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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兩百三十章 全廠議論!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臥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像一條金色的絲帶,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林默醒得早,高餘還在熟睡,她側躺著,烏黑的長髮散在枕頭上,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做甚麼好夢。

林默靜靜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柔軟。

他輕輕起身,生怕吵醒她。

被子掀開一角,涼氣鑽進去,高餘微微蹙了蹙眉,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林默等了幾秒,見她沒醒,才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踮著腳尖走出臥室。

廚房裡,晨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白色的瓷磚上,亮堂堂的。

林默繫上圍裙,這是高餘上個月買的,碎花的圖案。

剛買回來那會兒,他當時還說“一個大男人系這個像甚麼話”,高餘笑著說好看,他就再沒摘下來過。

他先燒上一鍋水,然後開啟冰箱,拿出雞蛋,西紅柿,青菜,又翻出一把掛麵。

林默把西紅柿洗淨切開。

“砰!”

雞蛋打進碗裡,用筷子飛快地打散,筷子碰著碗壁,“噠噠噠”地響,金黃的蛋液泛起細密的泡沫。

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默先把麵條下進去,筷子在鍋裡攪了攪,防止粘鍋。

然後另起一個炒鍋,倒油。

油熱了,他把蛋液倒進去,“滋啦”一聲,金黃的蛋液在熱油裡迅速膨脹,林默用鏟子快速翻炒,把雞蛋炒成嫩黃色的小塊,盛出來備用。

炒鍋裡再倒一點油,放入切好的西紅柿,“滋啦”聲又響起來,紅色的西紅柿在油裡翻滾,很快就炒出紅油來,滿廚房都是酸甜的香氣。

他加鹽,加一點糖。

這是高餘喜歡吃的口味,她說西紅柿炒雞蛋放點糖,提鮮。

麵條煮好了,林默撈出來,放進兩個白瓷碗裡,澆上西紅柿炒雞蛋,再燙幾棵青菜擺上去,最後撒上一把蔥花,熱氣騰騰地冒著香味。

林默解下圍裙,走到臥室門口。高餘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頭髮有些亂,睡眼惺忪地看著他。

“醒了?”

林默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起來洗臉刷牙,吃早飯了。”

高餘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你做的甚麼?好香啊。”

林默笑了:“西紅柿雞蛋麵。你聞著香,那就是餓了,快起來吃吧。”

高餘“嗯”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她穿著睡裙,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林默趕緊說:“穿拖鞋,地上涼。”

高餘回頭看他一眼,笑了:“知道了,林大所長,管得真寬。”

嘴上這麼說,她還是乖乖把拖鞋穿上,踢踢踏踏地往衛生間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問:“你先吃,默哥!”

“等你一起吃。”林默說。

高餘笑了,轉身進了衛生間,不一會兒傳來水龍頭的聲音。

林默把兩碗麵端上餐桌,又倒了杯溫水放在高餘的位置上。

不一會兒,高餘出來了,頭髮已經紮成馬尾,臉上還帶著水珠,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她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嘴巴微微撅起,輕輕吹氣,麵條的熱氣散開,然後送進嘴裡。

她嚼了嚼,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發現了甚麼寶貝:“好吃!”

林默笑了,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味道確實不錯,酸甜適中,他點點頭,心裡挺滿意,發揮正常。

兩人吃著面,偶爾抬頭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窗外傳來鳥叫聲,嘰嘰喳喳的,陽光照在餐桌上,暖洋洋的。

吃了一會兒,林默開口:“小余,今天別去上班了,請個假,在家休息休息。”

高餘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面:“啊?不用吧,默哥,我這才剛懷上,沒那麼嬌氣。”

她把面嚥下去,又說:“臺裡最近人手緊,我請假的話,別人得多幹好多活,下次再說吧。”

林默搖搖頭,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不是嬌氣,下午咱們得去車站接爸媽,你要是上班,下午還得請假,來回折騰。”

“不如干脆休息一天,上午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說了,你昨天晚上折騰到那麼晚才睡,今天再上班,身體吃不消。”

高餘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於是點點頭:“那也行,我給臺裡打個電話。”

林默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這就對了。”

高餘躲了一下,沒躲開,嗔道:“哎呀,別摸,我頭髮都油了。”

林默收回手,笑道:“不油,香的。”

高餘白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吃麵。

吃著吃著,忽然又抬起頭,看著林默,眼睛裡閃著光:“默哥,你說,咱們的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我哪知道,男孩女孩都好。”

高餘說:“我想要個男孩。像你一樣,聰明能幹。”

林默搖搖頭:“那我想要個女孩。像你一樣,溫柔漂亮。”

高餘臉微微紅了,低頭吃麵,不再說話,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林默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側臉很好看,睫毛長長的,鼻樑挺挺的,吃麵的時候小口小口地吃,斯斯文文的。

吃完早飯,林默收拾碗筷,高餘要去幫忙,被他攔住了:“你坐著,別動,讓我來。”

高餘說:“我就洗個碗,又累不著。”

林默說:“那也不行,萬一滑倒呢?現在你是重點保護物件,你去沙發上坐著,看看書,聽聽廣播,甚麼都行。”

高餘無奈,只好坐到沙發上,看著他繫上圍裙,在廚房裡忙活,水龍頭嘩嘩響,碗筷碰撞,叮叮噹噹的。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真好。

愛的人在身邊,輕鬆愜意。

林默收拾完,換上衣服,準備出門。臨走前,他又叮囑了一遍:“好好休息,別累著,中午我可能回不來,你自己弄點吃的。”

“冰箱裡還有昨天剩的菜,熱熱就能吃,要是嫌麻煩,就給我打電話,我讓葉城送到家門口來,別餓著。”

高餘笑著推他:“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囉嗦死了。”

林默笑了笑,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一眼:“那我走了。”

“嗯。”高餘點點頭。

林默開啟門,走出去,又探回頭:“記得喝水。”

高餘哭笑不得:“知道了!你快走吧!”

