的最底下,在下面看到了一具男人的屍體。
那屍體被法器儲存得很好,甚至連魂魄都被禁錮在那屍體之中,也不知道禁錮了多少年。
底層還有一些信件和畫,那個男人名為謝君懷,是下修界下面的一個名為五靈界的介面的一個皇子。
那個介面似乎靈氣匱乏,雖修煉者眾多,但築基者都少見,他們稱五行靈氣為玄靈之力,分了一階到十階。
嗯,就是煉氣期的一階到十階,成功築基之後,他們才有資格嘗試破界,來到我們這個下修界。
那些信件全是這男人給師姐寫的,我全都看完了,而最後一封信上是他跟師姐求婚,而師姐在信的末尾留下了筆跡,答應了求婚。
當時我就猜測,師姐在想辦法復活那具屍體,所以之前你說到師姐要成婚,我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具屍體。”
梵清音說了一堆,她說到五靈界的時候,語氣聽起來還有幾分熟悉。
風瓷沉吟片刻後,忽然道:“所以,四師姐你在三十年前,就悄咪咪把三師姐的老底都翻了,連八卦的信都悄咪咪看完了?”
梵清音冷哼一聲:“入此門中,自然要清楚師門中人的底細!三師姐行跡鬼祟,為避免師門內出現不必要的災禍影響自身,常懷警惕之心才是下修界生存之道。”
風瓷覺得有道理,贊同的點了點頭,然後鼓掌道:“說得好!”
梵清音:“……”
還鼓掌,你當我在這兒跟你說書呢?
她掃了一眼顛顛的風瓷,目光晦暗:“我所知的已經告訴你了,你是不是也應該解釋解釋?”
“師姐想知道甚麼?如果是關於我的底牌,那我不能說。”
“說說太陰派?”
風瓷思考了片刻。
這個四師姐雖然看起來偶爾精神狀態不太正常,但好歹也是她師姐。
並且,也算是個好人。
她也清楚,四師姐不一定是因為她那三言兩語的威脅,就把事情和盤托出的。
都渡劫期了,哪兒有那麼單純?
梵清音應該也很想知道,三師姐究竟想做甚麼。
或許,她也能一起分析分析,三師姐的最終目的,以及三師姐將會承擔的風險。
橫豎現在,她倆都知道,三師姐準備在大婚那天干一票大的。
再知道得多一些,也不影響甚麼。
“之前我與三師姐入了一趟禁區,正好裡面發生了一些變故,我在背後聽到三師姐的未婚夫秦澤舟親口所說,他娶三師姐是為了奪走三師姐的命數,換給他師尊的私生女。”
梵清音一愣:“換人命數?此界竟有人能做到?”
剛說完,她眯起眼,忽然森然道:“不對,是上界的老傢伙計劃的。”
風瓷點點頭道:“嗯,我聽到他們說,太陰派已飛昇的老祖,親自下界來換走師姐的命數。”
梵清音壓下眉眼,銳利的眼眸中出現了一絲冷然:“逆天改命,他也不怕遭反噬!”
風瓷疑惑道:“這反噬,嚴重嗎?”
上界之人來下界做點甚麼,不可能甚麼代價都不用付出。
否則,下修界都不用跟萬魔島對抗了,上界隨便下來個邪修,一人之力便可屠界,讓所有人都成為他進階之路的墊腳石。
“嚴重,上界之人下界,首先修為會被壓制到此界最高的境界,其次,他們一旦在下界傷人,將會受到十倍反噬,若殺了人,天罰降下會直接將其湮滅,這就是介面規則。”
“那這換命之術若是施展……”
“那上界之人,有很大可能死於天罰之下,神魂湮滅。”
風瓷聽到這話,反倒是皺起了眉頭。
這風險有點高啊。
一個已經飛昇上界,早已經超脫了輪迴,覓得長生大道的仙人。
為了一個下界弟子的,天賦並不算特別好的私生女,冒著神魂湮滅的風險,去施展換命之術?
那仙人不會是個傻子吧?
不知道的,還以為那私生女,是他的私生女呢!
風瓷看向梵清音:“四師姐,還有一個訊息,你再分析分析?”
