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的常備糧食在一萬石到兩萬石,嶺南百越三年旱情,邕州的常備糧應該只有一萬石左右。
十萬的災民常備糧食只能撐十天,而從戰場開始,早就超過十天。
哪怕對方分出兵力去往永州以及雷州,但戰事已經超過半月,邕州糧食還能支撐多久?
一萬石已經是秋收後收成計算,實際情況估計更糟糕。
現在想這些沒有用,蕭璟珩安排人手,加派三千人巡邏,遇上不尋常的事第一時間三聲鑼鼓示意。
兩萬人也不少,安營紮寨都在周圍,但若是一個地方收到衝擊,不可能用喊的,鑼的穿透聲就很適合。
三生鑼鳴就是最好的警示。
深夜如約而至。
邕州城外的官道上,五千人正摸黑前行。
沒有火把,沒有旗幟,只有輕微的腳步聲。
黃虎走在隊伍中間,手裡攥著一把砍刀,刀柄被汗浸得發潮。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人影,又看了看身旁那道瘦削的身影。
似乎搞玄學的人都不胖,估計是天機洩漏多了,折壽反噬比較多,讓人胖不起來。
軍師走在他身側,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面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嵐先生,”黃虎壓低聲音,“朝廷那邊,當真沒有防備?”
軍師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前方那片黑黢黢的營地。“有沒有防備,都要打,今晚是最好的時機。”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夜風,“若是能燒掉對方的糧草最好,可惜了去往白沙縣的糧草我們沒有劫到,不然……。”
不然他們的退路多很多。
謝璇帶著糧草去往硯回縣是為了支援,趕去救雷州的三千騎兵以及高鳴的兩萬士兵的。
三千騎兵輕裝出發才能趕得上支援雷州,身後支援蕭璟珩自然要做到位。
蕭璟珩帶領的兩萬士兵自然也是有糧草的,行軍停靠所在就會有總督派人把糧草送過來。
費用雖是朝廷掏,糧草這些卻要他們準備好。
後續攻城糧草直接由庫大使送過來,因為貪汙的事情,布政使也被抓起來了。
庫大使是布政使底下直接管銀錢糧草入庫的,如今直接跟蕭璟珩對接。
原本管這些銀錢糧草調動的是布政使,特殊時期特殊情況。
蕭璟珩如今是遠距離作戰,萬可不能斷糧,這也是權宜之計。
黃虎還想再問,軍師已經加快了腳步,往隊伍後面走去。
他身邊那幾個隨從,無聲地跟了上去。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朝廷的營地就在眼前,黑黢黢的,看不見燈火,也聽不見聲響。
太靜了。
黃虎舉起手,正要下令,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磅礴的鑼響。
不是他的人。
“殺——”四面八方驟然亮起火把,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
黃虎的眼睛被晃得睜不開,耳邊全是喊殺聲、腳步聲、馬蹄聲。
他的人亂了,有的往前衝,有的往後退,有的站在原地發愣。
“中計了!撤!快撤!”黃虎嘶聲喊著,可來不及了。
朝廷的兵馬從兩側包抄上來,將他們圍在中間。
一道聲音從高處傳來,洪亮得像雷聲滾過夜空:“邕州的百姓聽著,朕乃啟國皇帝蕭璟珩!今夜被擒之人,朕不殺!只要放下兵器,歸順朝廷,過往之事,一概不究!朝廷給田,給種子,給你們安身立命的地方!”
造反也不過是為了活下去,若是有皇帝這樣承諾,誰又願意把腦袋放在褲腰帶上呢?
除了已經享受到被人供奉好處的黃虎。
其餘人皆動搖起來。
黃虎咬了咬牙,“兄弟們不要聽狗皇帝所說,若他真管我們,怎會任由總督巡撫貪汙,不派發賑災糧,現在這些話不過是為了迷惑人心,一但我們放下武器,肯定身首異處。”
“總督巡撫皆已入獄,朝廷這三年來撥款一千三百萬兩賑災銀。若是有人貪汙這筆錢,朕定會查清真相,把人斬首示眾。”
蕭璟珩從遠處走來,進到包圍圈附近。
拿刀的災民已有動搖之色,蕭璟珩繼續道:“大河村新發現作物成熟只要三四個月,有了它就能撐過這個冬天,朝廷也會派發新的賑災糧下來,只要你們歸順,朝廷既往不咎,還會分發此作物種子。但若是你們死不悔改,啟國鐵騎下的亡魂就會多上幾縷,你們可要考慮清楚。”
恩威並用,在蕭璟珩這些話的衝擊下,動搖的人更多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道被火光照亮的身影。
蕭璟珩。
只要拿下他,甚麼都好說。
“弟兄們,他現在說的比唱的好聽,甚麼新作物能三四個月成熟,肯定是他編出來騙我們的,一旦我們歸順,到時候他們怎麼對我們都只能受著,你們想繼續回去過那種飢一頓飽一頓,朝不保夕的生活嗎?”
說完不等蕭璟珩繼續出言蠱惑,“隨我衝出去!”
他揮刀砍翻一個衝上來計程車兵,又逼退另一個,一步步往前衝,很快靠近在包圍圈旁邊的蕭璟珩。
黃虎一刀劈下,蕭璟珩側身避開,刀鋒擦著甲冑劃過,濺起一串火星。
他反手一劍,直取黃虎咽喉,黃虎猛地偏頭,劍鋒從他耳際掠過,削下一縷頭髮。
兩人同時後退半步,又同時欺身上前。
黃虎的刀勢沉猛,每一刀都帶著拼死的狠勁,蕭璟珩的劍法凌厲,刺、挑、撩、格,招招不離要害。
刀劍相擊,金鐵交鳴聲刺破夜空。
周圍廝殺正酣,火光映著兩道纏鬥的身影。
蕭璟珩一劍刺向黃虎胸口,黃虎橫刀格擋,被震得連退三步。
他穩住身形,揮刀橫掃,蕭璟珩躍起避開,劍尖點在他刀背上,借力旋身,一腳踹在他肩頭。
黃虎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心道不好,沒想到荒廢五年的武功蕭帝依舊沒生疏,他不是他的對手。
打不過自然就要跑,黃虎眼珠子滴溜溜轉,尋找突破口。
與此同時,營地的另一側,嵐軍師正帶著人往雲祈的帳篷摸去。
他的動作很快,快得像一道影子。