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問芙也覺得自己可能嚇到了他,蹲下來,溫和地說:“對不起,阿嶼,是小姨太急了,才沒有顧及到你的感受。暖水瓶中裝的是熱水,燙到面板的話會很痛,小姨不想讓阿嶼受傷。”
顧嶼點了點頭,說:“小姨,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讓小姨擔心了。”
虞問芙把他抱在懷裡,說:“不怪阿嶼,是小姨沒講清楚。好了,小姨給你下雲吞吧。”
砂鍋中的魚湯已經變成淡淡的乳白,香氣也變得醇和起來。
另燒開水,虞問芙將雲吞滑入水中,等它們浮起,加入冷水。
共加入三次冷水後,雲吞皮變成了半透明,邊緣如紗,卻依然挺括不爛,隱約透出裡面的肉餡。
虞問芙用漏勺撈起雲吞,瀝乾,放入魚湯中。
湯色清淺,雲吞白潤,熱氣氤氳。
最後,撒入蔥花,滴上香油。
她端著雲吞放在方桌上,“好了阿嶼,準備洗手吃飯。”
顧嶼爬過來,先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小臉上滿是陶醉。
虞問芙另取了一個空碗,給他分出一個涼著。
洗完手的顧嶼噠噠噠地跑過來,小心地用勺子舀起那隻胖嘟嘟的雲吞,吹了吹,咬下一口。
“哧——”極薄的皮在齒間破開,鮮美的汁水湧出,香味在口中綻放。
再喝一口湯,又鮮又香,滋味無窮。
他顧不上說話,一口接一口,吃得鼻尖冒汗,臉頰緋紅,最後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虞問芙溫柔地幫他擦著汗,還有嘴角的湯汁。
吃完飯,孩子就去一邊玩積木了。
虞問芙收拾完碗筷,就開始處理食材,準備晚上擺攤。
將豬耳滷在鍋中後,她便開始做辣椒醬。
油三成熱時,她投入花椒粒,小火慢煸,釋放出香味後,撈出花椒。
調火,讓油溫升至五成,她將豆豉碎和蒜蓉同時下鍋。
豆豉的鹹鮮酵香與蒜的辛烈焦香被熱油瞬間激發和融合。
緊接著,倒入指天椒碎與辣椒粉。
這時候的火候非常關鍵,油溫要足以燙出辣椒的紅亮色澤和煳辣香氣。
等差不多了,轉為微火,撒入蝦米碎,倒入一勺滷汁底湯。
湯汁遇熱油,將滷汁中的鮮甜與香料底蘊徹底融入辣油中。
最後撒入芝麻。
做完後,她累得擦汗。
原身這身子底子並不好。
而做美食,本來是很耗體力的一件事。
看來接下來得把鍛鍊身體提上日程。
-
香港天氣多變,昨晚颳風,今天早上放晴。
可誰知道,下午三點半竟然又下起了暴雨。
虞問芙心急如焚。
滷味已經滷好了,今天如果賣不出去,那隻能倒掉了。
而同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的,還有吃貨周康文。
星煌影業在廟街附近的片場只是臨時取景,而他也只是臨時場務人員。
聽說原來的場務人員家裡有事請假了。
這段戲今天就拍完了,明天要去中環拍。
這也意味著,短時間內,他不可能再吃到虞問芙的滷豬耳了。
昨天,因為那個垃圾人想包圓,害得虞問芙定了購買規矩,說每個人只能買一斤。
對於可能一半個月吃不到這人間美味的人來說,簡直比被凌遲還痛。
好在他聰明。
今天已經賄賂好了兩個之前沒買過豬耳的同事。
這樣,他就能買三斤。
放入冰箱,也夠吃幾天了。
他越想越饞,口水都流到了襯衣上。
跟他一起的張俊成笑:“看看你,想女人想成啥樣了。”
“去你的,我在想那豬耳,我就不信你沒想。”
張俊成當然也想。
但他和周康文不一樣,人家是光棍,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上有老下有小,家裡生活壓力本來就大。
這兩天買豬耳,花了不少錢。
昨晚老婆已經生氣了,說如果他再這樣揮霍無度,要跟他離婚。
他後悔的點在於,沒有留出一點讓老婆嘗一下。
他敢保證,只要老婆嚐了這味道,肯定不會再說這話。
他口是心非:“我覺得味道也就那樣,而且賣得也貴,感覺不划算。”
周康文聽明白了,“你意思是今天不去買?”
“嗯。”
“那太好了。”周康文一把抱住他,“你陪我去,你的名額給我用,這樣我就能買四斤。”
“四斤,那可快兩百元了,你確定要買?”
“肯定買啊,明天都要離開這裡,誰知道猴年馬月才會來這裡,不解解饞我渾身都難受。”
周康文看看天,捶胸頓足:“只是這鬼天氣,這雨到底甚麼時候停啊。”
“阿文,過來調一下燈光。”
導演在那邊喊。
周康文真是無語。
燈光師是幹甚麼吃的,這種破事都找他。
他擦了擦口水,走了過去。
秦子昂穿著筆挺的民國西裝戲服,頭髮用髮蠟梳得紋絲不亂,眼裡卻透著明顯的不耐煩。
夏詩柳則安靜地站在一旁補妝,她穿著一身素色旗袍,玉女妝容精緻無比,顯得楚楚動人。
她微微蹙著眉,裝出一副還沉浸在角色情緒裡的樣子,但餘光一直留意著秦子昂的動靜。
“卡!”他臉色沉了下來,不滿舉著反光板的年輕場務,“你,手抖甚麼?反光板一直在晃,光斑在我眼睛上跳來跳去,我怎麼入戲?”
那場務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已經舉了快半小時沉重的反光板,手臂早就痠麻顫抖。
被當眾呵斥,他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對,對不起秦先生,我……”
“對不起有用嗎?換人!”秦子昂不耐煩地揮手,彷彿在驅趕蒼蠅。
他轉向導演:“導演,不是我要挑剔,但這場戲情緒很重要,一點點干擾都會破壞氛圍。我們這行,要對觀眾負責,你說是不是?”
導演點頭,指了指周康文:“阿文懂燈光,讓他試試。”
原來是讓他舉反光板。
周康文心裡不爽,但也只能按人家的要求做。
這人現在風頭正盛,連導演都得聽人家的。
“左邊一點,我這邊臉輪廓不夠立體。”
“再右邊點。”
秦子昂理所當然地命令著。
剛開始,周康文還配合了幾輪,可漸漸地,就力不從心了,滿頭滿腦全是滷豬耳。
“卡!”秦子昂氣憤地看向周康文,“你到底會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