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
染紅蓮沒有立刻回嘴。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火光中,那張側對著石壁的妖冶面容上,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不是偽裝,不是表演。
是一種真真切切的痛苦和糾結。
沉默了許久。
染紅蓮才用一種陳木從未聽過的低沉聲音,緩緩開口。
“她……是我師姐。”
陳木挑眉。
師姐?
之前琉璃說染紅蓮是她的閨蜜。
而染紅蓮對外也是這麼自稱的。
現在卻說是師姐?
“當年我入玄火宗之前,曾經在一個小門派修行過一段時間。”
染紅蓮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個小門派叫……叫青月宗。”
陳木心中一震。
青月宗?
那是琉璃的宗門?
識海中,琉璃的神魂猛地一顫。
“她說的是真的。”琉璃的聲音變得極其複雜,“青月宗覆滅之前,她確實在宗門裡待過幾年。那時候她還小……我沒想到她會記得。”
“青月宗後來被滅了。”染紅蓮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低,“我被玄火宗的長老救走,收為弟子。但琉璃師姐沒有……她獨自一人逃了出去,從此音訊全無。”
“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不管去哪裡,都會打聽她的訊息。”
說到這裡,染紅蓮忽然轉過頭,用那雙泛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陳木。
“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哪裡?求你告訴我……”
那語氣裡的懇切,甚至讓陳木都微微一怔。
但只是一瞬。
“我說過了。”陳木面色不變,“不認識甚麼琉璃。”
染紅蓮死死地盯著他看了許久。
最終,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將臉重新轉向石壁。
“騙子……”
她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你們都是騙子……”
山洞中恢復了安靜。
只有篝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陳木看著染紅蓮蜷縮的背影,目光微沉。
在識海中,他對琉璃傳音。
“你確定她出賣了你?”
琉璃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當年知道我身上有一葉菩提秘密的人,只有三個。其中兩個已經死了。她是唯一活著的那個。”
“但這不代表就一定是她。”陳木說道。
“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死了的人,未必真的死了。活著的人,也未必就是兇手。”
……
……
審問告一段落。
陳木已經從染紅蓮口中榨取了足夠多的情報。
經過琉璃的補充修正,大千世界東域的基本面貌在他腦中已經有了一幅相當清晰的圖譜。
但他暫時還沒有放染紅蓮走。
不是不想放,而是他還需要一點時間來規劃接下來的路線。
在這段時間裡,不放走染紅蓮,對陳木來說更加安全和保險。
這天上午,陳木把染紅蓮留在山洞裡,獨自出了洞。
山洞外二里處,有一條從山澗匯流而下的溪澗。
溪水清冽見底,水下隱約可見銀白色的魚影在卵石間穿梭。
這些山澗魚雖然不大,但常年在靈氣濃郁的水域中生長,肉質鮮嫩,且帶有微量的靈氣,對低階修士來說算得上是一種天然的滋補之物。
陳木站在溪邊,目光微凝。
下一瞬——
“噗!”
他大手探入水中,速度快得連水花都來不及濺起,一條巴掌大的銀魚就已經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掌心。
魚尾瘋狂地拍打著他的手指,但在那恐怖的握力面前,掙扎毫無意義。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陳木面前的溪岸上,已經整整齊齊地擺著七八條肥美的山澗銀魚。
“以前常常烤魚做飯,當了皇帝之後,反而許久沒這種閒情逸致了。”
陳木嘴角微微上揚,想起曾經給白瞬烤過一頓肉。
那是一種極其罕見的、不帶任何殺氣和冷意的笑容。
只是在想起小世界時,才會偶爾流露出來的輕鬆。
他利落地將魚開膛去內臟,用溪水清洗乾淨。
然後從附近的林子裡折了幾根粗細合適的硬木枝,將魚串好。
回到山洞。
陳木在洞口的空地上重新生了一堆火。
他將串好的銀魚架在火堆上方,一邊慢慢翻轉,一邊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
那是他從染紅蓮儲物袋裡翻出來的。
“百味靈鹽“。
本來是染紅蓮用來煉製火屬性丹藥時當輔料的,但陳木一看成分就知道,這東西拿來調味簡直是絕妙之選。
他將細碎的靈鹽均勻地撒在魚身上。
片刻後。
一股濃郁到近乎霸道的烤魚香氣,就這麼毫無預兆地、鋪天蓋地地瀰漫了整個山洞。
那是魚脂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時特有的焦香,混合著靈鹽被高溫激發後散出的一縷若有若無的草木清甜。
兩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彷彿長了腿一樣,一個勁地往人鼻子裡鑽。
山洞深處。
染紅蓮正側躺在石壁旁,閉著眼睛,臉上掛著一副“本姑娘生無可戀,愛幹嘛幹嘛”的死魚表情。
她已經被綁了整整一夜。
渾身上下痠疼得要命。
加上昨晚偷襲失敗後被加固了束縛,靈繩勒得更緊了,手腕和腳踝處火辣辣地疼,一晚上根本沒怎麼睡著。
此刻的她,又累、又疼、又餓。
尤其是餓。
她已經整整一天半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
之前陳木每天還會給她一塊乾糧。
但偷襲之後,陳木壓根就沒提過吃的事。
這是懲罰。
染紅蓮心知肚明。
她咬著牙,告訴自己。
不就是餓肚子嗎?
本姑娘是玄火宗的親傳弟子,修為在身,餓個三五天根本不算甚麼!
絕不能在這個混蛋面前丟臉!
但是。
當那股烤魚的香氣飄進來的時候。
染紅蓮的意志防線,在三秒之內就出現了巨大的裂縫。
“咕嚕——”
一聲響亮的、清晰的、毫無遮掩的肚子叫聲,在寂靜的山洞中迴盪。
染紅蓮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她猛地把腦袋埋進了自己的手臂裡,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但那該死的香氣還在源源不斷地往裡飄!
而且越來越濃!越來越香!
魚皮被烤得微微焦脆後發出的“滋啦”聲,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她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