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曉輝,你還給我。”
“光明報社編輯部?”齊曉輝揚了揚手裡的信封,臉上滿是諷刺,“阿姐,你還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真能當作家啊,別做夢了。”
顧嶼大聲說:“這是姐姐的東西,你還給她。”
“還給她?”齊曉輝冷笑一聲,直接把信封連同裡面的稿子撕成了兩半。
顧嶼張大嘴巴,“你,你怎麼把姐姐的東西撕了?”
其他幾個男同學開始鬨笑起來,齊曉欣的眼睛跟隨著信封落在了地上,她好半天都沒說話。
再抬頭,她滿臉怒火,走過去,就在齊曉輝的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齊曉輝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低聲吼道:“齊曉欣你瘋了,你敢打我?”
多年積攢的壓抑和委屈在這一瞬間全部爆發,齊曉欣再也忍不住了,又抬起了手,“我打的就是你這種沒大沒小的東西。”
可這一巴掌她沒有打下去就被齊曉輝抓住了。
他狠狠地把她甩在一邊,“這裡人多,你不要臉我還要臉,這一巴掌我忍了,別他媽得寸進尺。”
他湊近齊曉欣,低聲說:“你就等著阿媽收拾你吧。”
然後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齊曉欣撿起稿子,氣得渾身發抖,好在稿子只是撕成了兩半,只需要重新抄一下就好。
顧嶼安慰她:“姐姐,你別難過了。”
齊曉欣搖搖頭,“姐姐沒事,走吧阿嶼,姐姐帶你去買冰激凌。”
買好冰激凌,齊曉欣突然想到了甚麼似的,“阿嶼,姐姐現在有點急事要回去一趟,不能陪你玩了。”
顧嶼點點頭,“那姐姐快去忙吧,我去找小姨了。”
“走吧,我送你過去。”
齊曉欣把顧嶼送到攤位邊,和虞問芙說了一聲就快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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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曉欣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家,推開門,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客廳的摺疊桌歪著,一把椅子倒在地上。
她屋子的門開啟著,書包被扔在牆角,裡面的東西全被倒了出來,課本、筆記本、筆、紙片等扔了一地。
而齊曉輝正坐在那堆東西中間,正在撕她新買的那本《百年孤獨》,那本書她還沒開始看。
“你幹甚麼!”齊曉欣只覺得血往頭上湧,衝過去一把奪過那本書,可惜已經撕了大半。
齊曉輝站起來,比她高出半個頭。
“你打我。”他指著自己的臉,“你為了幾張爛紙打我,就得付出代價。”
齊曉欣摸著殘破的書,心痛難耐,手都在發抖,“你憑甚麼撕我的書?”
齊曉輝踢了一腳地上的本子,“我就撕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齊曉欣看著他,他從小讓著的弟弟,太陌生了。
她走過去,拉開抽屜,聲音在發抖,“我寫的東西呢?”
“早都撕了,寫寫寫,你真以為自己寫的東西有人看?還寄去報社,真是不自量力。”
他抓起一把破紙,扔在齊曉欣的臉上,“讓你打我,你憑甚麼打我?”
齊曉欣站在那裡,紙從她臉上落下來,落在地上。
她低下頭,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東西,有一片被踢到桌子底下,她趴下去,拿了出來。
她撿得很慢,手指在發抖。
門響了,李秋珍拎著菜回來了。
齊曉輝一下子跳出去,委屈巴巴,“阿媽,你看看我的臉。”
李秋香把菜放在桌上,左看右看,也沒看出甚麼異樣,“臉怎麼了?”
“阿姐打我,我的臉到現在還痛呢。”
李秋香愣了下,因為女兒還是很疼這個弟弟的,甚麼好吃的都會給他留著,怎麼可能會打他。
她摸了摸兒子的臉,“好了好了,阿姐怎麼可能打你,你今日的功課做了沒?”
“阿媽,阿姐真的打了我,而且她還花十塊錢買雞爪,不信你去問她。”
齊曉欣坐在地上,聽著客廳中的對話,感覺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李秋香走到門口,就看到滿地亂七八糟的書、本子、碎紙,齊曉欣蹲在那些東西中間。她皺起眉頭,“阿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真打弟弟了?”
齊曉欣沒有回頭,語氣淡淡的,“他撕我寫的東西。”
“撕你寫的東西?那你的意思是你真打了弟弟?”李秋香臉色一變,“阿欣,弟弟年齡小不懂事,你是阿姐,怎麼就不能讓著弟弟?”
齊曉欣慢慢站起來,直視著母親,“我只是比他大兩歲而已,阿媽,我跟弟弟一樣大的時候,你可從來沒說過我年齡小不懂事。”
她冷笑了下,“你們不想讓我讀書,說要把機會讓給弟弟,可你知不知道?他拿著買學習資料的錢,在廟街抽菸打遊戲。”
“憑甚麼?我也是你們的女兒啊?就因為我是女的,你們就這麼討厭我嗎?你們到底要偏心到甚麼時候?”
齊曉欣歇斯底里淚如雨下,怎麼擦都擦不幹。
李秋香從來沒想過女兒竟然會這麼跟她說話,也很生氣,“阿欣,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怎麼偏心了我,是沒給你吃還是沒給你穿?還是沒供你讀書,就是弟弟稍微小一點,我喊你讓讓他,這有甚麼不對?”
齊曉欣冷笑著點頭,“對,你沒偏心。”
“行了行了,別再說了,你冷靜會吧。”說完,李秋香就滿臉厭煩地退了出來。
齊曉輝正站在門口,她把兒子拉到一邊,低聲說:“阿輝,你阿姐說的是不是真的?你真的去廟街抽菸打遊戲了?”
“我是去的,但那是同學請我去的,就玩了幾分鐘,我也沒花錢,只是正好被阿姐看到了,她就打我。阿媽,你相信我。”
“好了,阿媽相信你,以後不要再去廟街那種地方了,你還是要趁假期好好補補功課。”
“知道了阿媽,那阿姐花十塊錢買雞爪的事你不去問嗎?你跟阿爸掙十塊錢容易嗎,她就這麼揮霍。”
李秋香看了那木板門一眼,她的女兒她清楚,花大錢買書有可能,但買其他的,尤其還是吃的東西可能性極小。
“好了,我知道了,今日這事是阿姐不對,你回屋看會書吧,我先去做飯。”
屋子很小,隔音又差,雖然他們壓低了聲音,但齊曉欣還是聽到了。
她坐在床上自嘲般地笑了下:不管弟弟做甚麼,他們永遠都是這樣堅定地站在弟弟那邊。
在這個家裡,她絲毫感覺不到溫暖。
她不由得想起虞問芙,那個總對她施以善意的女人,想起她做的陳皮紅豆沙,還有滷味。
她告訴她:喜歡就堅持寫下去。
對,寫下去,寫到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徹底離開這個家。
齊曉欣坐在桌子邊,拿起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