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夢蝶沒想到作為總經理的他會說出這種話。
因為長相出眾,氣質獨特,來皇朝閣的男人,也不是沒有提出過這種無理的要求,甚至有些話裡話外透著想包養她的意思。
但是每次都被她義正言辭地拒絕。
漸漸地,別人也知道了她的底線,沒再提過甚麼過分的要求。
何修筠伸出胖手,想摸黎夢蝶的臉。
黎夢蝶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
何修筠愣了一下,眯著眼睛似笑非笑,“怎麼,你不願意?”
黎夢蝶使勁咬著嘴唇,感覺都要咬出血了。
她沒說話,但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何修筠收回手,惱怒地看著她。
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他何修筠可是皇朝閣的總經理,想要甚麼樣的女人沒有。
他揮手,“收拾你的東西,滾。”
他能捧起她,就照樣能摧毀她。
他就不信,離開這兒,她還能找到比皇朝閣待遇更好的工作。
他本意其實並不是開除黎夢蝶,只是想讓她恐懼,想讓她屈服。
可是,黎夢蝶卻真的滾了。
回到化妝間,何琳不在,或許聽到了甚麼傳言,張家麗和王秀紋看著她,沒說話。
黎夢蝶走到自己的櫃子前,開啟,把裡面的東西都拿了出來。
一件外套,一件披肩,一雙備用的高跟鞋,一個圓鼓鼓的化妝包。
就這些。
她把東西裝進手提袋裡,關上櫃門,就轉身走了。
曾經,她幻想過很多次離開皇朝閣的情景,可唯獨沒想到會是這種。
她覺得有點可笑,但內心深處又覺得有點釋然。
如果不發生這事,她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會離開這兒呢。
她站在皇朝閣的後門,提著那個手提袋。
夜風有點涼。
她站了很久,沒動。
門開了,張家麗走了出來。
“阿蝶,對不起。”
黎夢蝶側頭微笑,“怎麼了?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張家麗低下頭,“我以前跟著她們對你不好。”
“沒關係,我早都忘了,再見。”
黎夢蝶走進夜色。
她沿著佐敦道走了很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回家?這時好像有點早,母親還沒睡,看到自己這個樣子,肯定要問。
她暫時還不知道怎麼解釋。
她在路口站了一會兒,然後往廟街的方向走去。
那條巷子,大榕樹下的那個攤,她想再看一眼。
可當她走到廟街的時候,街上已經沒甚麼人了。
只剩下幾個收攤的檔口,還有撿垃圾的流浪漢。
黎夢蝶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看了很久。
夜風似乎更大了,吹得她的心更涼了,她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走。
她漫無目的地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那兒。
突然,她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她順著香味走過去,在一個街市出口處看到了一個賣糖水的小攤。
一輛推車,兩個保溫桶,幾張摺疊桌,一盞昏黃的燈。
燈下站著一個女人,看上去很滄桑,好像四十多歲的樣子,她穿著圍裙,正在擦碗。
看到有人過來,陳青梅抬起頭,便看到一個妝容精緻,衣著講究,提著手提包的年輕女人。
雖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看人家的衣著打扮,不像會買小攤販的東西。
陳青梅只當她是路過,並沒有招呼。
黎夢蝶開口:“請問還有糖水嗎?”
“啊?有,有,一碗四元。”
黎夢蝶點點頭,“要一碗。”
陳青梅拿過碗,從保溫桶裡舀了一碗馬蹄爽,端過去,放在小桌上。
黎夢蝶在那個小凳子上坐下來,把手提包放在腿上。
陳青梅把一個板凳移過去,“包先放這裡吧。”
“謝謝。”
“沒事,趁熱喝吧。”
黎夢蝶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溫的,滑的。
裡面的白果糯糯的,帶著一點點苦,但立馬就被甜味蓋住。
這個糖水的味道有點特別。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
不知道為甚麼,越喝越讓她莫名其妙想起了一個人,虞問芙。
她的滷味,也是這樣層次分明,讓人越吃越想吃。
想到這裡,她想起還有兩個虎皮鳳爪沒吃。
便從手提包的側邊拿出那個裝在塑膠袋子中的餐盒。
她開啟餐盒,說:“阿姐,我這裡有雞爪,一起吃吧。”
陳青梅笑著說:“不用了,你吃吧。”
她彎著腰擦著檯面,繼續說:“說到雞爪,我給你推薦一家,就在廟街的大榕樹下,老闆是個年輕女孩子,姓虞,她做的雞爪,可是一絕。”
“你買的時候還可以嘗下她的滷豬耳,還有燜豬蹄,每一道菜品都非常受歡迎。”
“說起來,我現在的這道糖水,還是她幫我改的配方呢。”
黎夢蝶喝糖水的手停在了半空,難怪她覺得這道糖水中有似曾相似的味道呢,原來不是她的錯覺。
她沒料到虞問芙還跟這位賣糖水的阿姐之間有這種淵源。
不過可以看得出,虞問芙確實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
很多老闆,別說幫你改配方了,不暗中使壞就已經很不錯了。
“阿姐,太巧了,我這虎皮鳳爪就是在虞老闆那裡買的,阿姐,過來坐會吧。”
陳青梅擦擦手,走了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
黎夢蝶把餐盒往她那邊推了下,“吃吧,我們每人一隻。”
陳青梅推辭幾次沒推辭掉,最後拿起了鳳爪。
說來慚愧,雖然虞問芙幫了她很多,但是她並沒有怎麼照顧人家的生意。
像這個虎皮鳳爪,她聽很多人都推薦,但她自己還是第一次吃。
皮,筋,肉,甚至骨,都透著味。
她最後連骨頭都嚼碎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阿芙廚藝太好了,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
黎夢蝶抬起頭,“阿姐,你和虞老闆很熟嗎?”
“嗯,挺熟的,她幫過我很多次。”
想到她第一次去虞問芙的攤檔時的那種狼狽,還有後來虞問芙鼓勵她擺攤,幫她改配方,定價位,以及前不久在醫院給她丈夫做粥,陳青梅就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報答不了人家對她的恩情。
陳青梅覺得鼻子發酸,“阿芙是個很好的人。”
黎夢蝶點點頭,她的確是個很好的人。
等她喝完,陳青梅開口:“桶裡還有,要不要幫你加一碗,不要錢。”
“不用了阿姐。”
黎夢蝶擦了擦嘴,起身,付了錢就走了。
走了幾步,黎夢蝶又回來,從包裡拿出一支還沒開封的口紅,“阿姐,這個口紅送你,塗一點,能提升氣色。”
“啊,這個我用不到,你快收起來,別糟蹋了東西。”
黎夢蝶微笑著擺擺手,就離開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這個口紅,卻給陳青梅造成了很大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