林默這才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高餘坐在沙發上,聽著腳步聲消失,忽然笑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輕聲說:“寶寶,你爸啊,平時在外面多沉穩一個人,回到家就變成囉嗦鬼了。”

肚子當然不會回答她,但她還是笑著,眼裡滿是期待。

走在廠區的路上,林默哼起了小曲。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那是《在希望的田野上》的調子。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哼到高音處,他還有些費力,但心情好,也不在乎跑不跑調。

五月的早晨,陽光很好,空氣清新,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路邊的楊樹葉子綠得發亮,風一吹,嘩啦啦響,工人們三三兩兩往車間走,有的騎著腳踏車,有的步行,說說笑笑的,看見林默,紛紛打招呼:

“林所早!”

“林所長好!”

“林所,今天天氣好啊!”

林默一一笑著點頭回應:

“早!”“好!”“是挺好啊。”

有個年輕工人走過來,有些緊張地說:“林所,我聽說您夫人懷孕了?恭喜恭喜!”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謝謝。”

那年輕工人撓撓頭,憨厚地笑了笑,跑開了。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搖搖頭,繼續往前走,心想:這訊息傳得夠快的,一晚上就全廠都知道了?”

“廠裡還真是藏不住事。”

心裡想這麼想,但是他並不介意,這種喜事。

走到科研樓門口,正好碰見秦懷民從裡面出來。

秦老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手裡拿著個搪瓷茶杯,杯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五個紅字,看樣子是去食堂打水。

他看見林默,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露出奇怪的笑容。

“林默。”他叫住林默。

林默停下腳步:“秦老,早。”

秦懷民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笑眯眯地說:“林默,甚麼好事這麼開心?”

林默一愣:“甚麼?”

秦懷民指了指他的臉:“你這一路走過來,嘴角就沒下去過,嘴裡還哼著歌,哼了一路了吧?”

“我在這樓裡都聽見了,跑調跑到哪兒去了?”

林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這麼明顯嗎?”

秦懷民哈哈大笑:“那是!都掛在臉上了!說吧,甚麼喜事?”

林默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秦老,搞了半天,您還不知道啊?您老現在的訊息渠道有點閉塞了。”

兩人回頭,是何建設。

何建設走過來,臉上也帶著笑,看著林默,鄭重其事開口:“林所,恭喜啊!”

這麼一說,老爺子更迷糊了,看看何建設,又看看林默:“恭喜?恭喜甚麼?在打甚麼啞謎?”

“老何,你知道甚麼?快說!”

何建設笑著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秦懷民,故意賣關子:“秦老,您這位學生,可是把這麼大的事都瞞著您呢。”

秦懷民瞪了他一眼,佯怒道:“少賣關子!快說!”

何建設哈哈大笑,指著林默:“您讓他自己說。”

秦懷民轉向林默,眼神裡帶著詢問,眉毛微微揚起。

林默清了清嗓子,笑著說:“秦老,昨天晚上……小余有了。”

“有了?有甚麼了?”

秦懷民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慢慢綻開,眼睛越睜越大,嘴也張開了,好半天才說出話來。

“甚麼?你的意思是有孩子?是懷孕了?”

林默點點頭,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嗯,一個多月了,昨晚去醫院查知道的。”

聽著林默的話,秦懷民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得像點了燈,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平日裡嚴肅的老教授,此刻笑得像個孩子。

他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晃得林默身子都跟著抖:“好!好!好啊!”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都有些發顫,眼眶竟有些泛紅。

林默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秦懷民是他最敬重的老師之一。

這位老教授,在國內材料與機械領域是泰山北斗級的人物,本可以在京華大學安安穩穩地做學問,帶學生,享受優渥的待遇,卻主動請纓,來到當時還只是個三線小廠的紅星廠,一待就是好幾年。

剛來的時候,廠裡剛開始起步,拿下軍部訂單,條件差,住的是筒子樓,但秦懷民從來沒抱怨過一句,每天泡在實驗室裡,帶著一幫年輕人攻關。

這幾年,秦懷民幾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撲在了專案上。

十號工程,鐳射制導,風暴火箭彈,複合材料……每一個重大突破的背後,都有他的身影。

要不是秦老替他管理行政方面,林默指不定要要抽出多少精力來牽扯進來。

他不僅是林默的老師,長輩,更是他的戰友。

這些年,老爺子也是真的把林默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有時候林默加班太晚,秦懷民會端著熱好的飯菜送到他辦公室,林默和高餘結婚那天,秦懷民坐在主桌上,笑得比自己孩子結婚還開心。

秦懷民鬆開手,後退一步,又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番,嘴裡唸叨著:“有孩子了,有孩子了……好,好!”