“講。”
梵清音也覺得不對勁,她知曉事情的嚴重性,不禁皺起眉頭,一臉嚴肅。
“三師姐的未婚夫秦澤舟,他師尊是太陰派現任掌門秦太明,秦太明曾經十幾歲的時候成過婚並且有一個長女,而如今要換走師姐命數的人,是秦太明的私生女憐鳶。
秦太明在認回憐鳶的時候,就已經宣佈過他的長女已經去世。
但我前幾天偶然得知,秦太明的長女其實還活著。”
梵清音抬起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頭好疼,感覺要長腦子了。
她從前遇上敵人,幾乎都是直接上手撕。
好久沒有這麼動過腦子了。
風瓷的意思她明白。
風瓷是懷疑,秦太明隱瞞起來的長女,很有可能與太陰派老祖宗要給憐鳶換命之事有關。
梵清音思考片刻後道:“我有一個猜測。”
風瓷點點頭道:“我也有了,師姐你先說還是我先說?”
梵清音挑了挑眉,這小東西,勾著她去分析,很明顯就是要拉她入局啊。
只要她說出了自己的分析,就相當於是同意入局,跟風瓷站在同一戰線了。
聽聽!
現在這一口一個師姐的,還有那一臉的誠懇。
哪裡有之前在船上的時候,以及剛才威脅她的囂張樣子?
梵清音冷哼一聲。
為了三師姐,暫且不與你這乖張的小東西計較。
但等著吧,師姐遲早會抽你一頓。
讓你知道師姐就是師姐!
到時候,看你還敢不敢戲弄師姐!
梵清音心裡蛐蛐過後道:“已經飛昇的仙人,沒有天大的理由,都不可能用自己的大道去幫一個後代逆天改命。別說那些已經飛昇的仙人了,即便是下修界的飛昇期老祖們,都很少摻和後輩之事。
太陰派那個已經飛昇的老祖,要把師姐的命數換給一個弟子的私生女,有很大可能只是一個公開給門內弟子的幌子,用來利用門內弟子替他做事。
而真正覬覦師姐命數的,或許是上界之人。”
梵清音也察覺到了,三師姐哪裡是甚麼化神期?
就她腳下這個陣法,以及這鳥籠一樣的封印,連她這個渡劫期想破開,都得費點心思。
三師姐的修為,至少是大乘期。
但,三師姐的命數,究竟好到了甚麼程度?
竟連上界之人都覬覦上了。
風瓷點了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憐鳶並不是最終的受益者,自古高風險高回報,憐鳶或許只是一個命數暫存體。
上界之人覬覦師姐的命數,但若師姐自己飛昇上界定然不好騙,更加不好奪取命數。
但若是先將師姐的命數換給了憐鳶,讓憐鳶用師姐的命數飛昇上界,自然不會對上界之人有其他防備。
如此一來,他們奪取命數,就簡單得多。”
梵清音點了點頭,但卻若有所思的看著風瓷:“你怎麼如此篤定,上界之人一定是看中了師姐的命數,而不是以奪取命數為幌子,要她身上的其他東西?”
風瓷微微一笑。
自然是因為她能夠看到師姐的命數,以及……氣運。
氣運之女的命格,若是能奪取,誰不想要?
那些飛昇上界的仙人,可不一定能有這麼好的命格。
換命術,換命格,換命數。
但這是三師姐的最大秘密,她不應該知道,更不應該告訴他人。
風瓷一臉無辜道:“因為命數是先天註定的,一個上界之人有必要費盡心思來奪一個下界之人就能拿到的,其他後天得到的東西嗎?那,那東西得有多珍貴啊?”
梵清音一想,覺得也是。
“既然三師姐都知道,甚至將計就計,同意了嫁給秦澤舟,小師妹,你認為三師姐想做甚麼?”
風瓷歪了歪頭道:“兩種可能,一種比較蠢但也比較實際,到了太陰派見到那名飛昇期老祖之後,用自己的命數與那老祖宗談條件,要求那老祖宗想辦法救活底下那個睡美人。
另一種就比較大膽了……”
風瓷沒說出來,但梵清音卻忽然笑了。
“呵……儲存屍身,禁錮魂魄多年,讓他不能入輪迴投胎轉世,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復活他。
復活之術,仙人不一定會,但換命之術卻有極大可能讓他起死回生,而又去哪裡找一份極好的命數呢?”
