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為期不短的獵魔團選拔賽,終於落下帷幕。
因為被皓月重傷,霧杳不僅徹底失去了爭奪四強乃至更高名次的資格,也遺憾地錯過了龍皓晨在決賽中最終登頂、以及之後那場萬眾矚目的選人環節,她只能從旁人的議論和零星的轉述中,拼湊出大概的經過。
據說,在採兒一路遇誰誰棄權,龍皓晨幾乎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順暢,直接挺進了最終決賽,併成功擊敗了另一位同樣強大的對手,奪得了本屆選拔賽的總冠軍,榮耀加身。
然而,在冠軍組建自己獵魔團的選人環節,龍皓晨遵守了當初對魔法師林鑫的承諾,將其選入了自己的隊伍。這一選擇,似乎深深刺激了採兒。具體發生了甚麼,眾說紛紜,但結果顯而易見,那位強大而神秘的刺客姑娘情緒激動,甚至一度能力暴走,在現場引起了不小的混亂。最終,在聯盟高層的干預和某種妥協下,採兒似乎以放棄自身某個珍貴靈爐為代價,換取了龍皓晨隊伍可以額外多選擇一名隊友的特殊許可。
於是,那兩人都得償所願,只剩當時重傷昏迷的霧杳一人鬱鬱寡歡。
而今天,便是最終確定獵魔團所有成員名單的儀式。
自然,這也是霧杳能夠加入龍皓晨這支新晉冠軍獵魔團的、最後、也是唯一的機會了。
傷勢在治療殿不惜代價的救治下,終於大致痊癒,右臂的繃帶也已拆下,只餘些許隱痛和無力感。霧杳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治療殿長袍,來到了儀式現場。她站在人群中,臉色卻難以維持住往日的溫婉柔和。
比賽失利,與冠軍和主動選擇權失之交臂,身受重傷,險些留下難以挽回的隱患,本以為是三選一的局面,卻因龍皓晨的信義和採兒的激烈反應,變成了林鑫與採兒雙雙入選,幾乎擠佔了所有可能的名額,再加上聖城潛伏的眼線被擒殺,密信被截,落款“艾繁”這個蠢到家的線索暴露,一樁樁,一件件,都像沉重的石頭壓在她心頭。
計劃幾乎全盤打亂,處處受制,前途未卜,即便以她的心性,此刻也難以強顏歡笑。
楊文昭也站在人群裡,他早在十六強便已出局,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看到不遠處霧杳那副明顯冷硬且透著一股低氣壓的側臉,倒是生出了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他調整了一下表情,走到霧杳身邊,緩解道:
“霧杳,”
他壓低聲音:
“你聽說了昨天城門那事兒沒?”
他話沒說完,就敏銳地察覺到身邊霧杳周身的氣壓,似乎瞬間又降低了不止十度。
哪壺不開提哪壺。
霧杳臉上那最後一點勉力維持的平靜,徹底崩裂出一道縫隙。
她沒看楊文昭,只是下頜線微微收緊,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青藍色眼眸,此刻望向虛空某處,眼底彷彿有冰層在無聲蔓延,冷得嚇人。
艾繁。
這兩個字現在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簡直像是最辛辣的嘲諷,精準地戳在了她最憋悶的痛處上。
想把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從聖城外的亂葬崗裡刨出來,再鞭屍一萬遍!
煩死了。
楊文昭只以為霧杳是從來沒輸過所以心悶鬱結,他倒是對勝負看得開,只要對手不是魔族,一切比賽都是切磋,他淡定地安慰道:
“其實這一屆其實都不錯,實在不行你就跟我一隊。”
“別說那些膈應人的事,你和我一樣沒有選擇權。”
霧杳淡定往旁邊一個位置挪了一下。
臺上,主持儀式的高階騎士聲音洪亮,透過擴音法陣傳遍全場:
“接下來,進行各新晉獵魔團成員抽籤與選定儀式!首先,士級一號獵魔團,由本屆選拔賽總冠軍,騎士殿龍皓晨擔任團長!”
龍皓晨的身影在臺上站得筆直,接受著所有人的注目。
“目前,該獵魔團已確定成員有:團長,騎士龍皓晨,刺客,聖採兒,魔法師,林鑫。”
“接下來,”主持的目光掃過手中名冊,“為該獵魔團選定召喚師!”
霧杳原本有些渙散的心神瞬間集中,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楊文昭在她旁邊,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期待。
主持沒有賣關子,清晰宣佈:
“士級一號獵魔團,召喚師已選定——靈魂聖殿,陳櫻兒!”
霧杳幾乎是在聽到“陳櫻兒”三個字的瞬間,雙手直接握拳:
“耶!”
楊文昭臉上那點本就勉強的表情瞬間凝固,他看向霧杳:“你幾個意思?”
霧杳聞言,嘴角那抹笑意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越發明顯,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惡劣的意味:
“文昭大哥,我這種小心眼的人,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看到別人心情比我更不好了。”
楊文昭被她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偏偏無法反駁,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
臺上,主持的聲音繼續響起,打斷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
“接下來,為該獵魔團選定治療師!”
治療師!霧杳的心再次提了起來,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萬一呢?
主持看了一眼名冊,朗聲道:
“士級一號獵魔團,治療師已選定——”
“治療殿,司馬仙!”
名字落下。
那個光頭鋥亮的司馬仙,在臺下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大咧咧地大步走上了臺。他走到龍皓晨身邊,毫不客氣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龍皓晨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哈哈!兄弟!我能來你的隊伍,我是開心了,但是你可麻煩了。”
龍皓晨聞言,只能回以一個無奈的苦笑。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目光越過司馬仙魁梧的身軀,投向了臺下觀眾席霧杳的方向。
然而,霧杳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連失望的表情都欠奉,只是那樣淡淡地,回看了他一眼。
然後,在龍皓晨的注視下,她沒有再看臺上任何人,也沒有理會旁邊楊文昭投來的詫異目光,轉過身,邁開腳步,月白色的治療師長袍下襬輕輕拂動,朝著會場出口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是啊。
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