他忽然想起甚麼,正色道,板起臉來,但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默,有了孩子,以後你可得穩重些。”

說完他自己先笑了,擺擺手:“不對不對,你本來就穩重得很,穩重得不像你這個年紀的人。”

“我也不知道你小子是怎麼做到的,年紀輕輕,跟個老頭似的,年輕人嘛還是得有一點朝氣,別天天老氣橫秋的。”

他頓了頓,又叮囑道,語氣認真起來:“不過後面精力要多放一點在家庭上,多照顧照顧小余。”

“工作雖然重要,自己的小家也要顧好,我年輕的時候,就是太拼工作,忽略了家裡,現在想起來,還有些後悔。你可別走我的老路。”

“兩手都要抓,工作要顧及上,小家庭也要照顧好。”

“沒有小家哪來大家呢。”

林默點點頭,鄭重地說:“秦老放心,我知道,下午我岳父岳母就過來,後面會幫著照顧。”

秦懷民一愣,眉毛揚了揚:“老高要過來?準備辦提前退休了?”

林默說:“對,原本結婚的時候就說著要辦,被我和小余攔下來了。現在小余懷孕了,爸和媽就不猶豫了,準備後面和咱們一起定居寧北。”

“這次先過來看看,然後回去走具體的流程。”

秦懷民聽完,臉上笑得更開了,連連點頭:“好好好,這下都來了,要我說,老高早就該過來了。”

“他那水平,在京華大學帶學生是帶,在咱們廠帶年輕人也是帶。正好一起在廠裡做做研發,再給你帶帶孩子,何樂而不為呢?”

他越說越高興,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道不小:“林默,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得意的是甚麼嗎?”

林默搖搖頭。

秦懷民笑著說,目光變得悠遠:“不是那些論文,不是那些獎項,不是那些甚麼‘國家科技進步獎’,是收了你這麼個學生。

當初我來紅星廠的時候,廠裡遠沒有現在這個規模,可以說我是剛起步沒多久。

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小子是個能成事的。

眼睛裡有光,心裡有火,手裡有活。這幾年看下來,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也沒讓國家失望。”

他頓了頓,又說:“現在又有了孩子,人生大事,一件件都圓滿了,好好幹,好好過日子。”

林默看著他,鄭重地點點頭,眼睛有些發熱。

何建設在旁邊笑著說:“秦老,您這話說得,林所都快不好意思了。”

秦懷民哈哈大笑,笑聲爽朗:“他不好意思?他可精著呢!臉皮厚著呢!不好意思甚麼?”

三人笑成一團。

正笑著,一個年輕工程師跑過來,氣喘吁吁的,看見林默,連忙停下腳步:“林所長,材料所那邊有個資料需要您簽字,急的,等著用。”

林默點點頭:“好,我這就去。”

他轉向秦懷民和何建設:“秦老,何廠長,我先去忙了。”

秦懷民擺擺手:“去吧去吧。記得,有空多陪陪小余。”

林默笑著點頭,跟著那個工程師走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秦懷民輕輕嘆了口氣,對何建設說:

“這小子,這幾年太拼了,剛來的時候,一個人扛著好幾個專案,白天在實驗室,晚上在辦公室,有時候通宵達旦。現在有了孩子,也該歇歇了。”

何建設點點頭:“是啊。不過您也瞭解他,閒不住的,上次我勸他休個假,他說等十號專案結題再說,十號專案結題了,他又說等金盾工程定型。永遠有下一個專案。”

秦懷民笑了笑,搖搖頭,轉身往食堂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說:“老何,回頭咱們合計合計,給林默那孩子準備點禮物。”

“畢竟咱們都是當長輩的,意思要意思一下。”

“不能失了禮數。”

何建設笑了:“秦老,您不說我也在想這事兒呢,回頭好好合計合計。”

“那行。”

上午的辦公室裡,林默剛坐下沒多久,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拿起話筒:“喂,你好,科研所林默。”

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林所,聽說你有喜事了?恭喜恭喜!”

林默一聽就笑了,是“金盾”專案負責人康輝。

“康研究員,你這訊息夠靈通的。”林默說,身子往後靠了靠,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康輝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林所,這還用靈通?”

“今天一早,全廠都在傳,我進食堂打飯的時候,排隊排了十分鐘,就聽見前面後面左面右面都在說林所長的夫人懷孕了。我心想這還能有假?趕緊給您打電話道喜!”

林默笑著說:“謝謝謝謝,等孩子出生,請你們喝喜酒。”

康輝連忙說:“那必須的!林所,您忙,我就不打擾了。恭喜恭喜!”

掛了電話,林默剛拿起檔案,電話又響了。

這回是陳建軍。

“林所,恭喜恭喜!”陳建軍的聲音裡透著興奮,大嗓門震得話筒嗡嗡響,

“我聽說了,您夫人懷孕了!大喜事啊!”

林默笑著道謝:“謝謝建軍。”

陳建軍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恭喜的話,最後說:“林所,您可得保重身體,咱們這麼多專案都指著您呢,您是咱們的主心骨,您要是累倒了,咱們可怎麼辦?”

林默笑著說:“放心,我身體好著呢。每天早上跑步,晚上做俯臥撐,比小夥子還結實。”

陳建軍說:“那就好那就好。林所,我不打擾了,您忙。”

掛了電話,林默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電話又響了。

這回是後勤科科長張援朝。

“林所,恭喜恭喜!”張援朝的大嗓門比陳建軍還大,震得話筒嗡嗡響,“咱們紅星廠要有小接班人了!”

