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琳推開牡丹亭那扇木門的時候,一時有點愣。
確實是那位大客戶陳先生。
但是,此時的他正和一個外國佬喝酒。
那外國佬看著四十多歲,大鼻子,臉喝得有點紅。
看到何琳進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This is?”
陳先生笑著用英文簡單介紹了下她,然後示意何琳過去。
何琳硬著頭皮笑著走過去,在外國佬旁邊坐下。
“Hello, wele to Hong Kong.”
她本來還想多說幾句,但自己的英語水平實在有限,多說多錯,不如少說兩句。
她優雅地提起酒杯。
外國佬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說了些甚麼,何琳沒怎麼聽明白,一直微笑點頭。
外國佬的眉頭皺了一下。
接下來一個小時,何琳過得很煎熬。
偶爾能聽懂的句子,她也回答得磕磕絆絆。
再或者就是“Yes, I like”之類的簡單回答。
根本沒法自己挑起話題。
她的英語一般,僅限於簡單交流。
陳先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花錢喊她來,是讓她陪客人開心的。
現在客人一臉不耐煩,幾乎全靠他在中間周旋。
真是花錢找罪受。
九點鐘的時候,外國佬站起來,對陳先生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陳先生送完外國佬回來,看了何琳一眼,一句話沒說,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就走了。
但那眼神,比罵她還讓她難受。
何琳自己也很委屈。
是領班喊她的,她哪知道陳先生會帶個外國佬過來。
皇朝閣是有要求過公關要會英文,但也不是甚麼硬性規定。
她煩悶地向化妝間走去。
-
夜總會的總經理姓何,叫何修筠,五十出頭,禿頂,平時笑眯眯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張笑臉背後藏著甚麼。
他二十年前從小跟班做起,一路爬到皇朝閣的總經理。
他從不心軟。
因為他知道,心軟的人,坐不穩這把椅子。
此時,他把菸灰彈在菸灰缸邊沿,用指腹碾碎,撥了個電話,“叫芳姐來。”
領班郭迎芳很快就來了。
何修筠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根菸。
“何先生,您叫我?”
何修筠看著她,“牡丹亭今晚,你安排誰去的?”
音調很正常,只是那眼神中沒一絲溫度。
郭迎芳心裡咯噔一下,不會是出甚麼問題了吧。
何琳雖說不是頭牌,但各方面其實還不錯。
但她做慣了這行,也見慣了大風大浪,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
“阿琳。”
“那你又知不知道今晚包牡丹亭的是誰?”
郭迎芳點頭,“是陳先生。”
“你在這兒做了多久?”
芳姐道:“15年。”
何修筠站起來,眼神如刀般掃過來,“15年?15年就只長了年齡,不長智商是吧,陳先生每年在皇朝閣消費上百萬,是非常尊貴的客戶,你怎麼不安排黎夢蝶去招待?”
芳姐立馬態度誠懇地接話了。
“何先生,我知道您生氣,但這事真怪不了我,不是我不安排阿蝶,是她自己一直坐在化妝間吃東西,都沒化妝。”
提到吃東西,郭迎芳似乎又聞到了她推開化妝間門時聞到的那股香味。
太香了。
她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我又不能讓陳先生等太久,迫不得已才讓阿琳去的,而且阿琳各方面也還可以,之前招待過的一些客人對她評價也不錯。”
何修筠大怒,“一個英語都講不明白的公關,是各方面還可以?你知不知道陳先生今晚帶了英國客戶過來,最後人家都被氣走了。”
郭迎芳沒想到事情會變得這麼嚴重。
趕緊低頭認錯:“何先生,對不起,我應該好好監督阿蝶的。”
他手一揮,“去,喊黎夢蝶過來。”
-
黎夢蝶進來時,何修筠正在點菸。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穿著一件裁剪簡單的黑色連身裙,袖子是七分長的,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裙襬剛到膝蓋下面一點,露出筆直纖細的小腿。
何修筠沒讓她坐,只是看著她,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那眼神,黎夢蝶太熟悉了。
每一個來夜總會的男人,都會這樣看她。
但何修筠的眼神,比那些人更讓她不舒服。
“何先生,請問有甚麼事嗎?”
何修筠走過去,離她很近。
那股古龍水的味道,混著煙味,直往她鼻子裡鑽。
黎夢蝶有點反胃,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阿蝶,你來皇朝閣五年,皇朝閣給你頭牌,給你最多的客人,你知道為甚麼?”
黎夢蝶沒說話。
何修筠吸了一口煙,“因為你懂事。你不會搶客人,不會得罪人,更不會和其他的公關爭風吃醋,所以我欣賞你。”
黎夢蝶直覺他喊自己過來絕對不是說這些的,但她並不知道發生甚麼事了,就一直等著。
果然,何修筠話鋒一轉,“但是今晚,你耽擱了牡丹亭的客人。”
耽擱?
黎夢蝶開口:“何先生,我感恩您對我的栽培,也珍惜皇朝閣給我的機會,在工作方面,我一直盡職盡責,不知道您說的耽擱……”
何修筠抬起手打斷她,“芳姐去喊你的時候,你坐在化妝間吃東西,沒化妝,是不是這樣?”
黎夢蝶搖搖頭,“我是吃了東西,但芳姐並沒有喊我,她喊的是阿琳。”
何修筠走過去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邊沿碾了碾,又走向黎夢蝶。
“作為頭牌公關,就應該嚴格要求自己。”
“你知不知道陳先生有多重要?但是就因為你的失誤,他以後可能都不會再來。你說說,這個損失怎麼算?從你的薪水中扣?”
黎夢蝶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他們這一行,永遠處於等待的狀態。
運氣好,就有客人,運氣不好,可能好幾天都沒人來,而且也不是所有客人會給小費。
就算給小費,大方的也沒多少。
扣了薪水,那她還怎麼活。
母親現在沒工作,弟弟的學費還沒著落。
她咬了咬嘴唇,雖然知道今晚的事與自己無關,但怪就只能怪自己吃東西被人抓了把柄。
她一出聲才發現聲音都有點顫抖:“何先生,我知道錯了,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何修筠看向她的眼神就像獵人看到獵物,突然說:“你真想彌補?”
黎夢蝶點頭。
“陪我一晚,這事就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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