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雲推開門。
女傭人就迎了上來,接過她手裡的包和塑膠袋。
沈碧雲掃了一眼,玄關處,多了一雙男式皮鞋。
她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梁啟明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疊檔案。
聽到聲音,他抬了抬頭,斜著看過去,語氣平淡:“回來了?”
沈碧雲點頭,語氣同樣平淡:“嗯。”
梁啟明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看著她。
沈碧雲沒再說話,只是叮囑女傭人把東西放入冰箱。
梁啟明的目光掃到那個袋子上,“那是甚麼?”
“陳皮紅豆沙。”
“你買的?”
“一個朋友做的。”沈碧雲的語氣很平靜。
朋友做的?
梁啟明看著沈碧雲,眼神裡多了一絲審視。
她甚麼時候結交了這種朋友?
這個女人,今日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但他沒多想。
他向來沒時間多想她的事。
他喝了口紅酒,開始看檔案。
“阿陳,幫我準備洗澡水。”
沈碧雲直接上樓。
剛到樓梯口,後面就傳來梁啟明的聲音,“明晚有個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沈碧雲就知道,他今晚回來肯定是有事讓她做。
她腳步停了下,沒說話,繼續上樓。
這個舉動,激怒了梁啟明。
他坐直身子,“站住。”
聲調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命令語氣。
在廚房打掃衛生的陳媽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女傭人給沈碧雲使了個眼色,就趕緊上了樓。
生怕這兩人萬一吵起來,她要跟著遭殃。
沈碧雲停住腳步,看向他,語氣中聽不出情緒,“明晚不方便。”
梁啟明冷冷看向她,“明晚我約了幾個內地的合作伙伴,要談一單大生意。”
停頓了下,他繼續道:“怎麼,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是我明晚有其他安排。”
這句話一出,梁啟明就忍不住笑了下。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嘲諷的笑。
“你有其他安排?你說這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甚麼女強人,有筆大生意要談呢。”
“明晚是我小姨生日。”沈碧雲說,“我答應她,明晚要跟她一起吃飯。”
“你哪個小姨?”
哪個小姨?
沈碧雲看著他,心裡湧起一陣酸澀。
結婚十幾年,他從未記住過她家人的任何事。
也從不問。
偶爾她跟他說起,他也是轉頭就忘。
似乎這些都與他沒甚麼關係。
這也是為甚麼她上次去鳳城酒家參加小姨舉辦的宴會時,沒有告訴他。
因為說了也是白說,他不可能去。
“不要緊。”她搖搖頭,“你不記得,很正常。”
梁啟明有些不耐煩了:“碧雲,現在不是你鬧脾氣的時候,明晚的飯局很重要。小姨這邊你先推了吧,下次再陪她過。”
沈碧雲氣笑了,看著他,“為甚麼?”
這句話讓梁啟明更不耐煩了。
他不知道這女人今晚吃了甚麼藥,竟然敢問他為甚麼。
他第一次覺得有種控制不住她的失控感。
一定是她看到了前幾日他和女模特的報紙。
那就是逢場作戲,這女人的心眼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小,爭風吃醋,哪有一個豪門太太的氣量。
算了,眼下也不是爭吵的時候,他必須穩住局面,把明晚的生意談下來。
他緩和了下語氣,說:“碧雲,別這樣,我這幾日太忙,陪你的時間少了點,但小姨是咱們自家人,你給她說一聲就行了。”
“明晚的晚宴真的很重要,我需要你。”
“這樣吧,等這筆生意談下來,咱們也去澳洲那邊旅遊。今晚你早點休息,這樣明天的狀態也好。”
“你需要我?”沈碧雲看向他,“需要我幹甚麼?幫你招呼客人?幫你撐門面?還是幫你向那些生意人證明,你梁啟明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有一個體面的太太?”
梁啟明的臉色變了。
結婚十三年,沈碧雲從來沒有這樣跟他說過話。
她向來是溫順的、聽話的。
他說甚麼,她就做甚麼。
對於他的安排,從來不會多問一句。
他需要她出席甚麼場合,她就打扮得體地出現,微笑著寒暄,幫忙撐場面。
他不需要她的時候,她就安安靜靜地待在這棟豪宅裡,不吵不鬧。
也不是沒鬧過。
剛結婚那會,因為他和女秘書稍微走得近了點,她也鬧過一次,但被他和他母親訓斥了一番。
後來就慢慢變得安靜了。
但今晚,她似乎又忘了他當初說的那些話。
真是欠敲打。
“碧雲,”他的聲音沉下來,“你在說甚麼胡話?你忘了我和母親說過的話了嗎?”
“我當然沒忘,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也就你梁家家風正,你梁啟明品德高尚,才只娶了我沈碧雲一人,我該知足,該感恩戴德。”
梁啟明的臉黑了。
沈碧雲沒有看他,繼續說:“你需要我,不過是因為那些合作伙伴都要帶太太來,你一個人出現,不好看。你需要一個梁太太在那,幫你撐場面。”
梁啟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嫁給你十三年,按你的要求做事,我有講過甚麼嗎?沒有,因為我知道,這是我的本分,但是,我問你一句,你上次陪我回我阿媽家,是甚麼時候?”
梁啟明沒說話。
“你上次和我一起吃飯,不是應酬,就是我們兩個人,是甚麼時候?”
梁啟明依然沒說話,冷眼看著她。
“小姨好不容易來一趟香港,你有想過招待下她嗎?”
沈碧雲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對面的夜色讓她再次想起那個晚上。
那個她第一次吃滷豬耳的晚上。
那個她在痛哭中第一次審視自己這段婚姻的晚上。
“你今晚回來,不是因為你想見我,而是因為你明晚需要我。你真的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了嗎?你真的在乎過我嗎?”
沈碧雲說不下去了,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討厭自己這樣,但控制不住。
梁啟明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
他煩躁地一口喝掉剩下的紅酒。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他走近一步,“我知道你在怪我,但你有沒有為我考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