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太今日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旗袍,氣質偏冷,但此刻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她遞上一個大禮盒,“虞小姐,這是我送你的,一套德國刀具,祝你生意興隆。”
“趙太太太客氣了,快裡面坐。”
這時張太太也過來了,她送上了一套進口水晶酒杯,“虞小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著。”
“多謝張太太。”
“不用客氣,我進去裡面看看。”
張太太笑著說:“虞小姐,你的廚藝我是見識過的。”
虞問芙客氣道:“趙太太喜歡就好。”
趙太太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虞問芙,“這個月10號,我先生生日,想請你去家裡做一桌,大概十二個人,選單你定,食材我們來準備,你方便嗎?”
虞問芙接過名片,看了一眼,“10號沒問題,趙太太您提前三天把選單定好,我上門試菜。”
趙太太點頭,“好,到時候我派車來接你。”
郭太太拉著虞問芙的手不放。
“虞小姐,那你下個禮拜三有沒有空?我先生有幾個生意上的朋友,聽說你做的菜,都想嚐嚐,就一桌,十個人。”
“還有下下個禮拜五,我朋友要從東南亞過來,我們也要請一桌。”
虞問芙點點頭,“您定好選單提前告訴我。”
郭太太高興了,“好,那就說定了。”
趙太太急了,“不是說提前一週預約嗎?還可以約下下個禮拜的啊,那我下下個禮拜又要約一桌。”
周於錫在旁邊看著,笑著搖頭,“你們幾個,把虞小姐的檔期都排滿了,她還開不開店了?”
郭太太笑道:“開店歸開店,私廚歸私廚,我們又不是白吃,給錢的。”
她從包裡拿出支票簿,當場寫了一張,遞給虞問芙,“虞小姐,這是訂金,你收好。”
虞問芙接過支票,看了一眼,是一萬塊。
“多謝郭太太。”
趙太太趕緊說:“虞小姐,我沒帶支票,定金我晚點送過來。”
虞問芙點頭,“沒關係,做完菜給也是可以的。”
這時張太太出來了。
“虞小姐,我剛剛嚐了你的紅豆沙,比我家廚師煲的還好,你這用的甚麼陳皮啊?一點都不搶味,而且甜度也剛好,我連喝了兩碗。”
虞問芙笑著說:“用的是五年新會皮,糖放得少,全靠紅豆本身的甜。”
郭太太一聽她連喝了兩碗,特別驚訝。
“連喝兩碗?你不是說自己的胃一直不好嗎?”
張太太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感慨。
“是啊,我的胃不好很多年了,平時吃甚麼都覺得膩,尤其甜的,碰都不敢碰。可虞小姐的這份紅豆沙,我喝了兩碗還覺得意猶未盡,不膩,不齁,喝完胃裡暖暖的,很舒服。”
趙太太在旁邊接話:“我這人也是,一到夏天更是甚麼都不想吃,李太太那天辦的宴會本來想著去湊個熱鬧,沒想到聞到虞小姐做的菜,居然有了食慾,連我老公都說,難得見我有胃口。”
“虞小姐這手藝,真是絕了。”
虞問芙笑著說:“既然今日過來了,不如大家去裡面嚐嚐其他的味道。”
幾位太太點點頭,走了進去。
店內人聲鼎沸,陳青梅和黎夢蝶忙得腳不沾地。
虞問芙帶她們幾人坐在卡座上,接著便給她們上了滷味拼盤。
豬耳切得薄如蟬翼,碼成一圈,豬蹄斬成小塊,紅亮誘人。
肥腸切成段,斷面厚實,滷汁浸潤。
豬頭肉肥瘦相間,紋理漂亮,鳳爪虎皮皺起,油光發亮。
旁邊配著三碗芝麻湯圓和三小盅陳皮紅豆沙。
因為張太太剛才的話,趙太太首先嚐起了紅豆沙。
一口下去,紅豆沙綿密,陳皮香淡而不寡,甜度剛好,喝完嘴裡回甘。
她忍不住說:“虞小姐,紅豆沙能不能外帶,我想買多2份,打包回去喝。”
虞問芙點頭,“可以的,我幫你留著。”
郭太太先夾了一塊肥腸。
她平時就有點厭食,更不太會吃內臟,嫌髒嫌腥。
但因為相信虞問芙的手藝,決定嚐嚐。
但這塊肥腸入口,她愣住了。
軟韌彈牙,沒有一點異味,滷汁的鹹香在齒間炸開,緊接著是陳皮的清甘和八角的暖香。
她嚼著嚼著,忍不住閉上眼,“這真的是肥腸嗎?這也太好吃了,我以前從來不吃這些東西的。”
她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張太太剛才已經喝了兩碗紅豆沙了,其實感覺自己已經飽了。
但聞到滷香味,她沒忍住,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薄薄的豬頭肉。
她本來只想嘗一小口的,怕肥。
但那片肉送進嘴裡,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嫩而不柴,膠質黏唇,滷香從肉絲裡滲出來。
瞬間,她覺得自己似乎又餓了。
她忍不住夾了一片,又夾了一片。
吃了豬頭肉,她又開始啃鳳爪,虎皮皺褶裡吸滿了滷汁,她吮著骨頭,連骨頭縫裡的汁水都吸乾淨了。
她從來沒想過,豬肉還有雞爪這種最最普通的食材,還能做出如此人間美味。
她覺得自己半輩子似乎都白活了。
她吮著骨頭,捨不得扔。
“虞小姐果然好手藝,這滷味的味道真的絕了。”
她對著櫃檯的方向喊:“虞小姐,每種滷味各幫我留一份,我打包帶走。”
虞問芙答應著。
趙太太舀了一顆湯圓,咬開一個小口,黑芝麻餡緩緩流出,濃稠得掛勺。
她吹了吹,吸了一口,芝麻香混著豬油的醇厚,甜而不膩,皮的糯軟恰到好處,不粘牙。
“你們快嚐嚐湯圓,這湯圓皮薄餡多,比中環那家老字號還好吃。”
幾位豪門太太感覺生平第一次不這麼注重吃相。
也不是她們故意不注重,而是這味道也太絕了,根本控制不住啊。
幾位太太的卡座靠窗,從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周康文一直在店裡幫忙,他去外面抽了根菸透了透氣,準備回店裡時,一抬頭便愣住了。
張太太正捧著豬蹄,啃得滿嘴油光,翡翠項鍊在脖子晃來晃去,她渾然不覺。
趙太太的湯圓餡沾在嘴角,她用舌頭一舔,繼續舀下一顆。
郭太太更是把臉都要埋進碗裡了。
周康文嘖嘖兩聲,“這真是坐勞斯萊斯的豪門闊太嗎?這吃相也太豪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