林默笑了:“張科長,還早著呢,才一個多月。”

張援朝哈哈大笑:“不早不早,一轉眼就長大了,我兒子出生的時候,那麼小一點點,現在都上初中了,比他媽還高。”

“林所,您放心,以後後勤這塊,您夫人有甚麼需要,儘管說。”

“咱們廠裡幾百號女工,哪個不是當媽過來的?有經驗!需要甚麼補品,需要甚麼照顧,儘管開口!”

林默心裡一暖:“謝謝張科長。”

張援朝說:“謝甚麼謝,應該的。林所,您忙,我不打擾了。”

掛了電話,林默看了看桌上的檔案,正準備專心看,電話又響了。

這回是省國防工辦局長趙建國。

“林默啊!”趙建國的聲音裡透著喜悅,但比剛才幾個穩重多了,“恭喜恭喜,我剛聽說,小余懷孕了?”

林默說:“趙局長,您訊息也夠快的,在省裡都能知道我這邊這點動靜。”

趙建國哈哈大笑:“這還用快?我在省城都聽說了!”

“你們紅星廠傳訊息的速度,比咱們省工辦的紅標頭檔案都快!我早上剛進辦公室,秘書就進來報告,說‘趙局長,紅星廠林所長的夫人懷孕了’。我說你怎麼知道的?他說‘全機關都知道了,都在說呢’。”

林默也笑了。

趙建國說:“林默,這可是大事。你這些年一心撲在工作上,現在總算有後了。”

“我這個當長輩的,可得好好說道說道,你得注意身體,別太拼,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林默說:“謝謝趙局長關心。”

趙建國說:“客氣甚麼,林默,我跟你說,等孩子出生,我可得認個乾親。到時候喝喜酒,你不能落下我。”

林默笑著說:“一定一定,趙局長要是願意,乾爹這個位置給您留著。”

趙建國哈哈大笑:“好!一言為定!林默,你忙,我不打擾了,替我問候小余,讓她好好養著。”

對了,我這邊有些營養品,回頭讓人送過去。”

林默說:“趙局長,不用破費。”

趙建國說:“甚麼破費不破費的,給孩子補身體的,行了,掛了啊。”

掛了電話,林默看了眼牆上的鐘,時間已經十點多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茶已經涼了,但他沒在意。剛放下,電話又響了。

這回是京都的號碼,區號010。

林默心裡一動,接起來:“喂?”

“林默,是我,王軍。”

林默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王部長!您好,請問打電話來是有甚麼最新指示嗎?”

“怎麼說?”

“沒有指示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呀。

王軍的聲音沉穩,但透著笑意,和平時開會時嚴肅的語氣完全不同:“林默,聽說你有喜事了?”

林默笑了:“王部長,您也聽說了?”

王軍說:“國防戰略部訊息再不靈通,那還幹甚麼工作?”

“林默,恭喜你啊。這些年你為國家做了這麼多,現在有了孩子,這是天大的好事,我聽了,打心眼兒裡替你高興。”

林默說:“謝謝王部長。”

王軍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林默,你這些年太拼了。”

“我知道,你肩上擔子重,但也要注意身體,現在有了孩子,更要保重自己。你要是累倒了,咱們那麼多專案怎麼辦?小余和孩子怎麼辦?”

林默心裡一暖,鄭重地說:“王部長放心,我會注意的。”

王軍說:“那就好。林默,替我問候小余。等孩子出生,我去寧北看你們。到時候可得讓我抱抱。”

林默說:“好,謝謝王部長。”

掛了電話,林默剛拿起檔案,電話又響了,可以說是接連不斷。

這回是總裝備部部長李振華。

“林默!”李振華的聲音裡滿是喜悅,爽朗得很,“我剛從王軍那裡聽說,你夫人懷孕了?”

林默笑著說:“李部長,您也知道了。”

李振華哈哈大笑:“這麼大的喜事,我還能不知道?林默,恭喜恭喜!”

林默說:“謝謝李部長。”

李振華說:“林默,你是不知道,剛才王軍給我打電話,第一句話就是‘李部長,林默有後了!’我還以為出甚麼事了,嚇了一跳。聽完才知道是喜事!這個老王,說話大喘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感慨:“林默,你這些年,為國家做了太多太多。現在有了孩子,總算可以稍微歇一歇了。”

“古人說三十而立,你今年二十八,馬上就要當爹了,這也是立起來了。”

林默說:“李部長,您放心,不會影響工作的。”

李振華說:“我知道你不會影響工作。但你也得學會平衡,工作重要,家庭也重要。”

“咱們奮鬥一輩子,圖的是甚麼?不就是讓後代過得更好嗎?我年輕的時候,也跟你一樣,拼命三郎,後來想想,有些東西錯過了就再也補不回來了。”

林默沉默了幾秒,說:“李部長說得對。”

李振華說:“行了,我不囉嗦了,再說你就嫌我煩了。”

“林默,替我問候小余。等孩子出生,我一定去喝喜酒。到時候你可得準備好酒,別拿散裝的糊弄我。”

林默笑了:“好,一定準備好酒。”

掛了電話,林默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他看著桌上的電話,忍不住笑了——這一個上午,光接電話就接了十幾個。

但每一通電話,都讓他心裡暖暖的。

這些年來,他一個人扛著那麼多專案,那麼多壓力,有時候也會覺得累,覺得孤單。但現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一個人。

有這麼多人關心他,有這麼多人替他高興。

五年前,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

那時候,紅星廠瀕臨倒閉,車間裡冷冷清清,工人們眼神裡透著絕望,幾個月發不出工資,廠門口天天有人堵著要賬。

他一個人站在破舊的辦公樓裡,看著滿牆的蜘蛛網,心裡想的是怎麼才能讓這個廠活下去?

