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杳重新換回了治療殿的治療長袍,一頭銀色的長髮換回了烏黑的顏色,看著鏡子裡那張絕色的容顏褪去了靈氣與嫵媚,重新變回了溫柔乖順的模樣。
今年她也已經十六了。
霧杳面對鏡子,稍微調整了一下微笑的弧度。
很完美,像極了白霧杳。
霧杳收回笑容,將門笛的眼紗編入自己的長髮,化作一條人魚辮,柔和地垂落在肩膀一側。
她用了半年的時間恢復心裡的傷痕,現在,也到該驗收的時候了。
休息了半年,在星魔神柱的幫助下,她已經到了七階八級,而且與星空的聯絡更加緊密,她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星空之下會更加充沛,有時候帶上神格的力量,若是回到夢幻天堂那時,她有更多的把握能救下哥哥。
霧杳對著鏡子,再次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後看著空曠的大殿,道:“亡靈啊。”
門笛的亡靈再次出現在她身邊,依舊跟以往一樣,依照著本能,虛虛伸出手環繞住霧杳這個把他召喚出來的人。
霧杳笑著,問:“哥哥,好看嗎?”
門笛自然無法回她。
鏡子中,霧杳的眉眼之中露出一抹與從前門笛一模一樣的無奈與縱容,有些歉意道:
“哥哥,我又要回去了,有一陣子不能把你叫出來了。”
門笛微微歪了歪頭,眼中流露出困惑之色。
霧杳揚起笑臉,安撫道:
“你放心,我會找機會找伊萊克斯,哥哥,我一定會把你救回來的。”
但是真的能救回來嗎?
伊萊克斯,連自己都還是亡靈形態呢。
沒關係。
沒關係。
霧杳抬手,輕輕拂過身旁那道虛幻的亡靈身影。門笛的亡靈似乎感應到她的意念,身形逐漸淡化,最終化作一縷細微的星光,沒入她腕間那枚不起眼的古樸手環之中。
那是她這段時間煉製的小法器,用以溫養哥哥這縷殘魂,也方便隨身攜帶。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走向靜室角落,那裡靜靜擺放著一把與她身形不太相稱的長弓。
她伸手,穩穩地將長弓提起,入手微沉,帶著一種血脈相連的熟悉與冰冷質感。這把“星隕之誓”,是她利用星魔宮庫藏的材料,為自己重新打造的武器,兼顧了射手的遠端威能,也暗藏星魔之力的變化。
門口光線一暗,月夜的身影再次出現,斜倚在門框邊,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消失了整整半年,音訊全無。現在突然又要回去,你打算怎麼解釋這半年的去向?”
霧杳的目光從弓弦上移開,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如今的聖魔大陸,烽煙四起,戰亂不定,魔族活動頻繁,失蹤半年需要甚麼複雜的解釋?隨便找個由頭,栽贓給某位魔神就是,細節之處,真真假假,他們無從查證,也沒那個精力深究。”
她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簾,銀灰色的眸子看向月夜,問:
“知道龍皓晨現在大概在哪個方位嗎?”
月夜似乎早已料到她會問這個,略一沉吟,便答道:
“從蛇魔神的領地被摧毀的方向推斷,他們離開後,最可能前往的人類重鎮驅魔關。”
她說著,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疑慮,聲音也壓低了些:
“不過,艾繁,有件事你必須清楚。陛下雖然準了你誅殺他坐騎的計劃,但對魔族其他各部下達的命令,卻依舊是針對龍皓晨。換句話說,除了你擁有特殊任務外,其餘魔神及其麾下,接到的都是針對龍皓晨本人的絕殺令。你此番回去,不僅要設法接近於他,還要在無數魔族明槍暗箭之下保護他周全。你打算怎麼做?”
霧杳聽完,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將長弓背在身後,動作利落,語氣波瀾不驚:
“和以前一樣,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隨機應變。”
看著她這副近乎無所謂的平靜模樣,月夜一直壓抑著的某種情緒,似乎終於被點燃了。
她不再斜倚門框,而是站直了身體,向前走了兩步,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月眸,此刻卻變得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凌厲,牢牢鎖定霧杳的眼睛。
“艾繁,你可要記住了。”
“當初是你逼著我做出了選擇,站到了你這一邊,將寶押在了你們身上。我動用了月魔族的部分隱秘力量為你提供情報,如今,我腳下早已是懸崖,沒有後路可退了。”
月夜的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
“如果最終是你輸了,是龍皓晨鬥不過太子殿下,讓他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佔了上風,穩固了地位,甚至他登臨大寶,而我不得不成為那個太子妃的話,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將隨著那個頭銜徹底化為泡影。我會變成一件華麗的裝飾,被鎖在深宮,看著你和門笛用鮮血,用命去爭去搶的東西,與我再無半分瓜葛。”
“你明白嗎,艾繁?”
月夜盯著她,彷彿要將這些話刻進她心裡:
“我賭上的,是我的全部。你不能輸。至少,不能輸得讓我落入那般境地。”
霧杳靜靜地聽著月夜這番近乎攤牌的警告。
她沒有立刻回應月夜的“警告”,而是微微彎下腰,似乎在檢查自己腳上那雙便於長途奔襲與戰鬥的皮靴鞋跟是否牢固。
然後,她直起身,朝著門口走去,在與月夜擦肩而過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
“目標定高一點。”
她淡淡道:
“別總是隻為了眼前那一兩碎銀,日日殫精竭慮,奔波算計。”
她終於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極淡地掃了月夜一眼。
“既然,人魔混血的龍皓晨,都能成為被陛下選中的繼承者……”
“那麼,為甚麼你就不能是呢?”
霧杳的聲音更輕,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月夜的心頭:
“月魔神大人,到現在,似乎都還沒有明確屬意的繼承者。”
月夜一愣,而霧杳不再停留,邁步踏出了靜室的門檻。
月夜轉頭,看著少女堅挺的背影。
艾繁,你已經挑撥了阿寶,挑撥了星魔神大人,現在又挑撥了我,你真是……
一個理性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