風瓷往地上一蹲,忽然打了個響指道:“仙人的命數是無窮的,師姐很可能是想反奪取那個上界仙人的命數,換給底下那個睡……那個師姐夫。”
風瓷的話一出口,梵清音的嘴角就狠狠地抽了抽。
小東西,你還真敢想啊!
好歹是上界仙人,其命格豈是凡人能覬覦,又豈是凡人敢覬覦的?
你以為上界仙人是小貓咪,隨便讓你奪走命格嗎?
不切實際。
梵清音道:“小乖乖,別異想天開,仙人終究是仙人,別看下修界也有不少飛昇期。上界仙人但凡下來一個,修為不被限制的話,僅需一人便可屠界,單方面壓倒性屠界!”
風瓷沉吟片刻。
站在她的視角里面,氣運之女強大到恐怖,野心也理應如此。
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四師姐以為如何?”
梵清音道:“三師姐想要復活情郎,又願意以身涉險,她最保險的方式,就是暗中將憐鳶和情郎調換,以瞞天過海的方式,將自己的命數換給情郎。”
風瓷擰緊眉頭。
四師姐說的這個可能,的確比她想到的,風險更小,但收益也小。
如果三師姐是個純戀愛腦,那她包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萬無一失的復活情郎。
風瓷倒抽了一口氣,心裡忽然湧出一股驚慌與不爽。
就在這情緒剛剛湧出來,她還沒來得及消化以及去思考解決方式的時候,後卿的聲音冷不丁響起在腦海中。
“有吾在,你擔心甚麼?”
風瓷一愣,不確定道:“你靠譜嗎?”
雖然他是個魔神,但他似乎也不是很強嘛。
四師姐說,上界隨便來個仙人,若不壓制其修為,一人之力便能屠了下修界。
但後卿與她共享身軀,還跟著她一起狗狗祟祟,完全沒有秒天秒地秒空氣的自覺性。
他已經知道神族已經完全隕落沒了威脅。
作為一個魔神,若他真能屠界,完全可以先把這個介面清空,再慢慢找自己的胳膊腿兒甚麼的,更加方便。
但他沒有這麼做,甚至也沒有表現出這麼做的慾望。
只是去萬魔島殺了一點點魔修,積蓄自身的力量而已。
這就說明,他如今還不能頂著一群飛昇期仙修的壓力,明目張膽的屠界。
如今這可是上界仙人。
他現在才找回來了一隻眼睛和一隻左胳膊。
能行嗎?
鎮魔海中,後卿擰眉:“你在質疑吾的實力?”
這還是她第一次如此明明白白的質疑他的實力!
風瓷認真道:“不是我質疑你,而是我師姐很重要,她如果出事,你手裡也少一個我的把柄,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後卿嘴角微抽,眼神卻忽然變得晦暗不明。
風瓷終於承認了,她有了把柄。
這算是個好兆頭。
風瓷等了一會兒,就聽到腦海中傳來後卿的聲音:“放心。”
原本心中帶著一絲緊張的風瓷,撥出了一口氣。
後卿給了肯定答案,妥了。
只不過,這口氣才剛剛撥出來,她又聽到後卿說:“你也不止這一個把柄,少一個也沒事。”
風瓷:“?”
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她磨了磨牙,正準備激情開麥。
“逗你玩的。”
輕輕的一句,帶著幾分熟悉的語調和蔫壞的笑意,瞬間把風瓷徹底惹炸毛了。
“大魔頭!”
“下次!”
“不許!”
“學我!”
後卿:“那咋了?”
“……”
當初扔出去的迴旋鏢,終究還是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風瓷沉默,並在心中狠狠唾棄:甚麼大魔頭?分明是個學人精!
她平息了一下情緒,然後幽幽道:“你高興就好。”
“?”
鎮魔海中,後卿笑容瞬間消失。
這句話應該怎麼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