五年過去了。

廠活下來了,而且活得很好。

四萬多人在廠裡工作,六千多名工程師日夜攻關,幾十個專案在同時推進。他親手推動了那麼多技術的突破,親手打造了那麼多改變戰局的裝備。

而現在,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個屬於這個時代的孩子。

一個會在這片土地上出生、長大,成為這個國家一份子的孩子。

林默站在窗前,嘴角浮起一絲笑容。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醫院的場景。

高餘躺在檢查床上,有些緊張地抓著床單,醫生拿著化驗單,笑著說“恭喜,懷孕了,一個多月了”。

那一刻,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知道緊緊握著高餘的手。她的手有些涼,微微發抖。

然後高餘哭了,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他也差點哭了,眼眶發熱,鼻子發酸。

“林所。”

葉城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默回過神,轉過身。

葉城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整潔的軍裝,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臉上帶著笑,笑意從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林所,這是下午需要籤的字。還有,車準備好了,兩點出發去車站?”

林默點點頭:“好。放桌上吧。”

葉城走進來,把檔案放在桌上,猶豫了一下,又說:“林所,恭喜您。”

林默看著他,笑了:“謝謝。”

葉城笑了笑,轉身要走。他走到門口,林默忽然叫住他:“葉城。”

葉城回過頭:“林所?”

林默說:“晚上沒事的話,一起去家裡吃飯吧,我岳父岳母過來,人多熱鬧。”

葉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這……方便嗎?”

林默笑了:“有甚麼不方便的?跟了我這麼久,你是自己人,再說了,之前家裡還在說,要謝謝你照顧我們,負責我的人身安全。”

“都是應該的。”

葉城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六謝謝林所。”

林默擺擺手:“行了,去忙吧。兩點準時出發。”

葉城點點頭,轉身走了。

下午兩點半,林默和高餘來到寧北火車站。

陽光很烈,照在站前廣場的水泥地上,白花花的晃眼。

廣場上人來人往,賣茶葉蛋的老太太坐在角落裡吆喝,面前的小煤爐上煮著一鍋黑乎乎的茶葉蛋,香味飄得老遠。”

幾個賣冰棒的小孩跑來跑去,揹著木頭箱子,箱子上蓋著棉被,嘴裡喊著“冰棒,白糖冰棒,紅豆冰棒。”

拉客的三輪車師傅大聲招攬生意,“火車站,去不去火車站,五毛錢一位!”

高餘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站在林默身邊,臉上帶著期待的笑容。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微微眯著眼,手搭在額前,往出站口張望。

“媽在電話裡說,帶了好多東西。”高餘說,語氣裡帶著無奈,“光小米就帶了十斤,說咱們這邊的小米沒有老家那邊好,還說要給我熬小米粥養胃。”

林默笑了:“十斤小米?那得吃到甚麼時候,一天二兩,也得吃將近兩個月。”

高餘說:“還有紅棗、核桃、紅糖,都是給我補身體的,媽說了,懷孕前三個月最重要,得好好補,把底子打好,以後孩子身體才好。”

林默點點頭:“媽說得對,聽媽的。”

高餘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會說話。我媽說甚麼你都點頭。”

林默說:“那是。丈母孃的話,必須聽。不聽丈母孃的話,還想不想過好日子了?”

高餘笑著輕輕打了他一下:“貧嘴。”

這時,出站口的廣播響了,帶著電流的雜音:“從京都方向開來的137次列車,已經進站……請接親友的同志做好準備……”

高餘眼睛一亮,抓著林默的胳膊:“到了到了!”

兩人走到出站口,踮著腳往裡面張望,出站口擠滿了接站的人,有舉著牌子的,有伸著脖子的,有喊著名字的。

人流湧出來,拎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匆匆而過。

有穿著中山裝的幹部,有揹著蛇皮袋的民工,有抱著孩子的婦女,有拄著柺杖的老人。高餘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焦急地看了一個又一個。

忽然,她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

“爸!媽!”她揮手喊道,聲音裡滿是喜悅。

高育材和趙雅從人群中走出來。高育材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拎著兩個大帆布包,肩膀上還挎著一個,走起路來有些吃力。

趙雅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也拎著好幾個袋子,有布袋子,有網兜,還有兩個大紙箱,走路都有些趔趄。

高餘趕緊迎上去,林默跟在後邊,腳步加快。

“媽,您怎麼帶這麼多東西!”高餘接過趙雅手裡的袋子,嗔怪道,袋子沉甸甸的,她差點沒接住,“這得有多重啊!”

趙雅擦了擦額頭的汗,額頭上汗津津的,笑著說:“不多不多,都是你需要的。”

“小米,紅棗,紅糖,還有幾件我自己做的棉布衣裳,純棉的,穿著舒服,透氣。還有你爸非要帶的幾本書,說給小默的,死沉死沉的。”

高餘哭笑不得:“媽,您也太誇張了,這些東西咱們這邊都能買到。”

趙雅搖搖頭,一臉認真:“那能一樣嗎?咱們老家的東西,地道,這邊的,誰知道是不是摻了假的?”

