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心城,空氣靜謐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楓秀手中拿著一封密函,修長的手指隨意地一抬,便將那封信遞向了身後。
“你女兒寄來的信。”楓秀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聽不出喜怒。
瓦沙克躬身接過,氣質依舊是那般深沉內斂,他接過信,並未立刻細看,只是用修長的手指,將信紙展開,目光在上面匆匆一掃而過,便了然於心。
他抬眸,看向楓秀寬闊的背影,聲音平穩地分析道:
“艾繁在信中解釋了。保住龍皓晨,確實是人類聯盟高層的集體決定。但並非所有人都理解,更非所有人都願意為了一個人的安危,去賭上萬千將士的性命和聯盟的存續。”
他頓了頓,語氣冷靜得像是在推演一場棋局:
“底層士兵,目光終究有限,他們只看得到眼前的血與火,看不到更遠的未來。對於‘為了保住一個年輕人而引發全面聖戰、導致他們陷入更危險的境地’這種決策,怨聲載道是必然的。長此以往,人類最引以為傲的的團結陣線,必然會產生裂痕,甚至分崩離析。”
瓦沙克的眼中閃過一絲星輝般的微光:
“龍皓晨若是長久不露面,不接受挑戰,不承擔責任,民眾和士兵對他的怨恨與質疑,也必定會日積月累,越來越多。等到他在人類聯盟內部,真正到了待不下去的那一天……”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便是我們將他,連同他那個麻煩的魔獸夥伴,一併接過來的最好時機。”
“她倒是考慮周全。”
楓秀聞言,緩緩轉過身。那雙彷彿能洞穿時空的眼眸,平靜地落在瓦沙克身:
“只是,這周全是真的為了魔族的長遠謀劃,還是為了在我面前演一出緩兵之計呢?”
不等瓦沙克開口辯解或進一步闡述,楓秀的語氣似乎也平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
“她倒是一個忠心耿耿的星魔族。和你一樣。”
他頓了頓,唇角也勾起一抹近乎沒有的弧度:
“所以我開始好奇了,到最後一刻,當所有的籌碼都已亮出,當所有的退路都被切斷,她會選擇站在哪一邊?”
楓秀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話語中蘊含的意味,卻讓書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瓦沙克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的邊緣,聲音柔和,道:
“陛下,艾繁與龍皓晨相處多年,想保住他,也是想保住自己的未來。”
“我說了,她是一個合格的星魔族。”
楓秀頓了頓,不知為何,嘴角揚起一抹怪異的笑容。
“但她未必會是一個合格的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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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杳隨著師父凌笑順利地回到了治療聖殿總部。
人類聯盟決心要藏起一個人,尤其是一個被魔神皇指名道姓的人,所能動用的資源和方法是難以想象的。即便是楓秀,想要在茫茫人海中精準地找到被嚴密保護的龍皓晨,也絕非一時半會能夠做到的事情。
霧杳對此心知肚明,同時也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最好,自己也不知道龍皓晨的確切去向。,她所知的越少,被楓秀探知真相的風險就越低。
於是,在治療聖殿的日子,反而成了她這近一年來,最平靜的一段時光。
霧杳在戒律治療師的修行上早已達到了出師的標準,凌笑對她也頗為放養,並未過多幹涉她的修行方向,只是提供了最頂尖的資源和支援。
白天,她通常和專精戒律方向的司馬仙一起負責培養新一代的戒律治療師,晚上,則是她跟隨凌笑學習的加餐時間,這樣的日子,忙碌而充實,對於經歷了太多風浪的霧杳來說,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休閒。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時,她的目光會不自覺地飄向窗外,望向北方御龍關的方向。
她曾寫過幾封信,透過治療殿的渠道送去御龍關,信中沒有提及任何敏感資訊,但不知是信件中途出了問題,還是收信人不便回信,她從未收到過任何一封回信。
起初還有些許失落和擔憂,但時間久了,她便也釋然。沒有訊息,或許就是最好的訊息。說明他們藏得很好,說明聖戰前線的局勢還沒有到需要他們這些希望種子提前暴露的程度。
一年時光,就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教導,學習,等待與惦念中平靜地流淌而過。
直到這一天。
震南關,治療殿分殿的訓練場上,一名負責維護秩序的治療師急匆匆地跑來找霧杳,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緊張:
“小師姑!不好了!訓練場那邊有人鬧事!非要帶走司馬師兄!攔都攔不住!”
霧杳本來也閒著,她沒有多問,放下書卷,起身,不疾不徐地朝著訓練場走去。
來到訓練場外圍的觀戰高臺,還未走近,便能聽到下方傳來更加清晰的喧譁聲。似乎有不少學員和教官都圍了過去,議論紛紛。
霧杳緩步走上高臺,目光平靜地向下掃去。
訓練場的中心區域,司馬仙那標誌性的高大身影正杵在那裡,一手叉腰,一手拿著他那柄縮小了尺寸的光之大力錘,正對著對面一個人,吹鬍子瞪眼,嗓門洪亮地爭論著甚麼。
而站在司馬仙對面的那個人……
同樣高大挺拔的身形,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騎士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利落線條。一頭乾淨利落的短髮,在訓練場的光線下折射出健康的光澤。即使只是側臉,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那熟悉的、沉穩如山的氣質,也瞬間穿透了嘈雜的人群,清晰地映入霧杳的眼簾。
霧杳靜靜地站在高臺上,看著下方那熟悉的身影,看著他與司馬仙爭執時,眉宇間那抹無奈卻堅持的神情,看著他比一年前更加內斂、卻也更加堅實的氣場。
忽然,她毫無預兆地,笑出了聲。
她自認自己是不喜歡驚喜的。
可韓羽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