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摧毀魔神柱!?
六千年來,從未有任何一根魔神柱被真正摧毀!
魔神柱是魔族的力量之源,是近乎不朽的法則造物,它們或許會因魔神戰敗而暫時黯淡,但徹底摧毀?
霧杳扶著座椅冰涼扶手的指節,從寬大的座椅中站直了身體。
“你的意思是說,”
她開口,聲音竟出乎意料地平穩,深深吸了一口氣,卻只覺得胸口窒悶,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越是吸氣,越是喘不上氣:
“不過半年前,在夢幻天堂,他寧願放棄那或許能帶領魔族回歸故土的無上機緣,也要留下龍皓晨的命,不惜讓阿寶承擔慘敗的罪責,讓哥哥的犧牲付之東流。”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痛楚:
“而不過短短半年之後,他就因為一根排名最末,力量最弱的魔神柱被毀,一個區區七十二柱魔神被殺,就立刻翻臉無情,恨不得馬上要了龍皓晨的命?!甚至不惜賭上整個魔族的命運,發動全面聖戰?!”
月夜被她眼中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悲憤與質問刺痛,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連忙上前一步,試圖解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慌:
“艾繁,你冷靜點!這不一樣的。魔神柱被徹底摧毀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這觸及了魔族的根本,動搖了七十二柱的法則穩定!陛下的震怒,是可以理解的……”
“有甚麼不一樣?!”
霧杳猛地打斷她,聲音驟然拔高:
“魔神柱是根本,難道神格就不是了嗎?回歸故土就不是所有魔族的夙願了嗎?!”
她只覺得一陣陣被冰錐反覆穿刺般的心痛,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魔族甚麼時候又能排在龍皓晨之上了?他既然要護著龍皓晨,那就好好地護著啊!為他摒棄這世間一切敵意,為他擋下所有明槍暗箭,讓他活在他精心打造的溫室裡!”
“憑甚麼?!”霧杳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帶著一種被徹底戲耍的絕望與怨恨:
“憑甚麼他之前可以為了龍皓晨,毫不猶豫地丟棄能帶魔族回歸故土的神格!現在卻又能為了魔族所謂的根基,轉過頭來就要龍皓晨的命?!”
“他到底是怎麼想的?!魔神皇的腦子裡裝的到底是甚麼?!”
“魔族和龍皓晨在他眼裡,難道都只是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具嗎?!”
“我哥哥用大預言術換來的機會!我這些年的任務,在他眼裡是不是也只是一場可以隨時作廢的遊戲?!”
她的情緒徹底失控,聲音越來越大,在空曠的靜室中迴盪,那張蒼白的臉上,淚水不知何時已決堤而下。
“艾繁!你瘋了?!這裡是心城!快住口!”
月夜臉色劇變,嚇得魂飛魄散,她一個箭步衝上前,猛地伸出手,死死捂住了霧杳的嘴。
“這些話是能說的嗎?!你想死嗎?!還是想拉著星魔神大人給你陪葬?!”
月夜壓低聲音,急促地在她耳邊低吼,眼中滿是驚駭與後怕。
霧杳被她捂著嘴,停止了嘶喊,抬眸,用那雙佈滿駭人血絲的銀灰色眼眸,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的月夜。
那眼神瘋狂,絕望,不甘,怨恨,複雜到讓月夜心頭劇顫。
要是一直護著龍皓晨,就請一直保護他,為了他能拋棄神格,就為了他繼續一意孤行下去啊!
要是龍皓晨也是可以被殺死的存在,那當初為甚麼要讓哥哥的死,變成一個毫無意義的笑話?!
月夜看著霧杳眼中那無聲的質問,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魔神皇的心思,深如淵海,豈是她們能夠揣度?
這反覆無常的行徑,同樣讓她感到深深的不解與寒意。
然而,下一刻,霧杳眼中那洶湧澎湃的瘋狂與悲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抹去。
她抬起手,用冰涼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拭去了自己眼角殘留的溼潤淚痕,聲音極淡地開口:
“這麼看來,龍皓晨似乎也沒有這麼令人羨慕了。”
霧杳的臉上,已沒有了絲毫淚痕,只有一片被淚水洗滌過後顯得更加蒼白冰冷的平靜。那雙銀灰色的眼眸,雖然還殘留著些許血絲,但其中的風暴已然平息,重新化為深不見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潭之下,似乎凝結了比之前更加堅硬的冰。
她甚至微微整理了一下剛才因激動而略顯凌亂的衣襟和髮絲,動作從容,彷彿剛才那個情緒崩潰、嘶聲質問的人不是她。
接著,她抬起眼簾,看向還未從她剛才那番情緒劇烈爆發中完全反應過來的月夜,用一種異常清晰的語氣,道:
“我要去面見陛下。”
這簡簡單單幾個字,卻讓月夜剛剛因霧杳情緒平復而稍松的心絃,瞬間再次繃緊,她嚇得臉都白了,連一貫的優雅從容都維持不住,失聲問道:
“你想幹甚麼?”
霧杳已經轉過身,朝著靜室外走去。聽到月夜的話,她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只是微微側了側頭,用側臉的餘光掃了月夜一眼,聲音平淡無波:
“你放心,我很惜命。”
惜命?
月夜看著她走出去的步伐。
那步伐並不急促,甚至稱得上平穩,但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配合她剛剛那番驚心動魄的質問與失控,怎麼看都像是要去刺殺魔神皇的樣子。
這個念頭讓月夜心驚肉跳。她再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提起裙襬,急匆匆地跟了上去,焦灼地跟在霧杳身後,穿過星魔宮幽深曲折的迴廊,朝著心城最核心的主殿方向走去。
終於,她們來到了那座巍峨的魔皇主殿前。
沉重的殿門緊閉,上面雕刻著逆天魔龍盤踞的圖騰,散發著無形的恐怖威壓。
霧杳在殿門前停下腳步。她沒有立刻推門,也沒有讓侍衛通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在平復最後一絲可能洩露的情緒。
月夜緊張地站在她身側,手心已沁出冷汗。
幾息之後,霧杳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