高育材在旁邊笑著說,氣喘吁吁的:“你媽從昨天就開始收拾,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過來。”

“我說少帶點少帶點,她不聽,說‘女兒懷孕了,這是大事,不能馬虎’。我說那也得能拿得動啊,她說‘拿不動也得拿’。”

林默走上前,接過高育材手裡的包,包很沉,他換了個姿勢,說:“爸,辛苦了。”

高育材看著他,笑了笑,眼裡滿是欣慰:“不辛苦,倒是你,工作那麼忙,還專門來接。”

林默說:“應該的。您和媽大老遠過來,我怎麼能不來接。”

趙雅拉著高餘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像掃描器一樣,從頭髮絲看到腳後跟。看著看著,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瘦了?是不是吃不好?還是孕吐厲害?”

高餘說:“媽,我沒瘦,還胖了呢。上個月稱的,還重了兩斤。”

趙雅搖搖頭,一臉不信:“胖甚麼胖,我看就是瘦了,臉上都沒肉了。從今天起,媽給你做飯,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你想吃甚麼,儘管說,媽給你做。”

高餘無奈地笑了:“媽,我真沒瘦……”

趙雅不聽她的,又問:“最近有沒有不舒服?噁心嗎?想吐嗎?胃口怎麼樣?愛不愛吃酸的?還是愛吃辣的?”

高餘說:“還好,就是偶爾會想吐,早上起來的時候有點噁心。胃口還可以,甚麼都想吃。”

趙雅點點頭,一臉經驗豐富的樣子:“正常,頭三個月都這樣。記住,不能吃涼的,不能吃辣的,不能喝冷水,不能幹重活,不能熬夜,不能……”

高餘打斷她,拉著她的胳膊搖了搖:“媽,您都說了八百遍了。”

趙雅瞪了她一眼,但眼裡滿是慈愛:“我說八百遍你也得記住。這是為你好,為我外孫好。”

高餘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林默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高育材走過來,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輕聲說:“小余她媽就這樣,一輩子操心命。從年輕時候就這樣,甚麼事都要管,甚麼事都要操心。你別介意。”

林默搖搖頭,認真地說:“爸,您說哪裡話。”

“媽這是關心小余,我心裡感激還來不及。我和小余平時都忙,有時候顧不上,有媽在,我們就放心了。”

高育材看著他,目光裡透著滿意,點點頭。

“最近工作怎麼樣?”高育材邊走邊問,兩人跟在趙雅和高餘後面,“忙不忙?”

林默說:“還好。幾個專案都在推進,順利的話,今年能有新突破。”

高育材點點頭:“工作要緊,但現在小余懷孕了,精力也要多放一點在家庭上。”

“我知道你工作忙,都是國家大事,但再怎麼說,也得先把小家顧好。古人說,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是第一位的。”

他頓了頓,又說:“當然了,我和你媽也是理解你工作忙,所以才過來照顧的。你該忙忙,家裡有我們。你放心,不會拖你後腿。”

林默看著他,鄭重地說:“爸,謝謝您。”

高育材笑了,擺擺手:“謝甚麼謝,一家人。”

四人走出車站,葉城已經把車開到門口。

葉城站在車門邊,看見他們出來,趕緊開啟車門,幫忙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車子駛出車站廣場,拐上大路,往紅星廠的家屬區開去。

一路上,趙雅一直在和高餘說話,問東問西,叮囑這叮囑那。

“你們平時吃甚麼?在食堂吃還是自己做?”“家裡暖氣好不好?冬天冷不冷?”“附近有沒有醫院?產檢方便嗎?”“林默平時忙不忙?陪不陪你?”

高餘聽得直點頭,偶爾插一句嘴,然後又被趙雅打斷。“媽,我們平時……”“你先聽我說,還有一件事……”

高育材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街景,忽然開口:“小默,這寧北市,越來越繁華了,比我想象中繁華多了。”

林默說:“這幾年發展得快。咱們紅星廠在這裡,帶起來不少產業。機械加工、電子元件、物流運輸,都起來了。”

高育材點點頭:“我聽說,去年寧北的GDP有105億?”

林默有些意外,轉頭看了他一眼:“爸,您還關注這個?”

高育材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我在京華大學搞了一輩子研究,能不關注嗎?宏觀經濟學雖然不是我專業,但國家發展的大趨勢,總要了解。”

“105億,這個數字放在全國地級市裡,也是排在前面的,財政收入1.7億,其中有接近一半是紅星廠貢獻的。”

林默說:“爸訊息真靈通。”

高育材說:“不是我訊息靈通,是你們紅星廠太顯眼了。”

“一個廠帶起一座城,這在咱們國家,可是獨一份,我看了不少報道,都說這是‘紅星模式’,要推廣呢,已經有不少系統和地方再進行學習了。”

林默笑了笑,沒說話。

高育材看著窗外,繼續說:“我看資料上說,寧北現在有幾十萬人,就業率在全省排第一,人均收入也是全省第一。這些都和紅星廠分不開。你們廠不僅是納稅大戶,還帶動了整個產業鏈。”

他轉過頭,看著林默,目光裡滿是讚許:“林默,你做得很好。”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說:“爸,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幹的。”

高育材點點頭,目光裡透著滿意:“知道不居功,這就更好。”

車子很快開到了家屬區。

樓下種著幾排楊樹,樹蔭下有幾個老人在下棋,旁邊圍著一圈人看,偶爾傳來“將軍!”“臭棋!”的喊聲。

上了樓,開啟門,趙雅一進去就開始打量。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沙發是灰色的,茶几上擺著幾本書和一個果盤,果盤裡放著幾個蘋果。

牆上掛著一幅畫,是林默從一個老畫家那裡求來的山水。窗戶開著,風吹進來,窗簾輕輕飄動。

“這房子不錯。”趙雅說,點點頭,“乾淨,亮堂,通風也好。你們收拾得挺利索。”

高餘笑著說:“媽,您先坐下歇歇,喝口水。坐了一路車,累了吧?”

