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上樓後,沈碧雲也沒了胃口,她喊女傭人把赤小豆拿到廚房。
赤小豆是虞問芙剛才給的。
她來到廚房,準備先把豆子泡上,等晚上就可以做了。
陳皮紅豆沙她已經做過很多次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自己的要求也在變高,她還是不滿意。
女傭人低聲說:“太太,要不我來幫您泡吧,您這飯還沒吃完呢。”
“我吃好了,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來。”
坐在餐桌邊的梁玟玟呆呆地看著母親,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她甚至有點慶幸,剛才她幸虧沒有跟著哥哥對母親出言不遜。
不然,她估計也要挨一巴掌。
她快速地扒了幾口飯就上樓練琴去了。
女傭人阿陳也沒休息成,因為很快她就被喊去了樓上。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杯普洱茶。
她優雅地抿了一口,放下茶盅。看向站在她面前,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的阿陳。
“阿陳,你在我們家待了多久了?”
“15年。”
老夫人點點頭,“那我平日待你如何?”
這話讓阿陳驚恐萬分。
上次,和她一起進入梁家的姐妹也和老夫人有過類似的對話,對話結束後她就收拾行李走人了。
她感覺兩腿一軟,就跪了下來,聲音發抖,“老夫人對我恩重如山,阿陳沒齒難忘。”
老夫人點點頭,“起來吧,我叫你來,想問你幾件事。”
阿陳剛鬆弛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整個臉都緊繃著,“老夫人請問。”
老夫人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放下。
“太太現在在幹甚麼?”
“回老夫人,太太剛吃完飯,正準備泡紅豆。”
沈碧雲泡紅豆,做陳皮紅豆沙不是一天兩天了,老夫人自然知道。
她譏諷地笑了一下,提高音調,“泡紅豆?天天泡紅豆,難道她想開個糖水鋪嗎?”
阿陳嚇得不敢說話。
不過,老夫人很快就恢復了優雅,“我問你,太太近日都去了哪裡,見了甚麼人?”
阿陳沉默了幾秒,腦子裡飛快轉了幾下,說:“去,去學東西,看畫展,和其他太太打牌、喝茶。”
老夫人看著她,“抬起頭來。”
阿陳抬起頭,就對上老夫人犀利的眼神。
她感覺兩腿又有點軟,努力支撐著。
“阿陳,我想聽實話。”
語氣不容置疑。
阿陳感覺喉嚨發乾,她使勁嚥了下口水,“太,太太近日除了去見容太太,跟虞小姐接觸比較多。”
“虞小姐?哪位虞小姐?”
阿陳艱難開口,“就是在廟街擺攤的那位。”
想起前陣子看到沈碧雲拿著滷豬耳回來的事,老夫人的眼神冷了一度,“賣滷味的?”
阿陳點點頭。
“荒唐!她還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成日跟一個擺攤的待在一起算怎麼回事?”老夫人站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也不知道提醒嗎?”
阿陳冤枉得想哭。
她只是一個傭人啊,她能左右主人的想法嗎?
她只能低頭挨訓。
老夫人揮了下手,“你下去吧。”
阿陳趕緊後退兩步。
剛轉身,老夫人的聲音傳來,“等等。”
阿陳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廟街那個賣滷味的,叫甚麼名字?”
“她姓虞,叫虞問芙。”
-
房間裡只剩下老夫人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今日陽光很好,但她心裡,烏雲密佈。
難怪,她覺得她最近沒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先是買回那些油膩膩的滷味,又是進廚房做甚麼糖水,今日更是不得了,質疑幼兒園的制度,甚至打孩子。
這一樣樣的,哪裡還有一個豪門太太的風範。
她之前還奇怪,一個人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現在,她終於明白了,原來是被一個小攤販影響了。
她搖著頭,古人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看來誠不我欺也。
如果再任由她這麼下去,還不知道會做出甚麼出格的事呢。
這事很嚴重,不能就這麼算了。
這時,梁凱軒吸著鼻子進來了。
委屈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喊了一聲奶奶。
老夫人趕緊把寶貝孫子抱在懷裡,顫抖著指了指他的臉,“還疼嗎?”
梁凱軒連連點頭,帶著哭腔:“疼,很疼。奶奶,你一定要把那個壞女人趕出去。”
老夫人扶正他的身子,看著他的眼睛,嚴肅地說:“阿軒,你媽咪打你是她不對,但是你也不能這麼沒大沒小。”
梁凱軒懵了。
他萬萬沒想到,奶奶竟然也不向著他,眼淚就如開了閘的大壩一樣。
老夫人疼愛孫子是事實,但剛才沈碧雲說的一句話倒是點醒了她。
梁凱軒是她唯一的男孫,以後要撐起整個梁家。
她自然不能一味慣著。
“權叔,帶少爺去做功課。”
老夫人安排完,就去書房找兒子梁啟明瞭。
梁啟明正在書房看檔案,或者說假裝看檔案。
他沒有聾,剛才發生的事,他自然知道。
那種不可控的恐怖感再次襲來。
他越來越看不清妻子沈碧雲了,不知道她到底想要甚麼。
豪門富太太的體面生活,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可是她竟然毫不珍惜,一次又一次地挑戰他的底線。
就像明晚的幼兒園週年慶晚宴,去的都是很熟悉的人,他總不能再去找個公關陪伴吧。
他越想越氣,合上眼前的檔案,靠向椅子,看著天花板。
腳步聲越來越近,他不需要猜就知道是母親。
也不需要猜就知道她想說甚麼。
他突然覺得很煩,起身,拿起衣服,就拉開了門。
“啟明,要出去嗎?”
他點點頭,“阿媽,公司那邊還有點事,我得出去一趟。”
老夫人慾言又止,“好,那你去吧,路上小心。”
梁啟明鬆了一口氣,快速下樓。
經過餐廳,他看到沈碧雲站在廚房裡,繫著圍裙,低著頭在弄甚麼。
那麼專注,那麼恬靜。
他不由得停下腳步,好像在等待甚麼。
可沈碧雲始終沒有回頭。
梁啟明有點賭氣地故意咳了一下,沈碧雲也跟沒聽到一樣。
“權叔,讓司機備車。”梁啟明有點惱怒地喊了一聲,便出了門。
這時,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