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
沈碧雲竟然忍不住又開啟了餐盒,吃起滷豬耳來。
她從小就接受良好的傳統教育,很注重自己的言行舉止,從來不會如此失態。
女傭人既震驚又擔心,小心翼翼地說:“太太,要不還是讓家裡的廚師好好檢查一下,看這滷味中是不是加了甚麼不該加的東西。”
不然,她怎麼會如此上癮,如此不顧形象。
沈碧雲沒理她,只是淡淡地說:“阿陳,你今天太沒禮貌了,以後注意。”
女傭人有點不服氣,“可是她只是一個擺攤的。”
“我外婆以前也是擺攤的。”
而且,沈碧雲沒說的是,跟著外婆擺攤的那段歲月是她生命中最快樂的時光。
那時她才5歲。
一句話,讓女傭人臉色大變,差點從座位上滑下來,趕緊點頭如搗蒜,“是是,太太。”
勞斯萊斯銀影進入深水灣道,很快,就看到了濃密綠蔭後面的豪宅高牆。
她的家,是一個頂級白石別墅,位於視野最佳的一處高坡。
氣派,威嚴,也冰冷。
車駛入自動鐵門,碾過碎石車道,停在主樓前。
“太太,這滷味味重,真的要帶進去嗎?”
“當然要,待會直接拿到我的房間。”
女傭人推開沉重的胡桃木大門。
“太太回來了。”管家陳伯微微躬身,然後嗅了嗅鼻子,甚麼東西這麼香。
他下意識看向女傭人手裡包裝簡陋的袋子。
沈碧雲點頭。
換好鞋,剛想上樓,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從右側的偏廳傳了過來:
“回來了?一下午不見人影,去哪裡逛了?”
是婆婆,謝安芝。
她坐在一張法國宮廷式的單人沙發上,穿著深紫色絲絨旗袍,頸間是一串光澤瑩潤的南洋珍珠。
她已年近七十,頭髮乾淨利落地盤著,面容保養得極好,身材也維持得不錯。
沈碧雲脊背微微一僵,轉身,臉上已掛上得體的笑容:“媽,我去中環看了個畫展,順便走了走。”
“畫展?”老夫人抬起眼皮,“是楊太太為兒子舉辦的那個嗎?”
沈碧雲今天其實並沒有去看展,怕老夫人後面知道了圓不了謊,只得說:“不是,是美術館的畫展。”
果然,得知她沒有維護好這層人脈,老夫人有點生氣:“去美術館幹甚麼,浪費時間,你有這心思,不如多和那些太太們喝喝茶逛逛街,她們可都是跟咱們家有生意往來的。”
沈碧雲心裡厭煩這種虛偽至極的聚會,但表面上又只能溫順答應。
“是甚麼味道?”老夫人突然問道。
沈碧雲看了看女傭手裡的袋子,“是朋友推薦的一家小店滷味,味道很好,媽,您要不要嚐嚐?”
“滷味?那種油膩膩的東西?”
老夫人很嫌棄地揮了下手,“碧雲,不是我說你,在外面你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別盡去那些不該去的地方,給啟明丟人,給梁家丟人。”
“家裡陳媽燉了燕窩,等下記得喝。阿陳,儘快把這些東西處理掉吧,別讓這種味道飄得到處都是。”
女傭人可不敢真的把這些處理掉。
她嘴上答應著,實際卻偷偷地將它拿上了樓。
這時,陳媽端上了燕窩。
小巧的白瓷燉盅中,湯色清澈,燕窩絲縷晶瑩剔透。
沈碧雲坐在餐桌邊,看著這精緻的頂級食物,竟然絲毫提不起食慾。
“太太,您嘗下合不合您胃口?”
沈碧雲拿起勺子嚐了一口,就乾嘔了下,差點吐了。
陳媽臉色大變,“太太,您怎麼了?”
沈碧雲拿起傭人遞過來的毛巾,輕輕擦了下嘴角,搖搖頭,“陳媽,收了吧。”
老夫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怎麼,不合胃口?”
“不是的媽,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吃不下。”
女傭人看破不說破,太太本來就是小鳥胃,剛才在車上又吃了豬耳,自然不餓。
老夫人瞥了她一眼,“那要不讓醫生過來瞧瞧?”
“不用了媽,我休息下就好了。”
這時,電話響了。
管家接聽後,走過來說:“老夫人,太太,是先生的電話,說他今晚有應酬,不回來了。”
老夫人喝了口茶,點頭:“知道了,你下去吧。”
又是不回來。
又是應酬。
沈碧雲似乎已經麻木了,甚至連問的慾望都沒有了。
老夫人道:“行了,你不舒服的話就上樓去吧。”
沈碧雲只是溫順地“嗯”了一聲。
老夫人不滿她這種樣子,說:“你也不要有情緒,外面的風言風語聽聽就行了,你丈夫是甚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他可都是為了這個家。”
“男人在外打拼事業本來就辛苦,你做妻子的更應該理解,也要學著為他分憂,這才是你做妻子的本分。”
“是,媽。”
沈碧雲只覺得可笑。
分憂?
只怕他根本不需要。
他對她,物質上從不吝嗇,但情感上,卻近乎荒漠。
即使她自認為外在條件不錯,但還是無法阻止他出軌成性。
秘書、明星、模特……
雖然後來都花錢壓了下去,但圈子裡誰人不知這些破事。
她還記得第一次在報紙中看到他和秘書擁吻的照片時,心裡那種無以言說的震驚。
本以為梁啟明會很愧疚地向她解釋,向她道歉。
可誰知,他就跟沒事人一樣,似乎根本不覺得這是甚麼值得解釋的事。
事實上,梁啟明確實不覺得自己需要解釋。
至少不需要向她解釋。
他是成功的商人,權力,財富,女人,都是他成功的象徵。
他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問題。
面對她的哭鬧,他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安心做好你的梁太太,我自然不會虧待你。”
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讓她不要管他的事。
而婆婆謝安芝也覺得她在無理取鬧,說像他兒子這種級別的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也就是他們梁家家風好,才只娶了她一個。
讓她知足,不要節外生枝。
沈碧雲心裡冷笑,在他們的眼裡,她更像是一件物品。
一件會走動,拿得出手並能在必要場合展示的高階物品。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她兒子梁凱軒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