趙雅擺擺手,把包放下:“不歇不歇,我去做飯,你們在車站等了那麼久,肯定餓了,火車上的飯不好吃,我都沒吃幾口。”

說著,她就往廚房走,趙雅進了廚房,開啟冰箱看了看,又開啟櫥櫃看了看,然後探出頭來,眉頭皺著:

“小余,你們這廚房裡,怎麼甚麼都沒有?就幾個雞蛋,一把青菜?肉呢?魚呢?”

高餘說:“媽,我們平時都在食堂吃,不怎麼自己做飯。食堂方便,下了班直接去吃,不用買菜洗碗。”

趙雅搖搖頭,一臉不贊同:“不行不行,以後得自己做了。”

“食堂的飯菜油大鹽多,不適合孕婦。而且誰知道他們用的甚麼油,甚麼菜?不衛生,不安全。我出去買點菜,晚上給你們做頓好的。”

林默趕緊說:“媽,您剛下車,先歇著。買菜的事我去,您說買甚麼,我記著。”

趙雅擺擺手:“不用不用,你不知道買甚麼,買魚要買活的,買肉要買肥瘦相間的,買菜要買新鮮的,你哪懂?我讓葉城帶我去,他知道哪裡有菜市場。”

說著,她解下圍裙——也不知道甚麼時候繫上的,拿起菜籃子,對葉城說:“小葉,走,帶我去菜市場。咱們開車去,能多買點。”

葉城愣了一下,看向林默。林默點點頭,葉城便跟著趙雅出了門。

高育材坐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切,笑著搖搖頭:

“你媽啊,一輩子閒不住。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也是這樣,下了班就忙裡忙外,讓她歇著都不歇。”

高餘給他倒了杯水,杯子是林默出差帶回來的陶瓷杯,上面印著“景德鎮”三個字:“爸,您喝水。”

高育材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看著她,目光裡透著慈愛,眼裡有光:

“小余,你現在是兩個人了,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媽這次來,就是專門照顧你的,有甚麼事儘管跟她說,別嫌她囉嗦。她囉嗦是囉嗦,但都是為了你好。”

高餘點點頭,坐在他旁邊:“爸,我知道,我不嫌。”

高育材說:“你從小身體就不算太好,現在懷孕了,更要注意。該吃吃,該睡睡,別太累。工作能放就放一放,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高餘說:“爸,我曉得的。”

這時,林默的手機響了。他走到陽臺上接電話。

“林所長,我是康輝。”電話那頭傳來康輝的聲音,帶著點急促,“‘金盾’專案有個資料需要您確認一下,您現在方便嗎?測試那邊等著用。”

林默說:“我在家,你發過來吧。”

康輝說:“好,我馬上發。是第37組測試資料,有幾處波動,需要您判斷一下是否在允許範圍內。”

掛了電話,林默走回客廳。高育材看著他,問:“工作上的事?”

林默點點頭:“嗯,‘金盾’專案有個資料需要確認。”

高育材說:“你去忙吧,家裡有我和你媽。不用陪我們。”

林默說:“沒事,不著急。等媽回來吃完飯再看。資料發過來了,我看一眼就行。”

高育材看著他,目光裡透著滿意。

傍晚時分,趙雅和葉城回來了。

葉城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跟在趙雅後面,額頭上都見汗了,軍裝的後背都溼了一塊。

他手裡有魚,有肉,有雞,有蛋,還有各種蔬菜,還有一堆乾貨。

趙雅一進門,就招呼高餘,聲音裡透著興奮:“小余,你快來看,媽買了好多好東西。”

高餘走過去一看——有活魚,有五花肉,老母雞,一些時令蔬菜;還有一堆乾貨。

“媽,您買這麼多,吃得完嗎?”高餘說,看著那一堆東西,有些發愁。

趙雅說,一邊往外拿東西一邊說:“吃得完,慢慢吃。魚今天吃,肉放冰箱裡,雞明天燉湯。”

“這些都是給你補身體的。孕婦要多吃魚,孩子聰明,多吃肉,有力氣,多喝雞湯,補氣血。”

說著,她繫上圍裙,進了廚房,開始忙活起來。不一會兒,就傳來切菜的聲音,“篤篤篤”,節奏均勻。

葉城站在門口,對林默說,有些拘謹:“林所,東西都送進來了,我先回去了。”

林默叫住他:“葉城,別走了,今晚留下吃飯。”

葉城愣了一下:“這……不太好吧。你們一家人團聚,我在這兒……”

林默笑了,走過去拍拍他肩膀:“有甚麼不好的。你是自己人,一起吃頓飯怎麼了?再說了,我媽剛才還說要謝謝你帶她去菜市場。”

高育材也在旁邊說,笑著招手:“小葉,留下吧,小默開口了,就別推辭了。人多熱鬧,吃飯香。”

葉城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高育材,點了點頭:“那……謝謝林所,謝謝高叔。”

廚房裡,趙雅已經開始炒菜了。“滋啦滋啦”的聲音,混合著蔥薑蒜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

那香味鑽進鼻子裡,讓人食慾大開。

高餘走進去幫忙,剛拿起一根蔥,就被趙雅趕了出來:“出去出去,廚房裡油煙大,你坐著別動,這點活我一個人就行,用不著你。”

高餘無奈,只好回到客廳,和林默、高育材,葉城一起坐著聊天。

“小葉,你是哪裡人?”高育材問。

葉城說:“高叔,我是河北人,保定的。”

高育材點點頭:“保定好地方。家裡幾口人?”

葉城說:“父母都在老家,還有個妹妹,上高中。”

高育材說:“當兵幾年了?”

葉城說:“五年了,先在野戰部隊,後來調到紅星廠給林所當安保和司機。”

高育材看看他,又看看林默,點點頭:“跟著林默幹,有前途。這小子,雖然年輕,但做事靠譜。”

葉城笑了,點點頭:“林所對我們很好。”

不一會兒,菜陸續端上來了。

紅燒魚,魚身上劃了幾刀,入味,澆著醬紅色的湯汁,撒著蔥花和香菜。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裹著濃稠的糖醋汁,上面撒著白芝麻。

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米飯,白花花的,冒著熱氣。

趙雅解下圍裙,招呼大家,聲音裡透著得意:“來來來,吃飯了。都坐下,別客氣。”

眾人圍坐到餐桌前。高育材坐了主位,林默和高餘坐一邊,趙雅和葉城坐一邊。

趙雅拿起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給高餘夾菜。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高餘碗裡:

“小余,嚐嚐這個,媽做的糖醋排骨,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時候你才七八歲,一頓能吃五六塊。”

高餘咬了一口,眼睛亮了,連連點頭:“好吃!媽,您手藝還是這麼好。比食堂的好吃多了。”

趙雅笑了,又給她盛了一碗雞湯,碗裡還有幾塊雞肉:“多喝點湯,補身體。這雞是老母雞,燉了兩個多小時,骨頭都酥了。”

林默也給自己盛了一碗湯,喝了一口,湯很鮮,帶著雞肉的香味,他點點頭:“媽,這湯真好喝。”

趙雅說,得意地笑了:“那是,燉了兩個多小時呢,小火慢燉,把雞的鮮味都燉出來了。你們平時忙,哪有時間燉這個?”

高育材在旁邊笑著說:“你媽這手藝,幾十年沒落下,當年在學校的時候,逢年過節,同事都來家裡蹭飯,就衝她這手藝。”

趙雅瞪了他一眼:“你少說話,多吃菜。”

高育材哈哈大笑,夾了一筷子魚。

葉城坐在旁邊,有些拘謹,只是低頭吃飯,不敢多夾菜。趙雅看見了,給他夾了一塊魚,又夾了幾塊排骨:

“小葉,多吃點。你幫了小默他們那麼多忙,我們得好好謝謝你。開車接送,幫著買菜,辛苦了。”

葉城連忙說,有些不好意思:“阿姨,這是我應該做的,都是我的工作。”

趙雅說:“應該甚麼應該,工作歸工作,以後常來家裡吃飯,別客氣。想吃甚麼,跟阿姨說,阿姨給你做。”

葉城看了看林默,林默笑著點點頭。葉城便說:“好,謝謝阿姨。”

飯桌上,大家邊吃邊聊,氣氛溫馨而熱鬧。

趙雅不停地給高餘夾菜,碗裡堆得滿滿的,像一座小山,高餘直喊“夠了夠了,媽,我吃不下了”。

趙雅不聽,說“多吃點,你一個人吃兩個人補”。

另一邊,高育材和林默聊著工作上的事,從紅星廠的發展聊到國家的經濟形勢,從十號工程聊到國際局勢。

高育材雖然準備退休了,但眼光還是很毒,對很多問題都有獨到的見解。

“這些年,咱們國家在軍工領域進步很快,但和發達國家比,還有差距。你們能追上,甚至在某些領域超越,很了不起。”

葉城偶爾插一句嘴,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廚房裡的燈光溫暖而明亮,窗戶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是廚房的熱氣飄過來的。

林默看著眼前的場景,岳父岳母、妻子,還有葉城這個“自己人”,心裡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就是家的感覺。

一個完整的、溫暖的、充滿煙火氣的家。

他看了看高餘,高餘正低頭喝湯,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燈光照在她臉上,柔和而溫暖。

他又看了看趙雅,趙雅還在忙著給高餘夾菜,嘴裡絮絮叨叨地叮囑著,但眼裡滿是慈愛。

林默端起酒杯,站起身。

“爸,媽,”他說,聲音有些發緊,“這杯酒,我敬你們,謝謝你們大老遠跑過來照顧小余,謝謝你們對小余的關心,也謝謝你們對我的支援。”

高育材和趙雅也站起身,端起酒杯。

高育材笑呵呵的開口,眼神中露出笑容:“小默,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和小余過得好,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感謝。你們好好過日子,我們就放心了。”

趙雅說:“對對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快坐下,別站著。你工作累,多吃點菜。”

四人碰了杯,林默一飲而盡,酒是溫的,順著喉嚨下去,暖到胃裡。

高餘在旁邊看著,眼眶有些發紅,但臉上滿是笑意。她悄悄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林默的手。

林默感覺到了,轉過頭看她。

她衝他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林默也笑了,握緊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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